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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是谁   医 ...


  •   医院那边没法儿请假,邹叡费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把周末空出来,连续两周从东市飞回江城。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她从机场出来直接打车去了警局,和邹纬汇合。
      负责薛慈案子的民警姓吕,是邹纬以前学生爸爸的朋友的姐夫,虽然关系扯得远,但有个中间人牵线认识了一番,总归是比一般的公事公办要方便些。
      薛慈的案子还在调查中,吕警官他们还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
      “你们当初提到过薛慈在昌水镇有个小叔叫薛季同,是他最后一个血亲,他有可能去找此人。”
      “是。”
      “但是镇上的警察在走访时,找到了他不少亲戚,唯独没有这个薛季同,甚至都说从没见过他回老家。最奇怪的是,我们发现他在至少近十年内没有任何行踪,没使用过任何身份信息,就连疫情期间都没有任何记录,就好像人间蒸发了。”
      “怎么会呢?”邹纬大为吃惊。
      “我们也觉得奇怪,还打听到一件事,据说他以前也长期失踪过一次,大概在一九八九年左右,当时报了死亡,但两千年的时候又浑身是伤地回了昌水镇,之后没几个月就离开去了江城。不知道这两次失踪有没有什么联系,他和你们一起住了几年,有提过当年的事情吗?会不会是和谁结了仇?”
      邹纬摇头,“从来没听他提过,我们看他那样子也没好意思多问,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去南市打工遇到了事儿。要说有仇家,他在这里住了六年也没发生过什么事。”
      “那他当年具体什么时候离开江城的?”
      “是在零六年,刚过完年一个多月走的,当时说是去北方做点生意,好像手上是有在南市的什么门路,然后拉了一个网吧老板合伙,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
      “网吧老板?”
      “对,以前在朝阳中学背后那条街的一个网吧,薛季同在那儿打工,和老板交情不错。”
      “雷霆网吧。”邹叡补充道,进来后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关于薛季同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他离开的那个初春,直到现在她的记忆里,也没有发生过其他事的改变。
      “这个网吧现在还开着吗?”
      邹纬没留意过,邹叡更是好多年没去那条街了,她开始从初中毕业往后想。
      想着想着,她猛然坐直身子,瞳孔紧缩。
      雷霆网吧。
      雷子,空墓。
      吕警官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邹叡努力恢复面色平静,在心里判断这件事能不能说,这个雷子在万立文旁边买下那块空墓多半是受薛季同所托,既然是空墓,那就说明人没死。
      薛季同和薛慈的关系,她不可能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那么墓地的事情暂时也不能说。
      雷子一定知道什么,目前找到他才是最重要的。
      “他外号叫雷子,就住在我们这一片,当时和小叔走的最近的一个人就是他。”
      吕警官在笔记本上写下雷子两个字,画了个大大的圈,生意合伙人,有没有可能因为钱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很可疑,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薛季同动向的人。”
      “薛季同,也出事了吗?”邹纬问得很轻,她不敢相信。尽管这么多年彼此间没有联系,但一直以为对方回老家可能结了婚,活得好好的。
      “一个活在现代社会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有踪迹,要么就是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要么就是出事了。”
      算起来,薛季同今年也六十岁了,一个在年轻时就身体孱弱的人,如何在深山老林里独自生存。
      “现在,我们再说回薛慈的案子。”吕警官将电脑屏幕转向她们,点开一段视频,“你们仔细看看。”
      监控右上角显示这是早上的6点40分,因为时间还早,天色晦暗,又下着不小的雨,画面里没有别人,只有哗哗的嘈杂雨声。过了几秒钟,一名着黑色衣裤的瘦高的男子撑着把雨伞从家属院最里面的楼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个行李包。走得近了,可以看清那把雨伞是近乎黑色的深蓝和行李包上的暗色格纹。走到门卫室前面,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上半身向门卫室轻微地转了一下。
      这是邹纬第一次看这段监控,邹叡之前和警察一起去取证的时候粗略看过。
      “现在我问你们,你们是怎么认出这人是薛慈的?”
      邹纬和邹叡一起怔住,才反应过来监控里从头到尾,薛慈的脸都被伞挡住,始终没有露出来过。只是凭相同的身高和身形,使用多年的行李包和雨伞,以及吴老头的话认定,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薛慈从小区出来。
      “这些都可以伪装,而且门卫当时迷迷糊糊,他也说自己在睡觉,并没有注意看。你们和薛慈相处多年,现在凭你们的直觉告诉我,能不能确定这个人就是薛慈?”
