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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风声鹤唳 ...

  •   谢廷章被收押入大理寺已过一日,此刻坐在冷硬的石榻上,半身入影,眉目灰败如枯木,仿佛一夜老去十年。

      他想不通。
      账册是他吩咐人销过的,驿报文书也早做了手脚,连关键的批文都安排得不露破绽。更何况那些事年头已久,户部换了三任,他原以为早已埋入黄尘,再无人提起。

      到底是谁泄了密?谁敢动他?
      ……是户部?是旧属?还是那批转运司的?
      他自诩稳重谨慎心思细密,此刻却如落入风雪中行走的狐狸。

      冷笑一声,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景麟那张天真的脸。
      如今他被押入狱中,家中风声鹤唳,若自己真倒了,那些靠他吃饭的族人、姬妾必不会护景麟周全。
      不行,得想法子活下去。

      正胡思乱想着,铁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击,随即便是脚步声。
      火光映入牢房,一人缓步踏入,手中负着一卷薄册。

      “魏恪?”谢廷章心底骤然生出警惕。

      魏恪微一颔首,径直在他对面坐下,将册子搁在膝上:“谢大人,咱们也算同朝数年,我就开门见山吧。你那些账册、批文,我早一年半前就开始查了。”

      谢廷章一惊,仍咬牙维持镇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背后是崔晋。你知道崔晋是什么人,你以为守口如瓶就能保住谢家?到时候,他们只会比你死得还快。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可以保你妻儿。”

      谢廷章自问这一生精明惯了,但此刻却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命悬一线的边上。
      魏恪说得对,崔晋从不养废人,若他这次真无法翻身,谢家再无价值,崔晋第一个撇清的就是他。
      可说了呢?那就是彻底翻脸,彻底断了所有路。

      他眼神浮动,眉宇之间早无先前的底气,手指甚至有些发抖。

      魏恪见状并未再逼,起身轻轻卷起那本册子,转身欲走。
      正这时,狱卒匆匆小跑而来,低声附在魏恪耳边说了几句。
      魏恪眼神一凛,转身快步离去。

      牢门再次合上,火光也一并带走。
      谢廷章独坐昏暗中,靠在石墙上长久未动,呼吸沉重如鼓。

      牢门未关多久,又有一人悄然而入。

      “国公大人,这般时辰您竟亲自来看我?”

      崔晋站在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我来晚了。”

      谢廷章笑了,低头轻咳两声,隔着铁栅与他对望:“你我二人,亲上加亲,何必如此客套?”

      崔晋点点头,眼中似也染了几分悲意,道:“你女儿进府这些时日,确实受了不少委屈,我知你心疼。你放心,我定会让她好生安养,谢家其他人,我也会替你照拂。”
      “你我相识几十载,今时今日说这些话,我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只愿你明白,眼下局势紧张,你若还想保住谢家,须得稳住阵脚。有人想趁你一事牵出我来,你该明白,事到如今一旦动了便是后果难测,咬死不认才是你我双方的退路。”

      谢廷章片刻沉默,忽而一笑:“大人真是慈悲……可我女儿入国公府这一年何曾过得上一日好日子?如今你才说愿照拂她,未免太迟。”

      “局势如此,我也有难处。你若信我,我自会——”
      “我如今是不得不信了。今日大人来,无非是想问我,审问时如何应对。我都明白,也会照办。只求一句话,谢家上下,可否安宁?”
      崔晋目光深深望着他,慢慢点头:“自然。”

      谢廷章垂下眼帘,低低一笑:“那好。谢某死不足惜,只盼谢家无虞。”

      崔晋拂袖而去,脚步无声。

      铁门重新关闭时,谢廷章仍立在原地,脸上那点苦笑也未曾退去。
      他坐回石榻,背靠冰冷墙壁,望着摇曳的灯火发了一会儿呆,心中旧账翻覆。

      崔晋果然不是来救人的。那些话说得再好听,都不过是筹码和计谋罢了。
      他永远都是那个笑里藏刀的人。

      -

      夜深,崔府西苑的偏厅仍灯火未歇。
      檀香烟气在密闭室中氤氲,炉上的水刚沸。

      崔晋负手立于窗前,帘外松影婆娑深不见底,一如他此刻沉重难测的心绪。
      望着沉沉夜色半晌,他才开口:“是时候动手了。”

      屋内另一人倚于阴影中,身形削瘦如鸦,半边脸隐没在暗中,唇边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国公大人倒也爽利。可你确定,李执那边……会替你出手?”

