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鸣》林景昀

34、第三十四章 可笑之事 这位是，郡

　　这个年过得还算圆满平稳。
　　郡王府上下上千号人，忙年可不是一般的忙，即使是世族大家出身的女子，在刚新婚不足一月就面临新年忙碌的情况下也会觉得力不从心，何况柳鸣鸾还没有好的“教育”背景，幸得府上还有梧提嬷嬷和缊韧嬷嬷鼎力相助。作为新妇，过年柳鸣鸾跟着江怀庭拜访公婆，拜访了皇上皇后，每日都紧绷着一根玄，高度紧张的过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有点清闲时间在呈芳堂小憩，就听见窗外几个侍女感叹：“要是府上没有两位嬷嬷，这个年可有的我们忙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娘娘啊……到底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唉，以后有的忙呢。”
　　“是呀，听说马上一月之期就要到了，长公主殿下会收一位嬷嬷回去呢。”
　　“唉，不知道会是哪位嬷嬷离开郡王府，我看眼下啊，咱们郡王府不仅不应该减少一个嬷嬷，还应该多增加几个。”
　　一串轻轻的细碎银铃般的低笑声。
　　这段闲话，不仅柳鸣鸾听见了，身边的几个侍女都听见了。
　　柳鸣鸾能不知道梧提嬷嬷和缊韧嬷嬷在忙年这事上出了大力？不论自己心里对这两位嬷嬷怎么打算，这两位嬷嬷能在公主府上走到管事嬷嬷这个位置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柳鸣鸾指示曳梅和绮竹两个人一起出去，把屋外嚼舌根的侍女叫进来，再把两位嬷嬷也叫来。
　　三个侍女是呈芳堂的三等女婢，只负责洒扫，三人有点惊慌但故作镇定地跪在地上，以为柳鸣鸾会质问责罚一番，没想到柳鸣鸾一声不吭，一直等到梧提嬷嬷和缊韧嬷嬷都来了，才让宜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两位嬷嬷，这么明显的嚼舌根，我可不相信是这三个丫头不小心说的，这不明显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两个嬷嬷也吓一跳，赶紧跪下：“老奴绝不敢指使这几个贱人说这样的话，请王妃娘娘相信老奴。”
　　“两位嬷嬷的能力，我自然是心里有数的。这三个丫头既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说，估计府上已经有不少人听过或者说过这样的话了。我不是勋贵之家出身，在这郡王府上也不讲什么以德服人，我打算以律法治人，缊韧嬷嬷，你看如何啊？”
　　“回娘娘的话，娘娘是郡王府的内宅女主，如何治理下人都凭娘娘一句话，只是，只是这大过年的，以律法治人……”
　　“大过年的就可以以下犯上？大过年的就可以三等婢女妄议主人？原来大过年三个字这么管用呢？”柳鸣鸾也学朝曦长公主的语气，阴阳怪气起来。
　　两位嬷嬷不敢说话。
　　“梧提嬷嬷，你觉得，今儿这事该怎么处理啊？”
　　梧提嬷嬷犹豫了一下：“还请娘娘依律法处置。”
　　“嗯？那就请梧提嬷嬷说一下，依《常国律例》该如何？”
　　“奴婢詈主，情节轻微、初犯者，罚革月钱、插耳箭、关柴房，累犯者任意杖八十以内。”
　　柳鸣鸾眉头轻皱：“这就完了？”
　　梧提嬷嬷沉默片刻，继续道：“群聚私议者，视情节可发卖为娼或立毙以警众，同屋知情不举者同坐杖六十。”
　　柳鸣鸾笑了，不自主的又阴阳怪气起来：“视情节可发卖为娼或立毙以警众，你们三个说说，你们是想被发卖为娼呢还是想被杖毙？”
　　三个侍女这时才开始害怕，浑身抖如筛糠，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缊韧嬷嬷于心不忍地开口：“娘娘，念在她们是初犯，老奴斗胆……”
　　柳鸣鸾瞟了一眼缊韧嬷嬷，冷声：“不过，缊韧嬷嬷提醒的也对，大过年的，我还不想见血。缊韧嬷嬷，她们三人发卖为娼的事，你就去办吧。”
　　“王妃娘娘饶命啊，王妃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妃娘娘，求你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王妃娘娘，娘娘……”
　　缊韧嬷嬷眉间再一次闪过不忍，但也不敢出言顶撞柳鸣鸾，只好领命，叫来几个男家丁把三个侍女带了下去。
　　待几人都离开后，柳鸣鸾对着还跪在眼前的脸色铁青的梧提嬷嬷，用一副真诚的表情说：“宜兰，新榴，快把梧提嬷嬷扶起来。看到没，这府上就需要一个精通律法熟悉家规的嬷嬷，你们几个往后啊，都跟着梧提嬷嬷好好学学。”
　　几个贴身侍女齐齐俯身行礼：“是，娘娘。”
　　“曳梅，绮竹，你们跟府上各处的侍女家丁都交代一下，再有下次，王妃娘娘我，就要见血立威了。”
　　当晚，柳鸣鸾趁江怀庭还未酒醒之际，屏退其他人只留下宜兰，并单独叫了缊韧嬷嬷到内室。
　　缊韧嬷嬷进了内室，宜兰就双手捧着送上一只锦盒，盒内一只玉镯。缊韧嬷嬷定睛一看，是上等的青玉镯，静静地躺在锦盒之中宛如一泓凝固的秋水。缊韧嬷嬷又震惊又惶恐又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柳鸣鸾，不禁跪下：“还请娘娘明示。”