      监控里的画面有种粗糙的颗粒感,既真实又虚幻。她上一次见到薛慈的时候,他还在监狱里。
      邹叡死死地盯住黑色人影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竟然生出片刻悲哀。
      那些相爱的人仅凭背影就能一眼认出对方,仇恨的人更是说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但监控摆在面前,她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又或许是吕警官的话给了些心理作用。
      “我不知道,有点像,但好像也有点不像。”
      吕警官依然紧紧皱眉,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其实这只是他们的猜测,但邹叡的答案让猜测更有可能。
      娄志成对自己杀人的事实供认不讳,但他说自己并没有动过尸体,所以警察开始猜测的是他可能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杀死薛慈,否则后面监控里的薛慈从何而来,因此他们的目光就一直聚焦在这段监控之后的时间,认为薛慈是在26号以后失踪。但是昨天再次审问以后,娄志成回忆起一些细节,这些供词增加了很多疑点,和现场并不符合,但他没有撒谎的理由。
      “我们怀疑除了娄志成以外,可能还有别的人进过房间。”
      在娄志成走后,他来处理过现场,带走了或死或活的薛慈。
      也许这个人就是和薛季同失踪有关联的人,毕竟两叔侄同时处于失踪状态,很难说是一种巧合。
      吕警官拿笔指着本子,“接下来,我们会去调查这个雷子。”
      离开警局前,邹叡经得同意拷走了视频。

      车内一片安静,邹纬握着方向盘紧锁眉头,邹叡坐在副驾驶上兀自出神。薛慈的案子还没水落石出,如今薛季同也可能出事了,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车开进小区,邹纬交待道:“这事儿先别告诉外婆。”
      邹叡点头,从知道薛慈出事以后,邹柏青又开始提起薛老二这个人,言语间颇多挂念。当年薛季同在三月离开后就少有音讯,头半年还打过两次电话回来,后来连电话都没有了,她也不好意思叨扰他,就经常和薛慈打听小叔有没有联系他。过了一年多的某天,邹柏青独自坐在家里,不知怎的黯然神伤,翻着电话薄终于打了个电话给薛季同,竟然打不通了,于是他们就这么断了。
      她们还没走到单元楼下,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看到林燕双和丈夫往后门方向去,多半是去孤儿院找高婵娟,她肚子已经显怀了,男人挽着她走得很慢。女人娇小,男人高大,依偎一起的画面让人不得不多看两眼。
      邹叡几次撞见他们夫妇,都看到男人对林燕双呵护备至,十分珍重,两人隔了这么多年能再续前缘太不容易了。
      人到中年还能如此亲近彼此依偎的夫妻,邹叡倒是见得少,一时间也感叹道:“双双姐和她老公感情真好。”
      “是啊,小代对双双一直都蛮好的,平时两个人都是出双入对的,回来看爸妈也勤。”
      “难怪这么多年了,双双姐还是要和他在一起。他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邹纬奇怪地看她一眼,“什么兜兜转转多年?你这话说的好像他们经历了什么磨难才在一起。”
      “她之前不是和....”
      邹叡陡然把“第一个老公”几个字咽下去。
      对了,双双姐离婚是原始时间线的事,在邹叡新的这条记忆线里,她和这个小代从早恋直接走到了结婚。
      “我是记得当年林叔叔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中间分手了。”
      “是啊,那时候双双每天在家闹,我们楼下都能听到动静。”
      邹叡突然疑惑起来,为什么林燕双的婚姻会发生变化,薛慈回到过去变成薛季同后,在哪一个环节影响到了她。
      “什么?”邹纬问道。
      “没什么,想错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邹叡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撞见他们早恋的事情,还因此讹了林燕双两支雪糕,她和薛慈一人一支。
      在原始时间线里,到他们谈婚论嫁时因为林大勇不喜欢,两人被迫分手,林燕双嫁给其他人。在邹叡新的记忆里,还是有林燕双因为父母不同意闹自杀的情节,但不知道哪个时刻被改变了,她最终成功跟这个小代结婚。邹叡那时候还在上高中,两次记忆里都有参加她的婚礼,只不过原始记忆中那个新郎姓什么长啥样都不记得了,就像个背景板里充数的路人。
      邹叡的脚步蓦然停住,站在三楼和四楼的拐角处。
      无论是原本的时间线还是新的时间线,小代都清晰存在,与其说林燕双的婚姻成为了变数,不如说这个小代才是两条时间线里的那个变数。
      那么,这个姓代的男人,到底又在过去起到什么作用。

      一进家门,邹柏青就迎上来问她们警察说什么了,邹叡糊弄说还在调查,她脑子里还是林燕双的事儿。
      “当初林叔叔和高嬢嬢不是反对双双姐和这个男人嘛,后来为什么又突然同意他们结婚了?”