      “他有把柄在我手中,狗被人捏住了脖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叫。倒是你,没忘了答应我的条件吧?”

      墨影轻轻一笑,微偏着头道:“我怎会忘。这些年若不是我们北朝死士在边外替你清障,你崔晋哪来今日的钱权双收?”

      “你也别说得太委屈,是我这些年一手操控军粮,致使北军连年军需告急,北朝才能趁隙而入,连赢三战拔下那几座边城。说到底,你我之间……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崔晋捋着长须,态度丝毫不让。

      两人对视一瞬,皆未言破。

      墨影语气一转:“你为何这般急?按理说,谢廷章应该还撑得住。”

      “因为这段时日,我总觉得,有人走在我们前头。张兆的赃银案、杜延庆的事、童谣……每一步都像被人设计好一样,而我直到最后才察觉。若不是魏恪手中有人,怎会突然翻出谢廷章的旧账?这些人像条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你怕了?”

      “不是怕,我是厌了。再不动手,我这局就真被他们反将了。”

      墨影听罢沉吟,眉梢微动:“那你想如何?”

      “我要禁军调动,李执的师兄执掌金吾卫,这几年吃过我不少好处,也该投桃报李了。你的人,准备好配合他里应外合。”

      墨影端起桌上一杯冷茶,一饮而尽,道:“罢了,既然你要动,我自不会阻。你若成事,我北朝必定信守承诺,可你若败……便由不得你来谈条件了。”

      “放心,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挡得住我崔晋要成的局。”

      -

      夜深月落,国公府东南,一缕灯火从门内悄然泻出,旋即又被门扇吞没。灰衣人影疾掠而出,不发一丝声响,落地即没入夜色。

      墨影脚步迅捷,衣摆掠地无声。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死角他都曾反复踏勘,今日却不知为何,自出府以来,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风无声,似有杀意潜伏其中。

      巷道深窄,他行至一处屋檐,目光扫向斜对街角,瓦片上落着的灰鸽微微动了一下,他指节微动,一枚银钉便破风而出直取鸽影。
      然尚未落地,四周屋脊竟同时升起三道黑影,铁索破空封死了去路。

      墨影一脚蹬墙,反弹跃上屋檐,却见东侧檐角亦腾起数道黑衣人影,刀锋直逼咽喉。他强行变招堪堪避过,左肩一沉,衣下皮肉已被短刃划开一道细口。

      围攻者攻势凌厉,每一步都逼他向巷底退去。他动作虽快终渐现颓势,一手护腹,一手沾血,街口再无退路。
      躲闪迟滞中,墨影脚下踉跄,被人从身后钩倒强压于地。

      铁索冷冷锁住手腕,颈后一记重击砸下,他脑中顿时一震,耳边轰鸣如潮。

      巷中寂静归于死水,黑衣人迅速收拢,墨影被拖入车中,沿着夜路悄无声息离去。

      -

      “人抓到了吗?”
      褚元唐坐于书案后,手执密信眉头紧皱。

      “抓到了。”薛弼答,“未曾惊动国公府中人。”

      “他可受伤了?”

      “腿上中了一箭,伤口不浅,已止血,扔在地牢里。”薛弼迟疑了一瞬,“这人嘴很硬,到现在一言不发。属下怕他是什么都不会吐出来。”

      “不需要他开口,只要他消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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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因为回国停更了一段时间,准备写到结局一次性更完~宝宝们等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