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鸣》林景昀

31、第三十一章 婚后一日 这富贵日子

　　安郡王还是那么好看，尤其此刻穿着大婚的礼服。
　　柳鸣鸾就这样看着安郡王，时隔一年再看到这个人，还是被这个男子的长相惊艳到。
　　安郡王面带笑意的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澄澈的女子此刻呆呆的看向自己。
　　房间内无人说话，十分安静，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
　　“还要看多久？”安郡王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柳鸣鸾这才惊觉自己这样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夫婿看了好久。
　　侍女们脸上带着忍住的笑意抿着嘴上来为他们二人行了剩下的礼节后，又为他们卸下头冠、配饰和礼服，当身上只剩下轻便的贴身中衣时，所有侍女便退出了下去，此刻的柳鸣鸾才开始紧张起来。
　　礼仪女官教习的时候说了，新婚之夜女子只需要表现出温柔、乖巧、羞涩、恭顺就可以了，不需要害怕。王侯之家的男子在刚成年的时候几乎都会被安排通房丫头，所以他们在新婚之夜不会束手无策，会疼惜自己的妻子。
　　柳鸣鸾学的时候还觉得可笑，自己好歹武官出身，安郡王一副俊美的文人样，自己有何好紧张的？害怕？呵呵。
　　事实上，柳鸣鸾虽然在婚前就认识安郡王、接触过安郡王、说过很多次话的了，此刻真要洞房了心却还是噗噗的开始紧张起来，真不知那些新婚当晚才第一次见到自己夫婿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心情度过新婚之夜的。
　　所以安郡王坐在柳鸣鸾身侧，握住她的手时，柳鸣鸾本能的缩回手，并紧张地叫了一句：“郡王殿下。”
　　安郡王温柔且有耐心地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何必叫我郡王。卿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为何不直接叫我怀庭？”
　　柳鸣鸾脸更烧了。
　　江怀庭再次握住她的手，倾身靠近她耳边柔声低语道：“不若，叫郎君？”
　　柳鸣鸾此刻真知害羞不是装出来的，不是表现出来的，更知害羞的时刻简直无法抬头看对方。
　　当绣满孩童嬉戏玩耍的红色百子帐落下时，新婚之夜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刻……
　　根据礼制，他们这对新婚夫妇婚后前三天晚上都是要住在“洞房”的。这三天里，江怀庭不仅携柳鸣鸾认真拜见了自己的父母，朝曦公主和光禄大夫，还进宫拜见了皇上皇后。
　　也就是在拜见了江怀庭父母的时候柳鸣鸾才知道，江怀庭的父亲虽然是没有实权的光禄大夫，但祖父却是南疆都护。这样说来，江怀庭不仅是外戚（毕竟亲娘是皇上的姐姐）、是皇帝特封的郡王、还是功勋之后，简直是三重光环加身。
　　而进宫见皇上和皇后的时候，柳鸣鸾的害羞劲还没退，虽然也紧张，但不再是一年之前进金銮殿面圣之后那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状态了。
　　皇后留下柳鸣鸾私谈了几句，也不知是不是柳鸣鸾太过敏感了还是皇后娘娘确实瞧出了柳鸣鸾的文化素养不太高，笑眯眯地对柳鸣鸾说，若柳鸣鸾需要，长公主府上有常驻学究，如若柳鸣鸾拘于礼法觉得不便，宫中可以安排女官。
