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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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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最了解男人,电光火石之间,陆珽就明了苏明释为什么出差一趟还要特地来西枝公馆拜访他,和他聊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苏明释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要让他亲眼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
陆珽死死地盯住楼下那两个抱在一起接吻的人——
他看着男人用力地抱住女人仿佛怀里的人是他的全世界,也看着不一会儿后,女人就将男人狠狠推开,然后神色漠然地说了两句话,就从容地朝着这栋楼的公共大门走去。
楼下,刚从学校回来的许懿自然不知道楼上有一双眼睛将她和苏明释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若她知晓,她不会如此淡定自若,连步伐都没有乱一分。
并非她对陆珽余情难断,而是她本就仅是因为想要一段简单的床-伴关系,大四毕业那年她才会考虑周禹。
对彼时的她来说,这个对象就算不是周禹,也会是其他男人。但唯独不会是苏明释。
许懿不否认,当初在冲动之下和苏明释发生一夜-情,其中不仅有苏明释对她使激将法的缘故在,也有她为男色蛊惑这一缘由。
不论是哪一个缘由,都是简单都床-伴关系。两人之间不涉及情感,也不用对对方背负责任,还默契地不将双方关系暴露在众人眼中,免得将简单关系变得复杂。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众人”,尤指三家人。
两年多时间,许懿自觉他们这种关系维持得很好,在彼此有需求时都能有抒发的机会,且因为知根知底,不用担心被骗财骗色,也不用担心各自的身体健康。
然而,苏明释前一段时间非要和她谈感情。许懿给不了,也不想给,那就只能宣布和他结束关系。
这天晚上,苏明释和她正一起在浴室洗澡,抱在一起的身体还没有分开,任由花洒从头到脚淋在他们身上。
蓦地,苏明释转过头,望着镜子里的人。
女人双眼微阖,脸颊酡红,小巧嫣红的唇微张着,正在细细喘息。她埋在他的胸膛上,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他,看起来对他极其依恋。
苏明释的目光定在镜子里女人身上,不合时宜地,他又想起前天刚回国的陆珽。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因为陆珽先回了宝安陆家,也因为大家都帮着陆珽瞒着她,想要让陆珽和她重归于好。
可是,他不想。
“锁锁,陆珽回来了。”
说出这话时,他亲眼见到她变了神色,原本仍沉浸在激荡情绪的女人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惊讶和疑惑。
苏明释的心重重一跌,随即就生起了强烈的嫉妒。这也是一种非常熟悉且相伴他多年的情绪,熟能生巧,他能很好地控制它,不让这份情绪从他的眼里泄露分毫。
苏明释不等她作出回应,将在心里斟酌了好久的话,脱口而出:“锁锁,我们恋爱吧。”
他本不打算那么快和她提出这件事。但陆珽回来了,他的自信因为这件事而隐隐有坍塌趋势。
然而,随着此话,他又亲眼见到她脸上的变化——
没有愉悦,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不喜和为难,不过几秒的时间,这些情绪就都消失了,她张口正要说话时,他忽地俯下头,堵住她的嘴,不想让她说出口。
然而,这次亲吻,她没有沉浸。
她拼命地挣扎着推他的胸膛。
一瞬间,他的脑子被种种情绪裹挟,更大力气地将她箍在怀里,即使舌头被她咬出了血,也绝不放手。
他根本放不了手,要是放手了,他要怎么办呢?
可是,她在他给她换气的间隙里虚弱地轻呼痛。在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放松了箍住她的力道,猛地推开他,扇了他一巴掌,落下一句:“我们结束吧。”
苏明释虽料想到她不可能轻易同意,却没想过她会如此冷漠上一秒和他紧密相贴,下一秒就能将他使劲推开,并平静地说出“我们结束吧”五个字。
或许也不是没想到,只是不敢想。
那晚过后,许懿就一直对他避而不见。
他强迫不了她,但对她家楼下那个虎视眈眈的人,不可能毫不在意。所以有了今天的事情。
然而,当他有意做出亲密姿势给楼上的人看时,却看到怀里的人神色抵触,甚至隐约带着厌恶。
这刺激到了他。即使之前他告诉自己,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在意,他的目的是逼退陆珽。
“锁锁,我们回到之前的关系吧,我不要恋爱了。”
“我不要。”
“我收回我的话,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天知道他怎么问出这问题的。
许懿抬眼直视他:“苏明释,你知道的,不是吗?就算你不提恋爱,但陆珽回来了,我和任何人保持这种关系都可以,却唯独不能是你。”
一个是前男友,一个是炮-友,一旦她和苏明释关系暴露,必将迎来三家长辈的问询。她不可能让自己陷进一段复杂的关系里,而苏明释也不值得她冒险惹麻烦。
说完,她一把将失魂落魄的人推开,越过他,离开了。
*
第二天清晨,许懿刚洗漱完换好外出的衣服,门铃响起。
开了门,她就见到了陆珽:“有事吗?”
陆珽说:“有。”
许懿并不打算让他进家门,示意他在门口说。
然后,她就听到陆珽说:“许锁锁,我想追求你。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不喜欢吃回头草。但你先听我说,我和佟瑶瑶没有关系,以前不和你解释,只是除了让你继续误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提分手。”
陆珽顿了顿,将这几年的心路历程都一点一滴地交代清楚。
而后,他又说:“我知道自己懦弱不堪,遇到事情,只会逃避,为了面子,为了这个那个,没有想过和你一起面对。但你相信我,许懿,这么多年,我没有变过。我的心一直在告诉我,我爱你。”
许懿沉默了很久,为着当初那份因为几乎可称得上荒诞的误会而逝去的初恋。
“陆珽,五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别忙着拒绝我啊!难道你现在在和别人谈恋爱?”陆珽试探问,目含紧张,心脏剧烈跳动。
许懿扬声:“当然没有!”
