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佛堂 ...
-
小灵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醒来时只看见房间里洒满刺眼的阳光,想是到了晌午,便迷迷糊糊的动了一下身体。
她的思绪也随之苏醒,近日种种迅速浮现在脑海里,心中顿时满是悲伤。
她豁然坐起身来,哑着嗓子喊了声:“谢姑娘!”
李姑姑连忙走上前来按住她,有气无力的对她说道:“这里哪来的谢姑娘,你这丫头昏头了。”
小灵捂着发疼的肩膀,看着一身缟素的李姑姑,连忙问道:“璟王人在哪里?”
李姑姑轻轻叹气,“这个问题你昨日已经问过了,怕是真的昏了头。”
小灵惊慌的摇了摇头,她眼圈一红,落下泪来,“不,不可能,璟王怎么会死呢?他……他不可能死啊。”
璟王若是死了,谢姑娘该怎么办?她此时怕是还在等着璟王回来。
李姑姑见她这般伤心难过,也跟着落了两行泪,可她仍旧有些诧异,小灵这丫头,按理说同璟王不会有太多关系才是。
“那些事我们这些内院的女子怎么知道呢,便是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小灵忙晃了晃李姑姑胳膊,哽咽道:“姑姑,求您告诉我,我也好给我家姑娘有个交代。”
李姑姑压下心头悲痛,只简单说道:“几天前璟王突袭高国军队,夺回诸州,又将林将军首级取回。因想着林将军虽持兵自傲,失了几座城池,可毕竟为了楚国尊严战斗至死,便带着他的尸首体回京。谁料璟王一行人在兰江遇匪人偷袭……”
小灵讶异地问:“什么样的匪徒,竟敢对璟王下手?”
李姑姑摇了摇头,“这其中纠葛与利害,又岂能让我们看得明白,便是看得明白,我们也无可奈何。”
小灵听完李姑姑的话,一颗心凉的透彻,再看那塞进房子里的阳光,也觉得凄凉萧索的紧。她顾不上悲伤,连忙掀开身上薄被,“我要去找谢姑娘。”
李姑姑阻止道:“我虽不在宫里,却也知现在局势不对,进去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她说着,竟从身后长桌取出一个包袱,另递给小灵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张,“昨日你受伤昏迷,我在给你换衣时发现了一封信。怕这里写了重要之事,便自行打开看了,请别怪罪。”
小灵连忙将信打开,果然是谢落梧歪歪扭扭的字迹,只是这张信染了不少血,只能勉强看出大致内容。
“我给你留了些金子在李姑姑那里,你带着金子离开京城,不许回宫。”
小灵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一团抛出去,又咬牙忍着伤痛下了床:“多谢姑姑照应,只是这金子……”
“这是谢姑娘离开璟王府前为你备下的,我也知你主仆二人情深,可眼下这种状况又岂能被我们影响?况且谢姑娘信上也说得清楚啊。”
小灵错乱地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哪里能说得清楚呢。她又看向李姑姑,看着她已有皱纹的脸颊,又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忽然想到,那谢姑娘平日里看自己的心情,大抵是她此时看李姑姑的心情。
又想着再作推脱不知要耽搁多久,当即露出一张灿烂的笑容来。
她接过李姑姑再次递来的包裹,“多谢姑姑。”
她穿好衣服,又听李姑姑叮嘱几句,这才离开满是哀戚声的璟王府,又出了京城朝北赶了十几里路,终于回了家。
小灵见家中已多了几名长工,新宅院也布置妥当,屋后的田地里也种满谷子,心里对谢落梧又多了些感激之情。
几个侄子侄女牵着她蹦蹦跳跳,娘亲和嫂嫂也匆忙迎了出来。
小灵扯着她们的手将她们望着,她虽说年纪不大,可说话间颇有些掌家的气度,竟将衣食住行一一说得分明。
嫂子搂着她的肩膀笑道:“我这妹子可真是我的福气,小时候便出门补贴家用,如今更是有出息,谁能想到我们宁家还能住上不漏风的房子。”
几个长工也笑起来,唯独小灵的娘有些紧张地拉住女儿的手,左摸摸右看看,方才满意地点点头,“好好,没吃苦,这双手比上次回来还白了些。”
小灵淡淡一笑,“多亏了我家娘娘……”又想到家人并不知谢落梧此时身份,连忙将话题扯开了,“等今年过去了,需得送三个孩子进学堂了。”
嫂子小笑着将她带进里屋,“好好,此时自是当家的说了算。”
她与家人又寒暄一阵,待到了晚饭时,娘亲忽然小心翼翼地问她:“小灵,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我们庄稼地人,得五谷吃个温饱便是心满意足,何苦再相隔两地。倒是我们找个好男人上门来,给我们主持家业。”
小灵也不回话,只乖巧地听着话,直到一餐饭结束,她这才得了空。
摸了摸怀里的金子,思来想去还是喊来了侄子侄女,将那些金子分了,又是一番嘱咐,这才同娘亲告辞。
娘亲追出门来拽住她的手,将她深深看着,“往日回来也要住上一两日,怎么今天这么急,天光都没了……你可是犯了什么事?”
