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鸣》林景昀

32、第三十二章 意外之喜

　　连续三日，柳鸣鸾去长公主府晨省的时候，朝曦公主都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
　　回来的路上，柳鸣鸾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一旁的宜兰听见了，便用羡慕的语气说：“王妃娘娘好福气呢。”
　　“福气？”柳鸣鸾纳闷。
　　“是呀，长公主宅心仁厚，晨省的时候长公主都没有让王妃殿下侍立听训。”
　　柳鸣鸾哂笑一下，瞟了一眼坐在自己两侧的宜兰和新榴。
　　贴身的侍女是六人，负责自己上下车轿、行走时的搀扶，随时确保自己的妆容、发髻、衣饰一丝不苟的，就是地位最高最贴身的宜兰和新榴，负责传话的是曳梅、绮竹。专门捧着自己的手炉、暖盒等私人物品的是希桂、若菊。接触时日尚短，柳鸣鸾也还摸不清这几个侍女品性如何，到底谁可以发展成为自己的心腹，眼下要把问雁要回来，自然要减掉一个，减掉谁呢？
　　回府后，柳鸣鸾和江怀庭一起用过早膳，刚想追问一下问雁的事就有下人来递上帖子说，定国公府上送了请帖，邀请新妇新年后元宵节到定国公府上一起聚会赏花灯。
　　江怀庭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事一样，对柳鸣鸾眨眨眼，笑眯眯地说：“卿可要好好准备了，这是我们新婚后第一次的参加宴会，去了还能遇到熟人。”
　　“定国公府上遇到熟人？”柳鸣鸾惊讶道，心想：我在京城能有什么熟人？除了我大伯一家。难不成我大伯成了定国公府上的府医？不可能啊，他们就算有府医，应该也是御医来的。难道，我堂哥成了定国公的门客？去年连举人都还不是，今年就能成门客了？
　　“定国公府是皇后的娘家，去了应该能遇到家佛。”
　　“啊？哦~”柳鸣鸾愣了一下，原来是家佛啊，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不过，这眼下到新年元宵节还有二十多天呢，这么早就来下邀请帖了？以前在达尔的时候亲朋好友谁家有什么事都是提前三五天说一声就已经是很正式的邀请了。
　　像是看出了柳鸣鸾的心思，待江怀庭离开后，宜兰扶着柳鸣鸾前往花厅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定国公府上肯定邀请了很多客人，有些可能不在京城，所以提前通知也是以便远方亲友有足够时间长途跋涉前来赴宴。”
　　这丫头倒是伶俐。柳鸣鸾点头微笑了一下。
　　今日的梧提嬷嬷和缊韧嬷嬷也还是和之前一样，一个冷脸一个笑脸。柳鸣鸾甚至在想，这两个人反差这么大，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吗？柳鸣鸾当然明白，自己的长公主婆婆派来的这两个嬷嬷，明为“助手”，实为监工。冷脸的不代表内心就恶毒，笑脸的也可能笑里藏刀。若是自己不能尽快学会掌家，她们将会全留下，那就极有可能把持着实际管家权，时间久了保不齐就会有些中饱私囊，并不断给自己下绊子、挖坑，让自己出丑的事情发生。
　　呵呵。
　　在等待正式成婚的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柳鸣鸾可是跟着自己的阿娘白氏认真的学习了如何管家。
　　用阿娘的话说：“幸亏早早的买了这个大宅子，买了这么多仆人，置办了田产。要还是之前的小家小院的，想教你如何管家都没法实际操作。”
　　小的时候，自己的小家就三个人，后来自己从军了，也才有了问雁。买了那个三进大院之后，家里的仆人一下子就多达二十几个。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柳鸣鸾日日跟着阿娘学习如何管家，尤其阿娘这些年来一直暗地里开了不少铺子，在算账这一块颇有心得和算计。虽然学了这些，在郡王府这庞大的家业面前只能算是皮毛、花拳绣腿，但至少能让柳鸣鸾不被糊弄不被戏耍。
　　不过，柳鸣鸾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孤身一个人在这郡王府上，既然自己的能耐不能一鸣惊人的一下就把管家事物了解的透透彻彻、把田产财物搭理的妥妥当当，不若就假装自己真的一无所知，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安排来的这些仆人侍女管家的，到底有几个是真心的。
　　柳鸣鸾端坐在花厅中间，听着下面的人来一一汇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想当初，自己在军营里可是见识过空降来的武官怎么收拾那些下属的。有本领，但是不服管教？晾着晾着你就凉了；趾高气昂？马前卒就是你的新岗位；刺头顶嘴？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就是你；搞小团体？分配利益“不患寡而患不均”就能瓦解你们~
　　看账要一个多时辰，毕竟要谋划郡王府数十处邸店、质库的发展，客流及收益情况；安郡王算是得到皇帝宠爱的，田产都达十万亩以上，要计算一下今年秋收时的盈利，算算这些田地耕种是否有人贪了粮，还要算计明年这样耕种是否合理，要不要变更，是增加租金，还是多收点米王府自己卖。