陆珽微笑:“那不就行了?你不用答应我,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
彼时,男人挡在前面,许懿好说歹说让他放弃这个念头,陆珽偏不听,她没办法,加上要赶着去学校,也就随他去,丢下一句“你非要这样,我也管不了你”,就绕过他,跑了。
后来,陆珽按照他的承诺一直在重新追求她。
许懿从原本的拒绝到后来的动容,隔了将近半年时间。
那一次,正好是她的二十五岁生日。
恰逢假期,关琦让她回去过生日宴。
许懿本不想答应,但关琦说当初她奶奶走的时候,给她这个孙女留了话。
闻言,许懿再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天晚上的生日宴是在陆家新买的别墅办的,整体来说,不算特别热闹,除了陆珽特地邀请了几个高中同班同学之外,主要就是陆、苏两家人。
许茂州不想奔波没有来,许长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没有来。
至于苏明释,他倒是想亲自过来替她庆祝。但是,学生要去参加比赛,他是领队老师,不能私自离队。他给她发消息祝她生日快乐,也问她等他回来后,能不能见一面。许懿看到了,没有回复。
生日宴途中,关琦将她单独喊出来,在院子里说话。
关琦说:“你奶奶离开时,让我等你过了18岁生日,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是,你十八岁的生日,笑得很开心,我就舍不得告诉你。”
大概是想起了故人,关琦的眼睛红红的,借着廊下的壁灯光,有水波闪过。
彼时,薛罗椿已经时日无多。老人说,她和孙女讲她母亲的往事,但孙女问她妈妈有没有在遗书上给她留话时,她不知该怎么把话说出口。
孩子,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我爱你,却也恨你,甚至恨得想要掐死小小的你。
但我下不了手,我只能选择了结自己。
对不起。
——这就是许婷在世界上给女儿留下的最后的只言片语。
也是好多年前,那个小许懿一直追寻的答案。
许懿尽管知道自己的出生不被期待,甚至甘愿承受着十月怀胎的艰辛,将她生下来的那个女人,也不一定期待着她。
对于不受父母期待的孩子好像就是这样,心里再清楚,没有明明白白的证据摆在面前,不仅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被爱的事实,还总是会去找各种各样的证据证明父母爱自己。
就像她对她的母亲,即使她的脑子里没有与她相处的任何印象,但是仅凭许婷在发现许长泽出轨之后,还愿意把她生下来,她就能安慰自己,妈妈是爱她的。
然而,事实证明不是。
关琦说,之所以选择这时候告诉她,其实是因为前段时间苏霖先是把手摔断了,后又病毒感染发高烧到肺炎住院。
她听老一辈的人说最近苏霖走衰运,可能是小鬼作祟,为此她去了庙里求神拜佛捐香钱。
而从庙里回来的当晚,她就梦到了薛罗椿。老人白着一张脸控诉她,为什么不把她交代的遗言完成了。
第二天醒来,她就下懂了决心要把这件事告诉许懿了。
关琦解释:“我心想,你也已经25岁了,一定不会那么脆弱的。”
然而,关琦和许懿都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苏霖连续发生意外、生病住院,以她对许懿的看重,关琦不会“病急乱投医”。
许懿扯了扯唇,笑说:“嗯,关姨放心,我不会。”
关琦进去之后,许懿在院子里安静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懿抬手抹了一下湿掉的脸,回头一看,是陆珽。
陆珽顿了一下,上前,抱住她,在她挣扎之前,扶着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都按进胸膛:“抱歉,锁锁,我都听到了。请你相信我,大一的时候,我问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结婚,是真心的。那时候,我想和你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家,这个念头,直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也不是多么好听的承诺,就是非常直接的剖白。
对于正四顾茫然,感觉自己无所凭依的许懿来说,这份直接就像一盏指路灯,让正畏惧于世间路的她,看见了,就要抓住,就像握住了一份安稳的幸福。
许懿和陆珽复合了。
很多人都替他们高兴,且对他们抱持着祝福的态度。
但这个“很多人”里,不包括苏明释。
苏明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出差一趟,回来后,就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明陆珽和他一样,都不受她待见,为什么?
为什么陆珽能让她改变主意,变得不像她自己?
苏明释拿着为她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去她的楼下等她。
这一次,刚实习回来的许懿看见了他,不是无视,而是做贼心虚似的张望了一会儿四周,然后,隔着距离用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就先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短信内容是:跟我来。
苏明释的心沉了沉,抓着礼物盒的手,紧了紧。
深呼两口气,苏明释迈步跟上。
在西枝公馆小区的后山,许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苏明释,我不想被陆珽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你能不能离开?”
“……离开?”
苏明释拼命压抑情绪,咬着牙关问:“哪种意义的离开呢?”
许懿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说:“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
许懿也知道这个要求算是强人所难。
许、苏、陆三家人已经是胜似亲人般的好友了,只要他在这片地区生活,作为苏家唯一的儿子,苏明释不可能不出现在三家聚会里。
然而,即使知道是强人所难,许懿也照样提出来了。
她相信以苏明释的聪明才智,只要他愿意,他一定能够做到。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她听陆珽说,苏明释辞职,出国读博去了。
许懿神色如常,笑道:“有点突然,不过他读书那么厉害,出去深造也很好。”
后来,许懿以为自己已经扫除万难,将安稳的幸福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然后,陆珽被检查出了肺癌,晚期。
刚知道消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许懿真想回到过去,把自己塞回母亲的肚子里,这样就不用来到这个世界面对各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