小灵松开娘亲的手,只磕了三个头,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小灵儿啊。”娘亲牵着侄子慌张的追了一阵,只追到月光升起,再也不见人影,悻悻而返。
……
谢落梧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早上林意梦借着给她送餐食的机会,同她说了几句话。其中自是包括小灵被太子心腹追杀之事,直听得谢落梧咬牙又切齿。
一早便提醒她离开京城,回到老家去,岂料她竟这般鲁莽行事,差点把小命交代上去。
“晚禾。”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门边响起,佛堂的门随之被推开,秋风扑簌着吹进佛堂,扰的烛火晃动。
谢落梧的视线扫过菩萨的法相,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朝着门前望去。
“殿下……”她不由得后退一步,随即将惊慌的情绪收起,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殿下竟没忘了晚禾?”
太子一身素白,发冠也松垮垮的,几绺落下的长发上一片潮湿。
“晚禾,做我的皇后好吗?”他走过来,手掌好似发烫的铁钳,牢牢地攥住谢落梧手腕,将她扯进怀里。
谢落梧挣脱不开,只觉得太子身体在微微打着颤,但他这般状态却不是因为惊恐,反倒是兴奋。
杀人的兴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难不成是太子亲手杀死了皇上?
她记得书里只写了嘉庆帝因楚流璟的死备受打击,最终郁郁而终,可看太子此时状态,分明是……
饶是谢落梧平日里看多了弑父弑子的剧本,到底不过是虚浮于文字表象的东西,如今看着一个活生生的杀父之人竟将自己抱着,身子也吓软了。
“晚禾,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还是你不想做我的皇后?”太子抬起头柔声问她。
“殿下……”谢落梧压着声音里的颤抖,抬眼看着太子疏朗的眉眼,只觉得黑如深潭,其中藏着不可捉摸的猛兽。她忽然想到,如若是她做了皇后,岂不是和故事结局有了出入。
按原本的剧情,该是林意梦作皇后,她做贵妃才是。若是因这细小的差距白忙一场,简直比死吓人得多。
此念头一出,她哪里还敢计较那些杂念,当即推开太子笑道:“太子惦念着晚禾,自是令晚禾受宠若惊,只是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传到父皇那里惹怒龙颜可不好。”
她虽已猜到嘉庆帝大抵是没了,却只做懵懂无知,又对上太子似笑非笑的眼神,犹如在看她表演一般,立刻便垂下眼眸。
“所以,你不愿意?”
谢落梧连忙否认,又低声解释道:“这皇后之位应当给轻念姐姐,她才是太子妃,况且晚禾是个福薄之人,不想再因我生出事端。”
“我偏要你有福气。”太子声音带着冷意,他欺身向前,扯着谢落梧仰倒在地。
长桌上的贡品落了一地,谢落梧惊恐地望向白玉菩萨像,“殿下,这里是佛堂,你在做什么!”
谢落梧竭力挣扎,却听见一声衣襟破碎的尖锐声音,陡然惊觉她领口大敞,现出里衣。
她怔然看了片刻,心道大事不妙,料想太子是杀了皇上兴奋过度,此时已失了理智。
手忙脚乱间,谢落梧指尖触到一个烛台,当下也不容细想,举起烛台便朝着太子砸去。
手腕处猛地传来一阵钝痛,烛台也脱手砸落在地。
太子捏住谢落梧下半张脸,强迫她看向自己,“晚禾,从今往后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
他说话时分外深情,却听得谢落梧心头一麻,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找到了长公主?可这事万万不可能,连她都不知道长公主的下落。
细碎的吻不断落下,太子低声喃喃,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晚禾,你看着我,你只有我了,你只剩下我了,你看看我。”
谢落梧身子虽被按在长桌上,可那只拿着烛台的手已攒力抬起,冲着太子砸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数道哭嚎声。
“不好啦,皇上薨了——”之后便是一阵仓促的拍门声。
谢落梧急忙扔下烛台,高声喊道:“殿下!太子殿下!”
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太子半跪着直起身子,一只手却仍旧钳制着她的脖颈,她只觉得被指尖触及的地方正迅速搏动着。
“流时,流时——”谢落梧掰着他的手指头,稍得一丝喘息便赶忙喊太子名字。
不知是她颤抖的声音,还是门外越发焦急的敲门声,太子终于松开桎梏,缓缓将她搂进怀里。
谢落梧只觉得手脚发软,脖颈处仍残存着青红的指痕。
门在此时被猛地推开,小灵一脸惊恐的冲进来,匆匆扫了房间一眼便跪倒在地,“殿下,不好了,皇上薨了!”
太子替谢落梧拢了拢衣衫,轻轻望了小灵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走出门去。
一直到太子随着众多仆从没入黑暗之中,她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