　　这话说完柳鸣鸾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想起礼仪女官曾教导过，皇上皇后说什么都要谢恩，就礼貌地谢了皇后的恩典。
　　三日后，柳鸣鸾从“洞房”回郡王妃的院子呈芳堂住了。
　　柳鸣鸾看着身边围着自己的这群侍女，唉，光贴身侍女就有六个，还有两位管事嬷嬷，都是长公主那边安排过来的。一般王府只要一位管事嬷嬷就可以了，但长公主说是因为柳鸣鸾毕竟是新妇，所以先安排两位嬷嬷，等柳鸣鸾一切事物都了解能熟练上手了，其中一位嬷嬷就可以回公主府那边了。
　　这每日近身侍奉的人，这几日来每个人面上都是恭恭敬敬的，但柳鸣鸾心里想的却是问雁，被滞留在雁园的问雁。
　　所以，第三日晚上柳鸣鸾就对江怀庭提出，想把问雁要回来。
　　“是给你安排的几个伺候不周？还是瞧着不顺眼？”江怀庭对柳鸣鸾的要求还有点惊讶，自己府上的侍女哪个不比问雁强？
　　“不是，只是问雁一直侍奉我，我习惯了她在我身边，我从西北把她带到京城来，怎么能一大婚就丢下她呢？”柳鸣鸾想，从婚后这三日来看，自己每日见得都是皇亲国戚，心里有点想法的话哪里能轻松的和身边人谈笑？所以身边还是要有个说体己话的人。眼下身边这几个人，自己但凡有一点小失误估计立马就能传到长公主耳朵里。
　　江怀庭笑了笑：“问雁的身世底细秉钦那边早就查清楚告知我母亲了，一个失了夫君的煎药婢女，被婆家视为不详之人发卖了的，值得你专门开口要她？”
　　“值得啊，我要是有什么心里话想说，总不能和……”柳鸣鸾想说“总不能和长公主殿下安排来的侍女说吧，那她们还不立刻就汇报给长公主？”但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床边还有值夜的侍女，顿时脸上一羞，扭扭捏捏地说：“总不能和郎君说吧。”
　　唉，床边上有个值守的人，还真不习惯呢。做啥都不习惯！
　　江怀庭猜到了柳鸣鸾的心思，朗朗一笑：“实在要问雁回来也行，只是这名字不太合适。皇室待嫁女子学礼仪的地方叫雁园，世间男女成婚之时有奠雁礼，你那婢女什么来头起名叫问雁？何况，你叫鸣鸾，她叫问雁，名字起得太大，是要跟你攀比吗？”
　　这话说的柳鸣鸾心里不是个滋味，这是在揶揄自己或者自己阿娘没学问？
　　柳鸣鸾脸上还是开心地跟上一句：“能回来就行，不叫问雁就不叫问雁呗，只要能回来，就按照其他几个侍女的名字，给她取个新名字。”
　　“好好好。”江怀庭只好答应。
　　红烛映照，窗外的阵阵寒意也挡不住百子帐内的一番春景……
　　翌日，卯时初。
　　柳鸣鸾悄悄地起身了，今儿是婚后第一次去长公主府上晨省，不论是发式、穿戴都比较讲究，宜兰、新榴耐心细致的为柳鸣鸾穿戴好符合郡王妃品级的钗钿、步摇、花树，穿上合适常服。
　　一番收拾打扮大约就过去半个时辰了，柳鸣鸾在宜兰、新榴等几个侍女的陪同下乘坐马车前往离郡王府不远的朝曦长公主府。这段路程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一路上柳鸣鸾脑子里还是初见长公主时长公主的美艳毒蛇形象。
　　进公主府后在朝曦公主的屋外等候，曳梅前去通传，片刻之后得到允许柳鸣鸾才进入朝曦长公主的内室。
　　朝曦长公主面色还是冷冷的，微昂着脸没有表情的看向柳鸣鸾。
　　柳鸣鸾低眉顺眼地向自己这个公主婆婆行晨省礼：“新妇柳氏问长公主殿下晨安，福体康泰。”
　　朝曦长公主打量了须臾，脸上有些许的暖意，声音也带了点软：“免礼，起来吧。”
　　按照礼制，柳鸣鸾还得在朝曦公主用早膳时候布菜、递巾。
　　这顿早膳吃的叫一个压抑，朝曦公主全程没怎么讲话，柳鸣鸾想开口讲却不知道讲什么，怕多讲了还显得自己不懂礼数，全程一面保持仪态端庄、面带笑容，一面精神集中的观察朝曦长公主的神情。