　　果然不出所料，今日负责汇报田产的总账房佟福：“禀王妃娘娘，昨日南庄粮食的卖出去两百石，账目在此。”说完，低眉顺眼地递上账本。
　　柳鸣鸾拿过账本，密密麻麻的几页很复杂的样子，柳鸣鸾慢悠悠的翻看了几页，心里默默的几下几个数字，面上流露出很认真看但是又不大看得懂的神情。
　　哼，即使没能一下子就看全、看明白所有的账本，多看几次也能看到不一样的地方。
　　缊韧嬷嬷笑眯眯地对佟福说：“嗯，佟管事辛苦了。王妃娘娘，这账本看完了老奴先拿回去，待娘娘有空老奴细细汇报给娘娘听。”
　　柳鸣鸾浅笑一下对缊韧嬷嬷说：“有劳缊韧嬷嬷了。”说完眼神扫了一圈当下所有人的神情，大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接下来是负责南苑那边铺子的大管事黄樵：“禀王妃娘娘，这个月绸缎庄因南边路不好走，成本涨了三成，故而利润少了六十两。但质库的利息收入涨了四十两，总体接近平稳。”
　　柳鸣鸾对田产确实不大懂，因为在达尔的时候他们的田产也没有多少用来盈利的，但是商铺嘛，此时寒冬，南边路不好走？若是说北面来的因为不好走涨价还差不多。一下子涨了三成？胆子有点肥啊，这才汇报了几日，就开始耍滑头了？南苑那边三个绸缎庄，每个绸缎庄每月多抽二两银子，就是这府上中等仆人一个月的月银。
　　梧提嬷嬷冷着脸说：“一下子涨三成？是不是有点多？仅南苑那边一下子就亏了二十两？”顿了一下，再冷声道：“黄大管事，你怕不是在欺瞒王妃娘娘吧？”
　　黄樵立刻战战兢兢地跪地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这做生意有赚有赔，都是常事。何况郡王府上有梧提嬷嬷您这样的行家把关，小人哪有这胆欺瞒王妃娘娘？”
　　马屁精。
　　柳鸣鸾心里悄悄骂了一句，眼神打量了一下身边几个人的神情，宜兰和曳梅面色稍稍有点变化，但很快恢复。
　　就变化就是有异样。
　　午后，柳鸣鸾本想小憩一下，想到每日午后都有这样的清闲时间，不如去查看一下各处的虚实。
　　“你们几人，可有人懂得账务，了解过田产或者商铺？”柳鸣鸾轻声问。
　　六个侍女，无一人吱声，连殷勤的宜兰都面无表情的不做回应。
　　到底是公主婆婆送来的。
　　柳鸣鸾见状，只要继续说：“我想了一下，元宵节要到定国公府上聚会，自然是要定做几身衣裳，宜兰你明日午后就去南苑那边的绸缎庄看看，什么样式什么料子你看着办吧。”
　　说完，又看向曳梅，说道：“宜兰一个人去，我还不大放心呢，不若曳梅你陪宜兰一起去。”
　　宜兰和曳梅领命。
　　柳鸣鸾说：“明日午后你们几个就陪我去一趟南郊的庄子，眼下马上年关，我要去看看那边的庄子上田产如何。”
　　宜兰上前来：“王妃娘娘，南郊偏远，来回一趟要一个时辰，算上盘点查看庄子的时间，怕是赶不上暮省。”
　　柳鸣鸾无所谓道：“赶不上就缩短点时间，郡王府上的马车跑不快吗？再不济缩短在庄子上的时间，多去几次不就行了。”
　　晚间临睡前，柳鸣鸾对江怀庭说：“王爷，妾有一事想跟王爷请示。”
　　江怀庭忍不住温柔一笑：“什么事这么严肃？还请示。”
　　“妾，妾想明日午后去一趟南郊的庄子……妾只是想尽量快一点了解王府的所有事情。”
　　“呵呵，好好，我明白。虽然觉得卿确实有点心急，但卿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王爷这就答应了？”
　　“这有什么不答应了，明日傍晚我去陪我母亲用完膳，不用卿去暮省了。”
　　“哎呀，王爷，怀庭，你……”柳鸣鸾这一瞬间觉得江怀庭好懂她啊。
　　“我什么？”江怀庭唇角勾笑地问。
　　“真好！”这是柳鸣鸾的真心话。
　　“此时此景，此刻心情，卿是不是应该用别的来表示？”江怀庭的笑意更甚，柳鸣鸾的神情瞬间从疑惑到惊讶到羞涩，来不及说话，就被江怀庭揽入怀里，双双躺倒在榻上。
　　第二日一切如常，午后去南郊的路上柳鸣鸾一直在盘算，昨日安排宜兰和曳梅两个人前去绸缎庄，不知道这两人能不能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若是两人只是按部就班的定制衣服，算不算听话不说，起码不是一个能想主人所想的侍女；若是打听了，但是什么也没打听出来，那……要么不聪明要么没能力，要么和大管事是一伙？若是两个人的反应不一样，呵呵，大概能说明宜兰和曳梅两人不是一伙。
　　到了南郊的庄子，庄头们早早的就在院子门口等着了，后面跟着一群监工。
　　待柳鸣鸾下了马车之后，绮竹走向最前面那个看上去有点年纪的叫恭叔的交代了几句，一群人赶紧撒开，由这个年纪大的叫恭叔的在前面引路，带着柳鸣鸾她们进了院子。
　　房间里应该是提前准备好了碳火，院外呼呼的寒风，一走进房间，瞬间觉得暖和。
　　柳鸣鸾坐定后，一个女子上前来递上暖炉：“请娘娘暖手。”
　　这声音好耳熟？这身形好眼熟？
　　“你……你是……”柳鸣鸾定睛一看，这，这不是问雁吗？
　　“回娘娘，奴婢叫问莲。”说完问雁抬头，带着笑，调皮的眨了眨眼：“奴婢今日早间接到郡王府的通知，让奴婢午后在此等娘娘，奴婢的名字郡王爷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