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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暮春晚景 “不准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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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蓉忍不住掀起车帘偷瞧了关毅几眼。
关毅挺直脊背端坐在马上,依然是方才那副严肃的摸样,感受到谢蓉审视的目光,他侧头朝谢蓉望了过来,探询的目光正对上谢蓉的视线。
本想偷着打量下此人,未曾想被正主抓个正着,谢蓉一阵心虚,忙收回了视线,放下车帘,躲回了车厢中。
关毅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紧绷的脸庞露出些微的笑意,暗忖这位大小姐还真如裴宴所言,机敏狡黠,难以捉摸。
谢蓉却是另一番心境,从瞧见关毅的那一瞬间,她就确定此人必然和崔玉有关,以崔玉前世所为,能将这样的人笼络到麾下,她丝毫不感到意外,不过是再次感慨崔玉谋算之深,竟然那么早就开始布居。
只是不知,前世今生舅舅又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一时间,前尘往事翻涌而来,前世今生交错闪回,搅乱了她的心绪。
忽然,纷乱的马蹄声传来,同时传来路人的惊呼声,咒骂声,似乎有摊子被掀翻了。
王鸣拉紧缰绳,将车速减慢,谢蓉和春山同时掀开车帘,谢蓉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闹市奔马,大小姐,坐稳了。”
关毅此时已然全神戒备,瞟了眼谢蓉,叮嘱道。
话音刚落,伴着马蹄声两匹马冲了过来,马上两名劲装男子,挥舞着鞭子高声呼呵:“避让,避让......”
摊贩和正在讨价还价的客人忙丢下手中的货品,纷纷逃到一旁。
随后,一名穿着翠蓝衣衫的女子骑着一匹枣红马随后便冲了过来,女子扬起马鞭狠狠地甩在马儿身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加快了速度。
七宝街是繁华的商业街,摊位密集,避让不及的商贩和路人免不了被撞翻在地,就连路边的摊子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蓝衫女子骄纵跋扈,除了罗华裳还有谁,和谢蓉对视一眼,罗云裳的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神色,在和谢蓉的马车即将擦肩而过时,她突然扬起手臂朝谢蓉的车厢狠狠地甩出了一鞭。
春山惊呼出声,“你疯了吗?”
谢蓉也大吃一惊,电光火石间,关毅甩出了手中的鞭子,卷住了甩过来的马鞭,随手一拉罗华裳手中的鞭子便脱了手。
随着鞭子被卷落在地,罗华裳身子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罗华裳的两名护卫见主子吃了亏,便勒住马,停在原地,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让谢蓉等人好看。
可罗华裳见关毅端坐马上面沉如水,目光如炬,冷睨过来,令她浑身发冷,她爹罗烽火出身行伍,她深知此人的一身气势,恐怕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杀伐之气。
刚才此人甩出去的那一鞭终究是手下留了情的,若是用足了力道,恐怕她早已坠马。
又想到前几日罗烽火听说她与谢蓉的争端后,对她的呵斥,纵使心有不甘,恨毒了谢蓉,她也只得收敛了脾气,忍了下来,灰溜溜地拍马离去,马蹄哒哒,又哪里还有刚才的飞扬跋扈。
“这个混账总算是走了。”春山拍着胸脯道。
谢蓉没有吱声,只因她突然瞧见了一人。
掀翻在地的摊子,散落在地的字画,零落在角落里的文房四宝,泼洒一地的墨汁,可穿藏青色交领长袍的书生却并未理会,只静静地长身玉立在这一片狼藉里,冷冷地望着骑马远去的罗云裳。
竟是邱御风。
看来前几日约见嫣然那次,她在甘泉居二楼临窗而立并未看错,那人确实是邱御风。
目睹这一切,谢蓉目光微沉,心想罗华裳真是找死,怨不得上一世,邱御风拼上一死也要整死罗家人。
见谢蓉没反应,只盯着一处发呆,春山顺着谢蓉视线望过去,便看到了书生,疑惑道:“小姐识得此人?”
