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春》凤飘雪

1、水笔

　　晨光透过七年级三班的窗户，在沈女士的课桌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她放下书包时，金属扣碰到桌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前排正在整理素描本的秦女士微微侧头，深棕色的马尾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又很快转回去继续她的整理。

　　这是开学第四周的星期二，沈女士和秦女士之间依然保持着零交流的记录。在教室里，秦女士永远安静地坐在靠窗第二排的位置画画，沈女士习惯在中间第四排看书，而姚先生则固定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读《哈利波特》。三个人的位置形成一个标准的直角三角形，却从未产生过任何交集。

　　沈女士刚取出语文课本，突然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摊开的笔袋。

　　"生日快乐。"

　　声音轻得像铅笔在纸上划过的痕迹。沈女士抬头，看见秦女士站在她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校服袖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可以选一支。"秦女士补充道，目光落在笔袋上。

　　沈女士眨了眨眼，这是她们升入初中以来的第一次对话。她低头看向那个笔袋——浅灰色的帆布材质，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笔袋里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笔，像是精心布置的小型展览：

　　左侧是专业绘图铅笔，从6H到8B按顺序排列；中间是十二色彩色铅笔，每一支都削得恰到好处；右侧是几支沈女士叫不出名字的专业画笔；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排几支自动铅笔，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沈女士的目光被一支自动铅笔吸引。它在这堆专业画材中显得格外特别——通体是雾面浅蓝色，笔夹处嵌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

　　"这个。"沈女士拿起那支蓝色自动笔。

　　秦女士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好。"

　　沈女士转动着笔身，发现笔尾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Q"。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雾面笔杆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谢谢，我很喜欢。"沈女士说。

　　秦女士抿了抿嘴，迅速收起笔袋回到座位。沈女士注意到她的指尖沾着些许颜料——蓝色和黄色混在一起，在指甲边缘形成一道浅浅的色带。

　　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姚先生终于从《哈利波特与密室》里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又很快低头回到他的魔法世界。

　　午休时分，沈女士在美术教室里找到了独自画画的秦女士。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为什么让我随便选？"沈女士晃了晃那支笔。

　　秦女士的画笔停在半空："...那支最普通。"

　　"但最好看。"

　　秦女士的耳尖红了。她低头从素描本里取出一张书签——浅蓝色的卡纸上用银色画着星星，和笔夹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放学时，吴女士经过沈女士的座位："这是谁送的？"

　　"秦女士送的。"沈女士回答。

　　吴女士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挽着张女士的手臂离开了教室。

　　这支蓝色自动笔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的连接点。沈女士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素描本最后一页，秦女士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星星——而那颗银色星星书签，原本是打算在去年圣诞节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