　　柳鸣鸾上前去将缊韧嬷嬷扶起，温和一笑：“今天白日里我的言行吓到嬷嬷了吧。”说完，把手镯拿过来戴在缊韧嬷嬷手上：“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三个丫头里有一个是梧提嬷嬷的远房侄女，就是她平日里到处拱火。你和这三个丫头非亲非故的都还知道替她们说话，出主意让她们三个人非议我的梧提嬷嬷可是一声不吭呢。”
　　缊韧嬷嬷疑惑的看向柳鸣鸾，柳鸣鸾说：“至于我是如何知道的，此刻也不便再多言。但有一事，需要跟嬷嬷你说一下。”
　　“娘娘请讲。”
　　“再过几日，一月之期就到，界时我会安排嬷嬷你回公主府。这当然不是因为你不好，恰恰是因为你太好了，而我因自身有太多的不足，只怕将来会有让长公主殿下生气的地方，还请缊韧嬷嬷你，到时候在长公主身边替我美言几句。”
　　“王妃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奴何德何能有这本事。”
　　“我自知你我相处还不足一月，我能给予你的远远比不上你在长公主身边受长公主的恩惠多，所求之事属实为难你。”
　　“王妃娘娘，这话是要折煞老奴啊。”
　　“今日所求之事全是真心，你也知，我出身边陲……”柳鸣鸾凄婉的就差要掉下几滴眼泪。
　　“王妃娘娘，日后若有事有求于老奴，只要不伤害长公主殿下，老奴……老奴愿意。”
　　“谢谢，谢谢缊韧嬷嬷。”柳鸣鸾激动地就差要行礼，吓得缊韧嬷嬷赶紧扶住她。柳鸣鸾趁机给宜兰一个眼色，宜兰点头会意。
　　出了内室，缊韧嬷嬷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玉镯，这镯身在淡淡的月光和烛火辉映下，羊脂般的基底上透出一抹极淡的、清透的青色，好似江南烟雨朦胧的天空，又似深潭中水藻的幽幽倒影。
　　“嬷嬷，关于田地种养收租这块，小女还有一些不明之处想请教，不知嬷嬷能否不吝赐教。“宜兰送缊韧嬷嬷出来，谦恭温顺地问。
　　缊韧嬷嬷到底是多少年的老人了，在公主府上什么人没见过，宜兰一心向上的劲儿别人看不出，自己能看不出？
　　“你有心学，娘娘也有心培养你，嬷嬷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谢谢嬷嬷，嬷嬷菩萨心肠。对了，今儿那三个丫头，您不会真的都发卖去了窑子吧？”宜兰眼睛闪亮亮的。
　　缊韧嬷嬷觉得，宜兰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宜兰的心思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终于到了元宵节这天。
　　柳鸣鸾盛装出行。
　　定国公府上热闹非凡。
　　柳鸣鸾跟在江怀庭身后，一趟走下来认识了不少宗室子弟和他们的妻女，也认识了不少百里氏家族内的官宦子弟。
　　果然，真的就遇到了百里家佛。
　　“见过安郡王，见过郡王妃。”家佛拱手行礼。
　　江怀庭上去一拳：“行了，装什么啊。”
　　“唉，礼数不可废。”家佛一本正经地挡住江怀庭的拳头。
　　江怀庭上去搂住家佛：“秉钦，这家伙竟然行礼了，来，你给他行个大的。”
　　秉钦笑眯眯地不言语。
　　柳鸣鸾知道他们三个人从小就认识，对江怀庭和秉钦轻轻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准备待着几个侍女离开，今儿这个宴会流程可多了，自己先去女眷那边待着吧。
　　“大哥，怀庭哥哥。”一个娇俏清脆的女声传来。
　　柳鸣鸾不禁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跑来的那个女子，是个俏丽的女子，脸型是非常非常小的瓜子脸，下巴尖得像能戳人，眼睛大而圆，看人时眼神带点怯生生的无辜感。
　　“胡闹，这么不知礼数。安郡王如今都成婚了，你应该叫他郡王爷。”家佛故意板着脸说。
　　小巧的嘴巴轻轻撅起，又飞快地脆生生叫了一句：“郡王爷，人家不能叫你怀庭哥哥了吗？”
　　江怀庭笑笑：“可以，哪那么多规矩。”
　　“那人家就这样叫了哦，怀庭哥哥。这位是，郡王妃姐姐？”女子萌萌的眼睛看向柳鸣鸾。
　　柳鸣鸾历来很少接触到这样的女子，在达尔的时候接触的女子本就少，这样娇俏软萌的更是没见过。
　　没见过不代表喜欢。
　　柳鸣鸾笑笑：“这位是？”
　　家佛刚要开口，这个女子立刻捂住他的嘴巴：“不要说不要说，人家自己说嘛。”
　　她太娇小了，捂家佛嘴的时候踮起脚尖还显得费力，人小手也小，感觉手还没家佛的嘴巴大。家佛明显很宠她，稍微昂一下头就不会被她捂住嘴了嘛，非要在原地给她“费力”地捂住。
　　江怀庭和秉钦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尤其秉钦，眼神里不仅有喜悦，还有喜爱。
　　江怀庭好似发现柳鸣鸾在看自己，扭头看了一下柳鸣鸾后，神情瞬间有点讪讪的。
　　柳鸣鸾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他们介绍这个女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似笑非笑的。
　　“我叫淑儿，百里淑儿，这是我堂哥。”百里淑儿撒娇地挽住家佛的胳膊，笑吟吟地看着柳鸣鸾，嘴角在笑，但是眼睛没笑，反而露出冷意。
　　柳鸣鸾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说，你和郡王是青梅竹马咯？”
　　还以为江怀庭会尴尬呢，没想到家佛听了之后哈哈大笑：“郡王爷的青梅竹马何止淑儿啊，郡王爷从小女人堆里长大的，青梅竹马好多个呢，两只手都数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