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谢蓉附在春山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又摘下身上的钱袋交给了她。
马车又往前行进了一段,眼见得书生和他的摊子消失不见,谢蓉才令马车停下,于是春山便走下马车,折返回去。
谢蓉到达玲珑斋时,那位米老板正摇着折扇,殷勤地招待着客人,客人是一位俊雅不俗的公子,公子锦衣华服,头戴玉冠,手中一把浮夸的象牙洒金折扇,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最近店内生意冷淡,米老板正在发愁,贵客一进门,米老板眼光毒辣,他打眼便知这位贵客必是位风雅之士,且舍得出价,于是便格外热情,只盼哪幅画能得这位贵客青眼,出个好价。
谢蓉暗笑,今日米老板恐怕要白忙一场了。
别看这位公子一派文人雅士的装扮,分明是位锱铢必较的奸商。
这位锦衣公子正是京城隐墨斋的老板、靖国公府的二公子,人称雁安公子的卫西京。
雁安公子出身公卿之家,也曾被家族寄予厚望,后来他也的确不负众望考中了探花,才学自然不俗,要知道和他同期的状元可是当朝首辅崔玉。
只是这位爷自小在锦绣堆里长大,任性惯了,考中探花,当了两年官之后便腻了。
正逢当年还是皇帝的太上皇看崔玉不顺眼,将崔玉从翰林院赶到安徽省的一个穷乡僻壤做县令,于是这位爷便辞了官,跑去给崔玉做了师爷。
后来又一任性,师爷也不做了,跑去经了商,做了只识铜臭的商贾,其父靖国公世子卫怀倾十几年前便已战死沙场,老国公爷卫仪终日醉心礼佛,也不大管他,好在卫大公子争气,从军后屡立战功,深得圣心,获封正二品的虎贲将军,于是老国公爷索性两眼一闭,由着他折腾。
前世谢蓉和他因丹青结缘,慢慢竟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两人偶尔会在他经营的忘忧居喝上一杯醉忘忧。
可笑的是,谢蓉那位便宜夫君穆鹤庭还曾跑到忘忧居去捉奸,由此还引出了一场风波。
虽是乍见此人,可她丝毫不觉惊奇。
上京人人皆知,雁安公子爱扒着崔玉,上一世两人甚至传出过断袖的传闻。
如今崔玉离京多日,雁安公子追来此地属实正常。
只是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连遇两位故人。
对米老板来说,今日也是好日子,连遇两位财神爷。
“谢大小姐,来得正巧,前几小店收到了不归山人的那幅《暮春晚景》,这次真迹没跑。”米老板笑眯眯地招呼谢蓉。
雁安公子打量了一番谢蓉,听得米老板如此招呼她,眸中现出些许玩味的神色。
待得米老板那幅《暮春晚景》铺展在桌案上,雁安公子瞪大双目,困惑不已。
“怎样?谢小姐,难得吧?”
米老板颇为得意,想到先前不慎收到的那幅伪作,此刻竟有一雪前耻,扬眉吐气之感。
笔锋犀利,不羁中见章法,斜阳夕照,山间云雾飘渺,草木葱茏,一道瀑布自高山之巅倾泻而下,山下积水成潭,水流潺潺而出,顺势而下,有一女子面朝山崖背着手站立在潭水边,只窥得窈窕秀美的背影,山间的风吹过,青丝如瀑般随风轻轻舞动,衣袂飘摇间露出松松勾在指尖的一束野花。
美好若山中女妖。
题字落款之处,除了“暮春晚景”四字和不归山人的朱红名章,此外竟空无一字。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不归山人在画中绘入人物,谢蓉竟看不懂此画的意境。
雁安公子将洒金象牙折扇摇得呼呼作响,姓崔的竟然藏了私,这事没完。
“米老板,开个价吧。”谢蓉二话不说,开口道。
米老板伸出手掌,揸开五指,道:“五千两,客人叮嘱只要这个价。”
什么?五千两?姓崔的是怎么想的?在隐墨斋,他的画作何时低于过一万两!
雁安公子忍无可忍,开口道:“六......”
“不准和我抢!”就知道卫二这个奸商要竞价抢画,于是他刚一开口,谢蓉便抢先打断了他。
雁安公子目瞪口呆,心说这位是什么来路,竟如此生猛,当即“啪”将折扇一合,摆好架势就要抬价。
可谢蓉前世毕竟与他相熟,早就对他的套路了如指掌,见他合上折扇,便知不妙,于是连忙从怀中掏出银票塞到米老板手中,道:“五千两!”说完,抢过画,撩起裙摆就朝外跑。
雁安公子彻底傻眼,这金陵城不愧是前朝故都,竟还有这样的卧龙凤雏哈!
“哎,哎,用不了这么多,您寄存在店里的画已卖出了一幅,还没跟您结账呢?”
米老板追到门口,朝着谢蓉匆忙离去的背影喊道。
“无妨,回头让春山来取。”谢蓉头也不回地道。
米老板心说,这算怎么个事。
一回头,雁安公子站在门口,目光灼灼,问:“什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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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正在看许师爷的供状,不知为何竟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常胜忧心道:“这些日子操劳奔忙,您莫不是着了凉?”
崔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于是他便闭了嘴。
今日也是巧了,许师爷那位夫人突然求见崔玉,见面后便交出了许师爷交给他们娘俩保管的账本,同时请求朝廷饶过绿珠母子性命,崔玉早已知晓其中内情,便点头准允了。
娘俩前脚刚走,许师爷也终于松口愿意出首作证,条件便是保下好友妻儿的性命,崔玉暗叹此人可惜了,于是掉头应允,并允诺,回京后会上奏朝廷彻查当年科举舞弊一案,许师爷自然感激涕零。
将供状看完,崔玉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只待拿到胡家的账本,找到赃银,此案便可告一段落。
正要和裴宴商议接下来的安排,雁安公子抱着一个卷轴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气呼呼道:“崔晦之,你说说那幅《暮春晚景》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