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22、说服 如今正是拉

　　林意梦满头大汗地回到宴客厅，紫烟已经折返回来，神色古怪的朝她望去。

　　“林姑娘去哪里了？”

　　林意梦捂着肚子，靠着门槛，尴尬地笑了笑，“今日天气有些闷热，我过分贪凉，肚子有些不舒服。”

　　紫烟嗔怪地说了她两句，又在冰粥旁放了两盘蒸好的绿豆糕，“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人牵挂，可不能再这般粗心。”

　　她说着便走出宴客厅，不知往何处去了。

　　林意梦目送她背影消失，这才虚弱地瘫倒在椅子上。

　　她脑子里想着谢落梧和折丹的对话，越想越觉得诡异，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林意梦开始自责起自己好奇心太重。

　　她见紫烟独自折返，折丹却久久未归，忍不住心生疑惑。趁着紫烟去取绿豆糕的功夫，佯装腹中疼痛，朝着客房找过去。

　　便是那时，林意梦隐约听到了“我们世界的人”，“这一世”，“替身”之类的话。

　　当她听到“重生”两个字时，当下便慌了手脚，可此地窗户离地面较高，又是紧闭状态，声音实在模糊。

　　林意梦好奇心盛，忍不住贴着墙壁，又猫行几步。谁料那客房前门正坐着一个小丫鬟，她靠的太近，便被那丫鬟有所察觉。

　　她心道不好，转身逃跑时又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林意梦吓得厉害，脑子里一时想不到脱身之法，索性直接跑开了。

　　可她人虽然逃了，却心有余悸，生怕那两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杀她灭口。

　　这深宫本就弱肉强食，她如今撞破了别人的秘密……

　　但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老天未必再次眷顾于她，她必须要狠下心来，在自己被杀前，解决掉那两个麻烦。

　　林意梦手指节攥得发白，她一定要活下去，她还没有亲手杀了林轻念。

　　对，林轻念，她的敌人是林轻念，在杀死林轻念之前，她决不能死。

　　林意梦身子不住地发抖，可想的容易，又如何能除掉两个活生生的人。

　　“林姑娘。”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吓得林意梦差点叫出声来，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果然被发现了，谢落梧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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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落梧看见满脸惊慌的林意梦，大抵是她追来的太快，没给林意梦留下足够的时间调整表情。

　　这是她头一次认真打量林意梦，只见她不施粉黛，却自带一股绝俗之感，身段瘦小，尤让人心疼。

　　只她平日里总佝偻着身子，也不出风头，旁人自是不会注意到她。

　　谢落梧冲着她笑了笑，“我来这里，想同林姑娘叙些闲话。”

　　林意梦脸色惨白，眼睁睁看谢落梧朝着她走来，竟一动不能动。

　　谢落梧随意的坐在她身侧，端起一碗冰粥尝起来。

　　“这冰粥做的倒是好，林姑娘不尝尝吗？”

　　林意梦喉咙发紧，她磕磕绊绊道：“方才贪多了些，闹了肚子。”

　　谢落梧也不推让，靠在椅子上安心喝粥。

　　房间里静得压抑，只有汤匙与碗底的磕碰声，一下又一下，像在磨着林意梦的心。

　　只在这喝粥的片刻时间里，二人皆在揣摩着彼此的心事。

　　谢落梧不知道林意梦有没有听到谈话内容，自是不能随便开口，只在心里盘算着：“方才紫烟对我说，她从客房回宴客厅时，林意梦仍在此处坐着，待她取了绿豆糕再回来，林意梦便因肠胃不适出去了。这般看来，她并未听到全部秘密，我且用话诈她一诈。”

　　因而放下瓷碗，看了林意梦一眼，“林姑娘，方才不是要找折丹吗。怎么走了？”

　　林意梦已确定自己被发现，当下也不敢撒谎，诚惶诚恐道：“折丹许久未归……我当她受了内伤，便想着去看看，哪知我肚子不舒服，临到门口又走了。”

　　谢落梧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忽然又神秘兮兮道：“我怎么不知道长公主府的客房还能当药房用？药房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林意梦陡然坐直身子，“奴婢……奴婢只是看到紫烟带着折丹走，跟着她走的方向过去……”

　　“林意梦，你也知道这是长公主府，只消我一句话，便让你回回不了东宫。”

　　林意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解释道：“奴婢只是担心折丹，奴婢真的不是有意偷听姑娘谈话！”

　　谢落梧心凉了凉，果然被她听了闲话。她垂眼望了望跪地的林意梦，面上却无一丝情绪，只狠心让她跪着。

　　良久，她才开口问林意梦：“你可知，这世上有超乎常人认知的事发生？比如，死而复生？”

　　林意梦吓得屏住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谢落梧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她知道自己是重生之人？不可能啊，谢落梧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怎么会知道她重生之事。

　　又想起这一世谢落梧并未按照既定命运死去，难不成是她也重生了？

　　她此时紧张万分，全然不能冷静下来细细分析，只结结巴巴道：“此事……此事……”

　　林意梦止住话头，不对，谢落梧既是重生之人，定然发现了她与上一世有所不同，也定是知道了自己陷害她的事。

　　完了，全完了，如今她别说找太子妃报仇，怕是谢落梧这道坎也过不去。

　　不，她可以死，但必须死在太子妃之后，只要能报仇，现在当牛做马又如何。

　　林意梦靠着心底的恨，猛地生出一股勇气来，她抬头定定看向谢落梧，缓缓道：“奴婢知道。”

