4、chapter 4. 一百多名 “偶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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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颗糖伴随着苏雨棠度过了一次次月考和周测，成了她在堆积如山地学海中唯二的慰藉。
最后一科收卷铃响彻走廊时，苏雨棠搁下笔，混沌甚至有些麻木。她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答题卡被收走，感觉心里也空了一块。
题海战术到底有没有用？
那些深夜强撑着眼皮死磕的知识点，在考场上有没有派上用场？
巨大的不确定感压着胃，难受极了。教室里的空气松懈下来，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喧嚣。有人长吁短叹对答案，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考完去哪里疯。
颜玉怀拖着脚步挪过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挂在苏雨棠桌边。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物理最后那道大题，磁场方向画反了。”
她哭丧着脸，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苏雨棠默默收拾着笔袋，动作有点迟缓。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特别是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问，思路卡得像一团乱麻，时间又紧，几乎是凭着一点模糊的感觉硬着头皮写的。
“考完了，别想了。”她声音有点干。
“不想？那怎么行！晚上对答案！你等着！”
颜玉怀猛地直起身，又瞬间被自己的动作搞得头晕，郁闷地揉着太阳穴。苏雨棠没接话，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旁边。
白夜璃的座位已经空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总是这样，考完就走，干脆利落，似乎考试本身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日程表上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项，结束了，就抛在身后。
那份抽离的平静，让苏雨棠心里那点空落落的不安，莫名又扩大了一点。等待成绩的日子，像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沼里，每一步都滞重和粘稠。
讲新课的老师语速依旧，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却总感觉隔了一层无形的膜。晚自习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也总夹杂着关于排名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和叹息。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焦灼的等待，混杂着新发下来的印墨试卷气味。
苏雨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眼前的练习册上，那些复杂的电路图，那些纠缠的受力分析，似乎成了暂时逃离焦虑的唯一浮木。
只是，思路常常会突然中断，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或者，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白夜璃又被叫去开会了？还是去训练了？
宿舍里的夜谈，话题也总是不自觉地绕回考试。
“听说这次年级排名明天就贴出来？”颜玉怀的声音从下铺传来，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试探。
“嗯，肉松上午提了一句。”严欣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阵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虫鸣。
“哎，苏雨棠，”颜玉怀的语调努力显得轻松，“你感觉怎么样？我看你复习得挺拼的。”
黑暗中，苏雨棠盯着上铺床板模糊的轮廓。
“不知道。”
她老实回答，声音闷闷的，“数学后面有点难。”
她没提自己考数学时，手心全是冷汗，差点握不住笔。
“难就对了！难才拉得开分！”颜玉怀立刻接口，像是在安慰苏雨棠，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大家都难嘛！对吧，白夜璃？”
上铺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白夜璃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
“嗯。”
她的回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的。
吝啬。
苏雨棠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黑暗中，书包就挂在床头，她习惯性地伸手，指尖探进最外侧的小口袋。
两颗小小的方正硬物安静地躺在里面，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着微弱的凉意。
她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那点冰凉似乎顺着指尖，短暂地安抚了一下心头缠绕的焦躁。
成绩公布前的那个夜晚，格外难熬。
苏雨棠几乎没怎么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光。
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心慌，那些不确定的题目和模糊的答案，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架。
实在躺不住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激得她一哆嗦。
宿舍里一片安静，颜玉怀和严欣还在睡梦中，呼吸均匀。
她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自己书桌前，想翻翻之前几次模拟考的卷子，试图从过去的成绩里寻找一点可怜的关于这次排名的蛛丝马迹。
手指在摞起的书本和试卷堆里小心地翻找，纸页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突然，一张绿色糖纸从一沓卷子的缝隙里无声地滑落出来，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她脚边的地上。