　　等到早膳结束，柳鸣鸾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长公主身旁侍立听训，没想到长公主轻轻开口说：“新妇也不易，回去吧。”
　　直到上了马车返回郡王府的时候，柳鸣鸾才长吁一口气才，惊觉自己的贴身中衣已经湿透。
　　回到郡王府，下人来禀报说安郡王入宫问安尚未归来。柳鸣鸾知道自己不需要等安郡王一起用早膳，让宜兰、新榴伺候自己换一身衣裳后便自行用餐。用完早膳，宜兰、新榴又给柳鸣鸾的妆容、发髻、衣饰整理了一下，便让曳梅传王府长史、掌事嬷嬷、管事内侍们一一来汇报。
　　柳鸣鸾根本也听不懂这些，和这里的人比自己根本就是个乡野村姑，虽然婚前有过礼仪培训，但内务账目这些可是一点也没接触到。若是在达尔的时候自己没有从军，而是跟着阿娘一起经营铺子，说不定现在还能懂个一二。
　　尽管如此，柳鸣鸾还是一本正经的倾听，一次听不懂就两次，两次听不懂就三次，总会有听懂的一天，何况还有梧提嬷嬷和缊韧嬷嬷在边上对每个人的汇报内容做一些讲解。毕竟这是柳鸣鸾学习熟悉王府运作、财富状况、建立自己权威的重要事项，不论这两位嬷嬷是不是真心待自己，这毕竟是关系郡王府的运作之事，她们肯定会用心，而且她们当中的一位将来还会回去。
　　所以，这些汇报上来的情况中，需要对日常事务做出决策的如：采买物品的批准、家丁丫鬟的调派、宴席菜单审定、修缮安排等，柳鸣鸾有样学样地学长公主的表情，按照两位嬷嬷的眼色给出了清晰指令。至于对牌和钥匙交接这些，柳鸣鸾提前跟两位嬷嬷私下说了，说让两位嬷嬷先收着，等她自己学完一个月理清头绪眉目的再接手。
　　好不容易下午有点不用处理事物的时间，宜兰和新榴说可以做点女红缝个香囊送给安郡王，或者绣个经幡送给长公主什么的。柳鸣鸾头疼，自己的女红水平仅限于锁个边，刺绣可是精细活儿。
　　宜兰建议说可以习字读书，临摹名家字帖，阅读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或女训书籍也很好。柳鸣鸾也头疼，自己以前除了看过军报，其他看过的大概就只有话本子了，没有多少文学情操。
　　宜兰又建议说若王妃有雅兴可以抚琴或者与她们几个侍女对弈。柳鸣鸾更头疼了，这个自己是彻底一窍不通。
　　最后还是新榴说，王妃新当王府的内宅女主，可以先在王府小佛堂焚香诵经，祈求家宅平安、子嗣绵延……柳鸣鸾以前从来没想过信佛的，但此时新榴的建议是最能接受的。
　　这一礼佛就离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休息了一下，问问宜兰和新榴郡王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一起晚膳的，只见两人面色古怪起来。
　　啊……对！还有个暮省！
　　礼仪女官教导的时候说了，新婚初期，傍晚还需再去一次长公主府进行暮省的。等以后日子久了，长公主对柳鸣鸾十分满意的话，可能改为隔日或只在重要日子暮省，要是柳鸣鸾有了身孕，暮省就可以彻底免了，说不定晨省也能免掉。
　　这一日下来，柳鸣鸾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事也没干，就已经感觉身心俱疲了。
　　还以为王侯宗室不用打打杀杀、不用风吹日晒、不用挨饿受冻，只是看看账目管管人而已，日子轻松富贵如闲云呢……这富贵日子，还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还想着成为郡王妃之后抓紧时间问问大伯一家自己亲生母亲的事呢，就像今日这日程，别说出门或者差人去大伯家问情况了，甚至问雁的事都没机会开口认真的安排什么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