　　谢落梧心中一喜，明白那林意梦已开始被自己牵着走，当即牵了牵嘴角，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太子妃当初是如何凌辱于我，是如何践踏于我吗？”

　　林意梦缓缓点头。

　　谢落梧又道：“你知道又如何，你哪里知道我的痛苦。”

　　“奴婢知道！奴婢比谢姑娘知道的更清楚！”

　　谢落梧猛拍桌子，发出好大声响，吓了林意梦一跳，她这才怒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为虎作伥，为何还要帮助你姐姐再害我一次？”

　　林意梦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一般，软踏踏倒在地上。

　　她心想，果然……她果然猜的没错，谢落梧也重生了！

　　眼泪缓缓落下，她咬着下唇道：“奴婢没得选，奴婢的命在太子妃手里。承蒙老天眷顾，重生一世，只得心狠谨慎。”

　　谢落梧佯装震惊道：“你也是重生之人？”

　　林意梦点头笃定道：“是，还望谢姑娘原谅奴婢所作所为，奴婢愿助谢姑娘一臂之力，铲除太子妃。”

　　谢落梧佯装为难地沉默着，一直以来她都想拉拢林意梦，好借助那所谓的主角气运，可如今谈判起来，竟只能靠着这种半逼迫半引导的方式。

　　她总不能同林意梦说，原主谢落梧早死了，她是个魂穿的现代人。

　　怕是这句话刚说出来，林意梦便逃之夭夭，日后还要处处说她是个神经病。

　　因着这片刻的沉默，林意梦却更加心慌，“请谢姑娘相信奴婢，奴婢——”

　　谢落梧这才回过神来，眉毛一扬，笑道：“我怎会不相信林姑娘，只是我同那太子并无瓜葛，实在不知他从哪里得到我的画像，敢问林姑娘，那画像被你藏在何处？”

　　她直勾勾的盯着林意梦看。

　　林意梦急于取得谢落梧信任，当下便道：“在太子书房——”

　　“谢姑娘，我到处找你，你竟跑这里来吃零嘴了。”紫烟笑着走进宴客厅，见两个女孩手拉手站在一起，又打趣道：“你二人倒成了好姐妹。”

　　谢落梧正问到重要处，陡然被紫烟打断，心里顿时窝了一股火，脸上却仍带着笑，“我同林姑娘很是聊得来。”

　　紫烟道：“我这是来的不巧了，只是长公主请姑娘去晚禾那里，陪太子妃一起说说话。”

　　谢落梧心想，你可不是来的不巧了，简直是来的巧极妙极，当下便道：“方才吃冰粥弄脏了衣服，不便见客，待晚些时候再去拜会。”

　　紫烟有些为难地看着谢落梧，见她手臂一动，将裙摆掀开来，果然淋了大片冰粥，只得点了点头。

　　“我同长公主说一声，可我总不能又孤零零的回去……”转眼又看到林意梦，便走上前去牵着她手，“林姑娘，不若你同我一起回去复命。”

　　林意梦如蒙大赦，忙同紫烟一同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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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谢落梧与林意梦周旋的时间里，太子妃也忙个不停。

　　她哭得梨花带雨，同长公主大吐苦水。

　　长公主总结出了太子妃的大致意思。

　　约莫是：“第一，你女儿不是我害的；第二，你女儿是皇后害的；第三，我要和你一起铲除皇后。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贵为太子妃，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一个长公主，算什么东西。”

　　一个时辰下来，长公主拢共冷笑着说了五个字。

　　“嗯，是，有理，好。”

　　但她足足喝了三壶清火茶。

　　待到太子妃擦干眼泪，偃旗息鼓，长公主这才道：“还有事吗？”

　　太子妃有意套近乎，“不知晚禾妹妹身子恢复的如何。”

　　长公主难得笑了笑，扬手唤来紫烟，“你去喊谢姑娘过来。”

　　紫烟领了命走出门去，不消片刻又折返回来，带回的人却不是谢落梧，而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女林意梦。

　　紫烟笑道：“谢姑娘这会弄脏了衣裳，实在是歉疚，她且换身衣裳再来。”

　　太子妃巴不得这辈子看不见谢落梧，立时喜笑颜开道：“何苦再劳烦姓谢的跑一趟，反正是我要拜会晚禾妹子，只说上句话便可。”

　　长公主打眼瞥了她一眼，便知会紫烟将人领到后园区见宋晚禾。

　　那太子妃掀开宋晚禾房间的帘子瞧了瞧，一见宋晚禾又带着面纱，说话有气无力，心中颇为烦躁，硬着头皮说了两句吉祥话后，匆匆找个借口告辞。

　　长公主自是不想留她，亲自将人送到府门前，恨不得在脸上写：“没事别来”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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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谢落梧换完衣裳，又同折丹叮嘱了许多话，这才匆匆赶到后园去。

　　岂料她来的不巧，一行人前脚刚送太子妃出府去，后脚她便带着小灵到了此处。

　　谢落梧隐约觉得不对劲，便问身边的小灵：“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小灵探头看了看，附和道：“是啊，平日里十几个丫鬟嬷嬷伺候着，现在连个人影都没。”

　　谢落梧脚步顿了顿，望着满园明亮的颜色，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她缓缓看向宋晚禾住处，房门紧闭，好像从未有人住过。

　　她敲了敲门，内里一派死寂，却传来一阵血腥味。

　　谢落梧心中一惊，猛然将门撞开，待她看清房间里的场景后，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宋晚禾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整个房间像被血浸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