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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靖国公 ...


  •   “什么《暮春晚景》?”裴宴正在和崔玉议事,听闻抬眼伸手就要去接雁安手里的画轴。

      “你先一边去。”雁安扭身躲过,将怀中的卷轴递给了崔玉,气鼓鼓地道:“我竟不知你何时收了女弟子?”

      “什么女弟子?”崔玉接过画轴,皱着眉头打开。

      浓云笼罩,山野茫茫,连绵的山峦覆满皑皑白雪,山间的溪流也覆上了一层薄冰,朔风席卷着雪花纷纷扬扬地游荡在天地之间,空旷且寂寥。

      此时也不过初秋,竟使人感受到了些许寒凉。

      凝神细看,此画笔锋犀利,勾勒晕染浑然天成,俨然已有大家风范。

      只是无论笔锋走势,还是晕染着墨都透着诡异的熟悉感,若不是落款处明明白白地盖着“拂衣居士”的名章,就连崔玉都要疑心自己何时竟作了这么一幅画。

      可若说此画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那这人于丹青一道的天赋委实也太过于惊人了。

      更何况,近两幅画若非经历过一番世事,饶是再高的天赋,再超绝的技艺,也绝对绘不出历经世事后的极尽苍凉和茫然。

      又想到那幅宁静恬淡、雅趣盎然的《猫戏图》,崔玉拧紧了眉头。

      前几日常赢带回的那幅画已令他困惑不已,今日这幅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时隔一年而已,同一个人的画风竟如此迥异!

      只能说明在短短的时日内,作画之人的心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崔玉静默不语,雁安只当他心虚,当下便指了指名章,言辞咄咄,俨然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势:“瞧瞧这笔触,气韵,哪样不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我可打听了,这位还是位女子。”

      裴宴本欲替崔玉辩解几句,可凝眸细看那画之后,瞧了崔玉一眼,便默默地立在一边,闭口不言,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你去玲珑斋了?”抛开杂乱的思绪,崔玉淡淡问道。

      一听玲珑斋,雁安公子就火大,“我若不去,又怎知你竟将画挂在玲珑斋,还只卖五千两。”

      五千两啊,可明明早到的是他,他还抢不着,想起来就心痛,再想到这画本可以卖一万两,甚至更多,他的心就更痛了。

      “你的画明明一画难求,区区五千两就被一个小丫头抢走了,崔晦之,你怎么想的?”雁安公子如同怨妇一般指责崔玉。

      裴宴总算听明白了,合着这是没抢过人家,气的!等等,玲珑斋,小丫头,裴宴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略加思索就明白了此中的弯弯绕绕。

      瞟了崔玉一眼,小声询问道:“你这是没抢过人家?”

      “啊。”白了裴宴一眼,嫌弃道:“你先一边待着!”雁安公子现在就是个点燃的爆仗,谁挨就炸谁。

      把裴宴扒拉到一边后,雁安公子气鼓鼓地瞪着崔玉。

      崔玉倒是镇静,又淡淡道:“一幅画而已。”

      “我不管,崔晦之,你得再画两幅赔我。”雁安公子不依不饶,气呼呼地开了条件。

      “一幅。”崔玉低头将画卷好,插入梅瓶。

      “你做什么?那是我花钱买的。”雁安公子眼瞅着画被崔玉收了起来,急得跳脚。

      崔玉瞟了常胜一眼,常胜心领神会,伸手就将梅瓶抱入怀中。

      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裴宴看不下去了,拍拍雁安公子的肩头,“行了,晦之哄小姑娘开心,你瞎凑什么热闹。”

      “小姑娘,什么小姑娘?”雁安这个傻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崔玉懒得理他,招呼了常赢进来,不顾雁安公子的呼号将人拽了出去。

      室内恢复了平静,裴宴幽幽开口:“你莫不是真的偷着收了徒弟?”

      “未曾。”

      “可那位拂衣居士又是怎么回事?”裴宴脑子有点跟不上,疑道。

      崔玉垂眸不语,似乎不欲多言。

      与此同时,上京城靖国公府。

      宅院深处,幽深僻静的佛堂内,鹤发深衣的老靖国公卫仪正手持念珠盘腿坐在蒲团上做晚课。

      小厮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天光瞬间倾泻而入,给对面的菩萨洒上了一层慈悲的辉光。

      “老爷,何公公来了。”小厮轻声道,此话说完,掌印大太监何忠带领两位小太监迈步走了进来。

      室内檀香萦绕,卫仪捻动佛珠的手指微顿,何忠手执拂尘走近躬身施礼,不太年轻的圆脸上浮上一片温和的笑意,道:“国公爷安。”

      卫仪点了点头,缓缓起身,高大精瘦的身形遮住了门外投射而来的光,身后的菩萨瞬间隐入阴影里。

      “陛下请您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何忠客客气气地道。

      卫仪瘦削的脸上一派淡然,道:“圣上可有说是何事?”

      何忠满脸堆笑,“未曾,老奴也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知头午收到了大学士从金陵快马递来的折子。”

      卫仪眉尖微蹙,脸上顿时一片肃然的神情,于是换上朝服即刻朝皇宫行去。

      马车行至午门外,已有两辆马车停在一旁,其中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不用问,定是襄国候宁家的马车,另外一辆卫仪就不大认识了。

      走下马车,宫中的轿子已等在宫门外,为首的太监一甩拂尘,道:“国公爷,请上轿,圣上正等着您呢。”

      卫仪毫不客气,抬腿便坐上了轿子,一路晃晃悠悠来到御书房。

      轿子刚落地,襄国候宁时戚恰巧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兵部侍郎宁时阅气鼓鼓地紧随其后也走了出来。

      这倒有意思了,这俩人今日怎么凑到一块了?

