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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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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揉着发疼的脖子,有些嗔怪地瞪了小灵一眼,“谁让你回来的?”
小灵咬着下唇,飞快地扫了谢落梧一眼,又移开视线。
“你有话直说便是,我难道能吃了你不成?”
小灵狠了狠心,“璟王他……他死了……”她眼圈通红,十分不忍地看着谢落梧。
岂料谢落梧好似听不见一样,拿着一块浸透温水的帕子,自顾自擦着脖颈。
她还当谢落梧受了大刺激,一时不能接受,终于落下泪来,“谢姑娘,我们趁着太子吊丧赶紧逃吧,没人能救你了。”
谢落梧按着发疼处,无奈地笑了笑,“你啊,固然是个好心的,只是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楚流璟不会死,我也不全依仗他。”
“可我明明在璟王府瞧见了璟王的尸体啊,他——”小灵到底不感冒说出楚流璟身首异处之事。
谢落梧照旧是轻飘飘的语气,“尸体这种东西,比活人更容易伪装,这假死本来就是剧本中的一环,倒是把你困进去了。”
她竟又露出一个笑容来,“倒是你,等会吃些点心快些离开,晚了小命可就没了。”
小灵呆呆地看着她,眼泪却仍旧流着,她忽然鼓起勇气,伸手牵住了谢落梧的手。
“谢姑娘。”她又忘了喊娘娘,还不等谢落梧纠正,她继续道:“你不要再赶我走,打从你把我买回谢府时我便发了誓,这条贱命已是姑娘的物品。”
谢落梧见她实在情深意切,扶额叹了口气,“命哪来的高低贵贱之分,你好好听我说,这时候断不可意气用事。”
“姑娘为何不好好听我的话。”
谢落梧闻言顿了顿,可看着小灵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却也说不出重话来。若是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谢姑娘早就香消玉损,如今指使她的不过是个李代桃僵的赝品……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总好过让她死在这里,当下也不管小灵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话,“其实我不是你家姑娘,谢姑娘她早在浣衣局时便没了,而我——”
“我知道!”小灵一抹眼泪,脆生生的打断谢落梧的话。
这次她总算是从谢落梧脸上看出震惊来,当下扁了扁嘴,暗自将情绪压下,“谢姑娘是死在我怀里的,那天也是深夜……我怕周嬷嬷那些人折辱了她的尸身,便将姑娘藏在床榻之下。我向老天发了毒誓,若是谢姑娘能活过来,我愿意生生世世做牛做马。”
谢落梧诧异地望着她,本想说这世间岂有起死回生之法,可转念想到自身遭遇,终是一言不发的握了握小灵的手。
小灵又续道:“我没想到谢姑娘真的醒了过来,可我也立刻发觉那并不是谢姑娘。”
她说到此处已泪落不止,谢落梧有些迟缓的给她递过一张帕子。
“可谢姑娘的身体能活着走出那腌臜之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求更多。如今我留在姑娘身边,也是为了守着姑娘一程。”
谢落梧替她擦了擦眼泪,心里虽觉得感动,可面上平静如常,“话已至此,我又何必左右你的选择。”
小灵脸埋在帕子里,闷声哭起来,只听谢落梧迟疑片刻,缓缓开口道:“那……那是我刚刚……罢了罢了。”
她二人再无别话,只是折腾了半天,彼此都有些疲累,都噤声歇息去了。
……
翌日一早,楚流璟兰江遇袭而亡,嘉庆帝薨毙的消息公之于众,举国上下吊丧七日。
此前亦传出林将军战死沙场,如此种种,扰得民心大惧,只道楚国国运已尽,怕是亡国之兆已现端倪。
偏巧又到了梅雨季,冰凉的小雨洒个没完。
便在此种形势之下,太子却以一纸休书同林轻念断个干净,另立宋晚禾为新晋太子妃,林意梦则立为侧妃。
此事夹杂在众多的杂事之中,竟并未掀起多大风波,鲜少有人在意。
“民女林轻念接旨。”太子妃静静地跪在地上,她此时一身素装,面上毫无表情,全然麻木模样。
此时别说是林意梦,便是众多宫人都有些诧异。人人都受她苛待良久,好不同意见她大厦倾倒,一无所有,岂料太子妃已成了行尸走肉般,便是再想羞辱,也不过是拳打棉花。
众宫人拿余光睨着她,看着她收拾了几件衣服,草草系成一个松垮垮的包裹,暗自都有些鄙夷。
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离开宫去,活该吃尽苦头。
太子妃却觉得从未如此轻快过,她已打定主意,到了京城外找到父亲,此生拼尽一切也要照顾好林家的两个孩子。饶是付出一切代价,她也要给父亲养老送终。
然而她心里还有另外一种声音不断叫嚣,那声音指使她大吵大闹,指使她鱼死网破,指使她杀了林意梦。
