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春》凤飘雪

2、课桌上的伤痕

　　早读课刚开始，沈女士就注意到秦女士的异常。

　　她今天写字特别慢，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明显的抓痕——皮肤被抠破的地方渗出细小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姚先生像往常一样把《哈利波特》竖在课桌中间，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晨光。

　　"把作业传上来。"

　　数学老师的声音让秦女士的手抖了一下。她缓慢地翻开作业本，右手腕的伤痕完全暴露出来——那是五个指甲留下的半月形痕迹，最深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姚先生突然"啧"了一声，故意把书重重合上。秦女士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午休时，沈女士在空教室里找到秦女士。她正用左手别扭地削铅笔，右手腕上的伤痕沾了水，又开始渗血。

　　"他干的？"

　　秦女士的睫毛颤了颤："...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傻逼。"声音轻得像铅笔屑落在地上。

　　沈女士想起昨天姚先生"不小心"把秦女士的笔袋碰到地上的样子。他当时推着眼镜笑，说是不小心的。

　　"然后？"

　　"...他抠我手腕。"秦女士把袖口完全卷起来，露出完整的伤痕，"很疼。"

　　沈女士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秦女士的手腕很细，她能感受到脉搏在皮肤下跳动。创可贴贴上时，秦女士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秦女士的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说是闹着玩。"她顿了顿，"而且..."

　　放学铃响起时，姚先生突然拦住要走的秦女士。他手里拿着秦女士的素描本——那本从来不在学校打开的本子。

　　"画得不错。"他哗啦啦翻着本子，突然撕下一页——上面是窗外的悬铃木，"反正你也不画人。"

　　秦女士扑上去抢的瞬间，姚先生的指甲又掐进她手腕的伤口里。沈女士看见血珠冒出来，在阳光下像一颗红色的星星。

　　秦女士没哭，只是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左手死死抓住那幅被撕破的画，右手腕的血顺着指尖滴在画上的悬铃木叶子上。

　　姚先生松开手，推了推眼镜："明天记得带彩色铅笔。"说完就转身走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女士用纸巾按住秦女士流血的手腕。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她们身上，把血迹照得像颜料一样鲜艳。

　　"疼吗？"沈女士问。

　　秦女士摇摇头，但眼眶已经红了。沈女士突然发现她左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像是谁用铅笔轻轻点上去的。

　　"为什么非要忍着？"

　　秦女士看着手腕上的伤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习惯了。"

　　走廊上，姚先生正在《哈利波特》的扉页上画什么。透过窗户，沈女士看见他画的是一个被荆棘缠住的人，尖刺扎进皮肤里，渗出的血珠和他指甲缝里残留的一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