      说起来这俩人还是同族,同样出自金陵宁氏。

      可不知为何,十几年来,宁时戚和太后对其非但不曾提携,反而多番打压,可惜了宁时阅虽文武双全,才学出众,三十几的年纪了,也只在礼部做了个七品的给事中,直到新帝登基,崔玉惜才才将其调到兵部,逐步提拔到兵部侍郎的位置上。

      宁时戚已过天命之年,中等身材,身材瘦削,白面无须,双目狭长,多年浸染权势,自有一番上位者的威压。

      他快步走在前面,一副白面上阴云密布,显然不大愉快。

      宁时阅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微胖,留有短须,原本温和的面庞上则是一派沉肃。

      看见卫仪两人同时脚步一顿,拱手施礼,招呼道:“卫国公。”

      卫仪颔首,道:“两位大人同时面圣,可是有要事?”

      两人顿时尴尬,暗忖卫仪哪壶不开提哪壶,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兵部侍郎宁时阅与襄国候府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和睦,时常互相参奏,今日同时面圣还能为何,无非是兵部侍郎宁时阅在早朝上参户部拨给西北军的饷银迟迟不能到位。

      皇帝发怒,问责户部尚书宁豪宗,结果他发了一通火后方才记起来,宁豪宗已病了多日,并未上朝。

      宁豪宗哪里是病了,分明是偷跑去了江南,亲自坐镇金陵,监视崔玉和大理寺去了。

      好在户部侍郎周福禄苦着脸哭了一番穷,其余吏部官员也随声附和,才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宁时戚虽是内阁次辅,可自从年初便以年老多病为由卸任了吏部尚书的职位,鲜少上朝。今日听闻此事,少不得进宫,对皇帝一通解释。

      好巧不巧,宁时阅不死心,恰巧也跟去御书房面见皇帝,于是两人便在御书房碰上了。

      宁时阅重提军饷一事,参宁豪宗失职,可宁时戚油滑得很,一味替儿子推脱,于是两人便在皇帝面前闹得有点不愉快。

      卫仪常年不理朝政,这个节骨眼入宫,莫不是听到了风声要来落井下石,参上一本?

      要知道卫仪可是当朝的监察御史,这些年他虽久居家中吃斋念佛,连早朝都懒得露面,可即便不上朝,却也耳目通透,朝中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必然会举着笏板上朝参上一本。

      尤其爱和襄国候府过不去。

      今日当面这样问,死老头子定然不安好心!

      宁时戚眸光微沉,今日突然入宫面圣,定然有事发生;更何况,卫仪一向瞧不上自己,今日竟能和颜悦色地打招呼,定然不憋好屁。

      可他毕竟也是成精多年的老狐狸了,于是面上浮起几丝笑容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卫国公匆忙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圣上宣召,老朽也不知。”卫仪倒是坦荡直言,两道白眉下目光炯炯。

      见套不出有用的讯息,宁时戚假意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宁时阅倒是无甚话说,施礼过后,阴沉着脸快步出宫去了。

      卫仪倒也未再多言,双眼微眯朝两人的背影瞧了几眼,便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李肃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着件通体翠绿的翡翠龙纹玉佩,阴沉的面容隐在十二旒冠冕上的白玉串珠后,竟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见到卫仪方收敛了怒容,免了他的跪拜,吩咐太监给卫仪赐茶赐座。

      待卫仪坐定后,单刀直入,“朕今日收到了大学士的来信,金陵之事即将了结。可金陵守备罗烽火涉案,倘若此人被抓,朝中何人能担当此重任,即刻走马上任?”

      卫仪沉默片刻,道:“大学士可有推荐人选?”

      “有,可朕想听听舅公的意思?”李肃言辞恳切。

      卫仪本是太上皇李玄的亲舅舅,是以李肃需得称呼他一声舅公。

      可这是御书房,他们君臣是在讨论政事,李肃这声舅公便颇有深意。

      言外之意,卫仪是自家人,由此可见,李肃对崔玉也并非没有猜忌之心。

      可此时的大晟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大晟,这二十年内精兵良将几乎折损殆尽,太上皇李玄任凭宁氏在军中肆意安插亲信,军中优秀的将领得不到重用,很难崭露头角。

      幸好盘踞西北的鞑靼自从二十年前,被舒家军重创后元气大伤,且十年前鞑靼国君薨逝后朝局动荡,否则这二十年内,只要鞑鞑再像二十年前那般来势汹汹,大晟危矣。

      看着这位帝王眼下的淡淡青影,卫仪心中叹息,二十年前,若是先太子李禹未死,大晟何至于此。

      “很难,金陵城辖制大晟半壁江山,守备一职至关重要,我朝并不缺将来,缺的是有威望,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将领,还要绝对忠诚于陛下。”卫仪扬眉,额上便多了几道沟壑。

      “国公觉得温驰疆如何?”李肃问道。

      “温氏一族能征善战,温驰疆也属实骁勇善战。”停顿了一瞬,卫仪沉声道:“可一个背弃结发妻子,见异思迁之辈,陛下放心将这半壁江山的安危托付与他?”一时激动,卫仪白花花的胡子都撅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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