薄荷糖纸。
苏雨棠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那抹突兀的绿色狠狠攥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弯腰，飞快地捡起那张糖纸。糖纸被压得有些平整了，但依旧闪着那熟悉的微弱反光。
什么时候夹进去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难道是……白夜璃放的？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荒谬和隐秘的悸动。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糖纸，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白夜璃的上铺。
床铺是空的，上厕所去了吗？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颜玉怀翻身的轻微响动。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里，苏雨棠却捕捉到无比熟悉的气息，它若有似无地悬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像一缕抓不住的烟，淡得几乎以为是错觉，却又固执地缠绕在鼻尖。
是白夜璃留下的味道，她肯定刚离开不久。
苏雨棠捏紧了手里的糖纸，指尖能感觉到那点冰凉的触感。
她把它小心地折好，塞进了睡衣口袋。
那颗悬着的心，因为这张小小的糖纸和那缕残留的气息，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她不再翻找卷子，轻手轻脚地爬回了自己的床铺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早自习的教室，气氛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得随时会断裂。
空气里弥漫着新发下来的油墨试卷气味，但没人有心思细看。
嗡嗡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焦躁的蜜蜂在盘旋，每个人都在等，等那个最终宣判的时刻。
苏雨棠低着头，假装在默读英语单词，目光却死死地黏在摊开的书页上，半天没有移动分毫。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留下浅浅的折痕，她能感觉到旁边座位的动静。
白夜璃坐下，拿出书，翻页，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
那份平静，在周围无形的焦灼中，反而让苏雨棠的心跳得更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终于，教室门被推开。
光头、墨镜、嘴角挂着那副似乎焊在脸上的温和笑容的班主任赵松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书，只捏着几张薄薄的印着密密麻麻表格的纸。
整个教室瞬间死寂，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手上。
赵松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把那几张纸放在讲桌上，双手撑着桌面，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屏息凝神的脸。
他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点。
“期中考试的成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教室里最后一点细微的杂音，“出来了。”
空气凝固了，苏雨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赵松拿起最上面一张纸，那是班级排名总表。
“这次考试，整体难度不小，年级排名竞争非常激烈。”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教室后方停顿了一下，“但是！我们班，还是有同学，取得了非常亮眼的进步！”
他手指点着名单，往下滑，最终停在某个位置。“苏雨棠同学。”
名字被点到的瞬间，苏雨棠猛地一颤，抬起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看到赵松的手指坚定地落在她的名字上。
“年级排名，”赵松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赞许和煽动性，“比上次摸底考试，整整上升了一百二十三名！”
“哇——”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惊愕的抽气声，羡慕的低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浪一样涌起。
一百多名！在竞争惨烈的一中，在高手如云的年级里，这几乎是火箭般的蹿升。
苏雨棠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巨大的惊喜和强烈的羞赧同时冲击着她，让她手足无措，只能死死地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指。
一百二十三名？是真的吗？她感觉有点眩晕。
赵松显然很满意这效果，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看看，什么叫厚积薄发！什么叫努力就有回报！”
他声音洪亮，目光炯炯地看向苏雨棠的方向，那目光隔着墨镜都带着灼人的热度，“苏雨棠同学，就是榜样！是大家的偶像！都学着点！”
“偶像！” 不知是谁在下面笑着重复了一句，带着明显的调侃和起哄的意味。
“哈哈哈！”
“偶像！”
更多笑声爆发出来，善意的，揶揄的，羡慕的，整个教室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苏雨棠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火辣辣地聚焦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就在这片善意的哄笑声达到一个小高潮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啪嗒”声。
是笔被随意丢在桌面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清泠泠没什么起伏却足以穿透这片喧闹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几排人听得清清楚楚：
“偶像，进步一百多名，”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点玩味的确认，“厉害。”
是白夜璃。
