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23、凶手是谁 那害死宋晚

　　宋晚禾死了。

　　谢落梧抱着血泊中的宋晚禾，再也摸不到分毫气息。

　　小灵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问：“谢姑娘……她她她死了？”

　　谢落梧强压下心中惊慌，点了点头。宋晚禾的确是死了，只是她身上不见一丝伤口，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还有一件令人费解的事，长公主由此地到府门前，最多耗费一刻钟时间，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了宋晚禾？

　　那些个当值的仆人，又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会留宋晚禾一个病号独自呆在院子里？

　　谢落梧拧紧眉头，越想越觉得漏洞百出。忽地，她想起楚流璟对她说的话来，他说凶手是长公主府的人。

　　小灵隐约也察觉出不对劲来，慌张用手扯了扯谢落梧，“谢姑娘，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啊——死人了！死人了——”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声。

　　谢落梧忙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十几个仆人从院门处涌入，直直朝着她跑来。

　　小灵忙道：“谢姑娘，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谢落梧眉头紧锁，缓缓将手探入宋晚禾心口，她在一片凉意中，摸到一缕温热，立即对小灵道：“你快跑，我中计了。”

　　小灵惊道：“什么意思？”

　　谢落梧咬了咬牙，心里恼怒。方才那杀人犯正在房间里，她和小灵推门进去时，那杀人犯便偷偷溜出去，贼喊捉贼。

　　凶手不仅是长公主府里的人，怕那人就是长公主自己。上次那宋晚禾中毒暴毙，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可长公主为什么要杀宋晚禾，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不对，她从来没想过要杀了宋晚禾，打从一开始，她便要安排宋晚禾在赏花宴上假死于众目睽睽之下。可阴差阳错间，被小灵偷换了花牌，竟种了两种毒。

　　但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谢落梧仍是想不通。

　　待那群仆人涌到门口，看清房间里的惨状时，当即尖叫声四起，乱作一团。

　　长公主远远得了信，慌张赶过来，一见房间内的惨状，踉跄后退两步，只余一声绝望惨叫，便扑倒在地，人事不省。

　　此时护院侍卫也已赶来，指着谢落梧怒道：“把这杀人凶手抓起来。”

　　数名护卫蜂拥而至，将她拖拽开来。

　　小灵此时早就趁乱跑到房外，又借着身形矮小爬到墙边，见谢落梧被一堆人拉扯，不由得怒从心起。

　　她刚要冲进去救人，却见谢落梧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分明是中毒昏了过去。

　　小灵登时冷静下来，早些年跟着杂耍班子走江湖时，她曾见过有人被一块方巾拍在脸上，立时便停了挣扎。

　　可那种下三滥的玩意，如今竟出现在长公主府，显然早有预谋。

　　谢姑娘说的没错，她中计了。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见她神色慌张，当即召唤同伴追了过来。

　　小灵不敢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出高墙，恰好看到角门处拴了几匹马。

　　她生怕谢落梧遭遇不测，又想着在杂耍班子见过班主骑马，当即解开马绳，学着班主的动作，猛夹马腹。

　　岂料画虎容易画骨难，那匹马人立而起，立时将小灵掀飞下去，在地上甩出一道弧线。

　　眼看追兵将至，小灵咬牙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复又飞奔上马，依旧猛夹马腹，只这次她胳膊死死抱住马颈，硬生生用胳膊调转方向。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到了璟王府。

　　她丝毫不敢停留，也不懂如何勒马，只猛力便翻身下去，连滚带爬地跑到璟王府门口，惊慌哭喊道：“救命，救命——璟王救命——”

　　门前的侍卫早已对小灵熟悉，一见她身后追兵，当即挡了上去，另有两名侍卫匆匆将小灵背去了后院。

　　所幸楚流璟近些日子都在璟王府养伤，刚听得动静，便合上书卷，同李四一起出去查看。

　　刚转出后院，便见小灵衣衫破烂，身上各处都是伤口，心道不妙。

　　李公公连忙将小灵接过，急道：“这是怎了？”

　　小灵哭道：“快让璟王救救谢姑娘，她说她中计了。”

　　李公公吓了一跳，“谢姑娘不是在长公主府小住吗？”

　　“晚禾县主死了，长公主府的人都说谢姑娘是凶手！”小灵早在赶来的路上时，将要说的话想了个清楚。

　　李公公惊诧不已，“怎么会呢，按理说，这件事跟谢姑娘没联系啊。”

　　正要向楚流璟说明情况，却见楚流璟长发未挽，穿着一件松垮长袍，匆匆离去。

　　“璟……璟王？您身上还有伤啊！”