豁出她这条命不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意梦平步青云。
那个声音好像更像是她自己。
她早知真心错付,可直到得知大哥死信那日,才彻底清醒过来。
太子妃将手中的包裹打了个死结,正要转身离开,余光便见一行人直直朝她走来。她打眼一瞧,恰好看见林意梦一身华服走在最前侧,几个奴仆给她撑着伞,站在缤纷的碎雨中。
“姐姐,此后这明月殿,便是我的行宫了,这其中一草一木,理应为我所有。”
太子妃微微回过头,自顾自对付着手中的包袱,忽而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事,便探手进去摸了摸。
那是林太师送给她的簪子,他曾围猎到一只纯白色的野牛,连那牛角也是通体雪白色。这只白色的簪子便是那只牛角所出,整个林家上下只有她一人拥有。
而今她手指摩挲着这只簪子,触到那尖锐的发簪顶部时,脑海里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杀了她,杀了她,她怎配站在这个位置上,她那种人,怎么配爬到自己头上。”
太子妃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憎恶来,她死死攥着尖锐的簪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意梦看。
那张脸与她有三份相似,当初她窃取林意梦救了太子的功劳时,只当是她们相貌相似才让自己得逞。
“姐姐,眼下这明珠殿里的东西尽数属于我,怕是不能让你白白带走。来人,给我搜。”
两名宫女领了命,便要上前来夺过她手中的包袱。
太子妃脑海里的声音更加尖锐,她有机会杀了林意梦,在那两个宫女拿走她包袱的刹那,她大可以刺穿她的喉咙。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她憎恶这张脸,憎恶这个人,自小便是如此,毫无缘由。
“杀了她,杀了她。”翻涌的恨意令她呼吸也杂乱起来,却在这时手中的包袱被一把夺过,那根玉簪也落在地上。
一阵叮咚清响,竟然完好无损,立即被一名宫女捡起来。
太子妃不知怎地,竟松了口气。
林意梦冷笑一声,将那根簪子接过,在手中掂了掂,“你方才想杀我是吗?可惜你没那个本事。”
这时那两名宫女已将太子妃的包裹打开,几件素色衣服随之散落,别无他物。
“娘娘,这里只有几件衣裳,没有别的东西。”
太子妃默不作声的将地上的包裹摆正,又将那团被扯乱的衣服重新放好,歪歪扭扭地打了个死结。
她拎着那包袱站直身体,“我可以走了吗?”
“走?”林意梦把玩着手里的簪子,“谁允许你走了?殿下何曾说过让姐姐出宫去了?便是姐姐要出去,作妹妹的也要教姐姐一些做人的规矩。”
她给两名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两名宫女立刻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架住太子妃,拖着她走出廊檐,一直拖到林意梦身边。
“大胆贱婢,看见侧妃竟敢不跪。”那宫女说着这话,脚尖便踢中她的小腿。
太子妃膝盖一麻,吃痛之下不由得跪坐在地,脑海里的声音又在叫嚣,不能跪,死也不能给这种低贱之人下跪。
她闭上眼睛,细碎的冷雨一点点带走她的体温,在一片漆黑之中她好似又看见林太师牵着两个孩子慢慢走远。
她不能死,不能再让爹遭受打击。
“给娘娘请安,求娘娘垂怜,放民女一条生路,好照顾家中老小。”太子妃匍匐在地,恭顺地磕了三个头。
林意梦静静的站在雨伞下,看着太子妃的头发逐渐被雨水浸透,看着她面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却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姐姐,明珠殿内一草一木皆归我所有,包括你在内。”
太子妃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她,声音带了些恼意,“我已经沦落至此,你还要我如何。”
林意梦从宫人手中接过油纸伞,微微倾下身子,便给太子妃遮住了一方风雨,她冷冷道:“你折磨我那么多年,岂能让你这么走了,”
她忽又扬声对身边的宫女道:“把她带下去,先做个粗使丫鬟吧,好生调教一番。”
众宫人心中顿时窃喜,平日里所受折辱与打骂,日后有的是机会找补回来。
几个嬷嬷已用上前来将太子妃从地上拽起,太子妃受此折辱,再难忍耐,咬着牙怒道:“林意梦,你何必如此得意,你当真以为太子心里有你吗?折桂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岂有此理!敢对娘娘口出狂言!你好大的胆子!”说话间,太子妃已挨了几个巴掌。
林意梦却淡淡一笑,“姐姐也是担心我,只是要让姐姐失望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她轻轻抛下手中的油纸伞,像一朵被掐断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