她甚至没有看苏雨棠，只是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物理书上，右手食指和中指间，那支黑色的中性笔正被她灵活地转着圈，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弧度。
这句话在短暂的静默后，在苏雨棠前后左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声。
“听见没！班长都认证了！”
“双重偶像认证啊苏雨棠！”
“偶像！偶像！”
颜玉怀在前排转过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着苏雨棠夸张地做口型：“偶～～像～～”
苏雨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白夜璃那平淡语气里透出的调侃，比赵松直白的夸奖和同学们的哄笑更让她招架不住。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哗啦哗啦地用力抖开，又胡乱地折叠起来，试图用这夸张的动作掩饰快要爆炸的羞窘。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卷子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根本不敢看白夜璃的方向，只用眼角余光瞥见那只转笔的手。
书包就挂在课桌旁边的挂钩上，随着她慌乱的动作，书包轻轻晃动了一下。
薄荷糖。
一颗是开学第一天，被随意丢在她桌上的。
另一颗，是自习课后，无声地压在答案纸下面的。
课间，苏雨棠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火上烤的虾，走到哪里都自带偶像的光环或者说羞耻光环。
去厕所的路上，隔壁班几个面熟的女生也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哟，偶像，去厕所啊？”
苏雨棠只能胡乱点头，脚下生风，逃也似的冲进隔间。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响，苏雨棠几乎是第一个抓起书包冲出教室的人。
她需要冷空气，需要安静，需要逃离那些善意的却让她脚趾抠地的调侃。
她一头扎进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
“偶像！等等我们！”颜玉怀和严欣笑着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夹住她。
“别闹了。”苏雨棠小声抗议，脸又有点热。
“哎呀，高兴嘛！”颜玉怀搂着她的肩膀晃了晃，“一百多名啊！请客请客！小卖部走起！”
“就是，必须请糖！”严欣也难得地笑着附和。
“请糖”两个字像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苏雨棠心上。
她没说话，被两人半推半攘地簇拥着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门口人不少。颜玉怀眼尖，捅了捅苏雨棠：“看，班长！”
白夜璃正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她似乎刚运动完，额发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领口。
看到她们三个，脚步顿了一下。
“班长！”颜玉怀立刻挥手，“偶像请客吃糖，见者有份啊！”
白夜璃的目光扫过颜玉怀和严欣，最后落在苏雨棠微微发红的脸上。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她盖上瓶盖，语气平淡：“不用了。”
说完，朝她们略一点头，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那股熟悉的清冽薄荷气息随着她的经过，短暂地掠过苏雨棠的鼻尖。
“啧，班长还是这么酷。”
颜玉怀看着白夜璃走远的背影，耸耸肩。
苏雨棠在小卖部买了一小袋混合水果硬糖，回到宿舍，她把水果糖分给了颜玉怀和严欣，自己一颗也没吃。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照例是颜玉怀的“夜谈电台”时间，话题自然绕不开白天的偶像风波。
“我说苏雨棠，”颜玉怀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兴奋的八卦，“班长那句厉害，杀伤力是不是特别大？我看你当时都快钻桌子底下去了！”
苏雨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说：“……别说了。”
“哎呀，害羞什么。”颜玉怀不依不饶，“我看班长对你挺特别的嘛。”
“开学给糖，现在又当众认证你是偶像，啧啧啧……”
“糖是顺手给的吧。”苏雨棠反驳，声音更闷了。
“顺手？”颜玉怀嗤笑一声，“她怎么不顺手给我一颗？怎么不顺手给严欣一颗？偏偏是你？还给了两次？苏雨棠，你这脑子生物满分，这事儿上怎么这么不开窍？”
“就是。”严欣难得地加入了讨伐，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笑意，“薄荷糖都快成你们俩接头暗号了。”
“什么跟什么啊！”苏雨棠感觉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黑暗中，她摸索着，手伸进挂在床头的书包，准确无误地探进那个外侧小口袋。
两颗小小的、方正的硬糖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冰凉的糖纸包裹着它们。
她握紧了，那点凉意似乎顺着掌心蔓延开，稍稍平息了脸上的燥热。
她想起清晨飘落的那张糖纸，想起白夜璃转笔时那流畅的弧度和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我觉得吧，”颜玉怀还在分析，语气笃定，“这波操作，双箭头可能性很大。”
“睡觉！”苏雨棠忍无可忍，抓起枕头边的毛绒玩偶朝着下铺颜玉怀的方向虚虚地砸了一下。
“哈哈哈恼羞成怒！”颜玉怀笑着接住玩偶，“行行行，偶像发话了，睡觉睡觉！偶像晚安！”
宿舍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苏雨棠仰面躺着，手心里依旧握着那两颗糖。黑暗中，它们的形状无比清晰。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块。
只是同桌。
只是班长。
只是上铺。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像念一句毫无说服力的咒语。
手心里的糖，那缕早已散尽的薄荷气息，仿佛又隐隐约约地萦绕在鼻端。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上铺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
白夜璃翻了个身，苏雨棠握紧了手心里的糖，闭上眼睛。
枕头下，那张清晨捡起的绿色糖纸，被她小心地抚平，安静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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