　　李公公顿了顿足，正要追上去，身子却被重重砸了下。

　　小灵已脱力扑倒在地，他慌忙把人抱起去李姑姑那处，安顿完小灵，又准备带上一队人马，去长公主府接应楚流璟。

　　……

　　谢落梧被捂了一块浸了药的方巾，登时神智昏蒙，迷迷糊糊好似喝醉了酒般，不能自己。

　　朦胧中只知道有人将她拖入房间，心知大事不妙，怕是又要搭上一条小命。

　　无奈她已是瓮中之鳖，别说这会中了毒，便是清醒之时，也不见得能逃出去。

　　忽地，她挣扎着想起长公主送她的花牌正在怀里，而浸泡这块花牌的药水中，好似有剂药能提神醒脑。

　　她顾不上药效如何，挣扎着从怀中拿出那块花牌，用力咬下去。

　　她最终还是昏死过去。

　　片刻后，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她猛地瞪大眼睛，力气稍微恢复了些。

　　“璟王，万万不可，长公主下了命令，必须要给晚禾县主报仇。”

　　又听见几道惊呼声，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定是小灵回去通风报信，喊那楚流璟来救自己。

　　算起两地距离，即便路上没有耽搁，也要半柱香的时间。

　　长公主竟没有立刻杀了自己，她既安排了宋晚禾假死，自然需要一具尸体。

　　谢落梧便是最合适的人选，长公主在等什么？这个该死的人精。

　　缓缓看向四周，她仍在宋晚禾房间里，只是房门外多了几名看守侍卫。

　　她方才一定是听到了楚流璟的声音。

　　谢落梧强提起精神，拖着身子爬到窗前大喊，“楚流璟，我在后花园！”

　　“咚——”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打开，那几名侍卫惊诧地看向谢落梧，“你怎么醒了？”

　　谢落梧忙从窗口冲出去，口中仍在大喊着：“救命——”

　　她脸颊猛地一痛，已挨了一巴掌，眼看着那块方巾又要闷在她脸上，谢落梧急忙拔下头上的发钗，朝着伸过来的胳膊刺下。

　　“啊——”一声痛呼响起，谢落梧猛地感觉身上力气减小，当下便连滚带爬的朝着门边而去。

　　那几名侍卫虽吓了一跳，可力气和反应毕竟比谢落梧强，几个拳头下来，那块浸了药的方巾仍是盖在谢落梧脸上。

　　谢落梧大骂出声：“该天杀的楚流璟，你耳朵聋了吗？”

　　黑暗骤然袭来。

　　却在这时，楚流璟拎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飞奔入内。

　　那拽住谢落梧的侍卫一见来人，当即吓破了胆，还未及求饶，便被一刀砍了下去。

　　谢落梧也翻在地上，被他一把抱起。

　　楚流璟正背着谢落梧朝院外走去，长公主府的侍卫已全数出动，拔刀挡在门口。

　　那些个侍卫分为两列，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从中走过，眼神冰冷的看向楚流璟。

　　她正是昏死过去的长公主。

　　“璟儿！把她放下！她杀了晚禾，你难道还要护她？”

　　“她不会杀人，更不会杀宋晚禾。”

　　长公主勃然怒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维护她？”

　　楚流璟淡漠的望着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长公主叹了口气，“璟儿，你不能带走她，这样，我答应你，三天之内我会把谢落梧毫发无损的送到璟王府，你看如何？”

　　楚流璟已背起谢落梧，朝着后园院门外走去。

　　长公主终于按捺不住，她上前一步挡在楚流璟身前，“你忘了晚禾吗？你有没有想过，是她害死了晚禾，她要给晚禾偿命。”

　　眼看着楚流璟穿过一丛蓝色花丛，她示意侍卫将人拿下。

　　“璟儿，是你逼我的，你明明知道晚禾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是我怀胎十月，一碗碗苦药下去才得到的女儿！”

　　“铮——”一声，一柄长剑已抵在她的喉咙处，也将她之后的话和情绪全部挡住。

　　楚流璟一手举着剑，一手扶住身后的谢落梧，“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问了同样的问题，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淡漠。

　　却听身后的谢落梧大着舌头，挣扎着开口，“我……我知道……我知道……知道……”

　　长公主苦笑一声，对身后的侍卫道：“都退下吧，宋家是死是活，全看造化了。”

　　楚流璟收回长剑，扬长而去。

　　一匹骏马转瞬到了璟王府，路上，半梦半醒的谢落梧不断重复一句话：“我知道了，我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

　　楚流璟耐心回她，“好，你先睡下吧。”

　　“不行啊，我知道了……我……”

　　楚流璟轻轻捂住她的嘴，片刻后，谢落梧彻底昏睡过去。

　　待到了璟王府，李公公仍在那里点兵点将，一见楚流璟回来，惊讶道：“奴才正准备去救您——璟王，你伤口全裂开了。”

　　楚流璟扫了李公公一眼，背着谢落梧到了后院医馆。

　　此时李姑姑正忙着给小灵清理伤口，一看见楚流璟衣服已被鲜血浸透，怔了片刻后，连忙喊来两个丫鬟。

　　李姑姑有些嗔怪道：“不是要好好养伤吗？”

　　楚流璟垂眸望了望谢落梧，“先看看她吧。”

　　李姑姑忙将谢落梧身子放平，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谢姑娘没有大碍，只是睡了过去，明日便能恢复。”

　　“好。”他轻声道，朝着医馆外走去。

　　李姑姑再想喊他时，他已经走出医馆的院子，不知望何处去了。

　　她叹了口气，她虽看着楚流璟长大，却从未摸透他的想法。

　　近来，他的话似乎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