      邹柏青对这件事情知晓得要多一些,“原本他们看不上小代,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好,自己又是个修车的,双双爸妈都是有单位的,那肯定不愿意嘛,后面双双在家闹得你高阿姨心疼,她先松了口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内情,无非就是父母为了孩子妥协,邹叡有点失望。
      “这么说起来,林叔叔和高阿姨还是不错了,看不上也同意了,还给人安排进厂里工作。”
      “好不好的,怎么好说嘛。”邹纬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楼上,不自觉声音压低,“有些人你说是好人,也不好,是坏人更算不上。”
      邹纬不是个爱讲闲话的人,邹叡听她竟然这么说,便肯定她话里有话。“怎么了?”
      “我就是说说。”
      “肯定有过事儿。”邹叡盯着邹纬,“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有啥事儿跟我说说。”
      “也算不上什么事儿,就是膈应人。”邹纬懒得讲,邹柏青先开口了:“那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小慈爸爸刚死没多久的时候,他奶奶进城来院里住过半年,本来带孩子住得好好的嘛,突然就非要分薛慈爸爸的补偿金,还想要分这个房子,当时在院子里闹得动静可不小。我们当时以为她是受了老家什么人挑拨,后来过了好多年,她在老家镇上要死了,你干妈带薛慈去奔丧,她才说是听楼上的人嚼了舌根子,说的就是你高嬢嬢。”
      至于说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话,万立文还年轻,她和薛元青结婚才几年,以后肯定是要嫁人再生的,到时候薛元青拿命换的赔偿金和房子都便宜别人了,以后薛慈说不定都是要改姓的。
      邹叡一时间很难相信,在她这么多年的印象中,高婵娟都不算话多的那种人,到现在老了说话做事都是柔和的,真不像会背后说这些的。
      “高嬢嬢怎么会这么说呢?”
      “就是啊,这哪个能想到。本来别人心里这么想,你干妈还能理解,但是怎么能说到人面前去。”邹柏青唏嘘,“当年薛慈爸爸还在,你爸也还住在这儿的时候,他们和你林叔叔关系真的像兄弟伙样,楼上楼下的吃饭打牌。哪怕后头他们两个都走了,我们几家也还算好的。就自从这些话叫你干妈知道以后,再怎么也好不来了。”
      难怪这么些年,同样都是邻居,邹叡就觉得家里跟楼上林家的关系一直淡淡的。邹纬也就算了,本身就不爱和人打交道,但是邹柏青这个人本身是很热络的,也和楼上来往甚少。
      “算了不说了,有时候人真是难说,后来你干妈死了办后事,他们还是帮了不少忙的。”

      邹叡边想着这事,边进房间把拷过来的视频传到电脑上,反复观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怪异,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邹纬开始学着做饭了,邹柏青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也跟着坐到邹叡旁边,眯着眼睛看向屏幕。
      “这是什么?”
      “小区门口的监控。”
      监控里的人影出现走近了,邹柏青问道:“这是小慈?”
      “嗯...”邹叡下意识地回答,又突然想到吕警官的问题,“外婆,你看这是他吗?”
      邹柏青一会儿伸头凑近,一会儿眯眼远看,努力地看完监控,“没看到脸啊。”
      邹叡若有所思,就连外婆也不敢一眼肯定这个人是薛慈。
      邹柏青看累了,坐回原处,耳朵里只听着监控里嘈杂的背景音,突然念道:“这几次下楼没看到小掰子了。”
      “吴伯伯说它前不久死了。”邹叡补充道:“是老死的,年纪太大了。”
      “我记得当时生了一窝有五六只,小慈把它们喂到都睁眼睛了,才挨个送出去。只有它脚是个掰子,没得人想要,就喂得最久,喂到三个多月,才抱给老吴去看门。”
      邹柏青努力回想,却实在想不起来是哪一年的事,大概是有个十多年了。现在小慈出了事儿,它也死了。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小慈多半是遭了事儿,只是结果一天不出来,就心存一丝希望。
      “虽然只养了三个多月,这个狗就像认母,每次小慈从大门过,小掰子就要胶缠他陪着玩。”
      邹叡脑子轰地一下,感觉全身血液都往上流。
      【“你说你小半年才回来一次,它记得你,薛家娃娃那么多年没回来,它居然也认得,对他亲热得很。”】
      这是她第一次回江城时,吴老头说过的话。
      她终于知道怪异的点来自何处,邹叡将音量调到最大,进度条拉到监控后半段,薛慈走到摄像头正下方,雨哗哗下,还夹杂着狗叫,薛慈的脚步顿了一下,接下来一直到视频结束,狗叫声都没停止。
      邹叡来回反复看了两遍,确认狗叫声是在“薛慈”走近门卫室的时候开始叫的,然后他才在门口顿了一下,因为下雨的白噪声太大,狗叫声并没那么引人注意。
      小掰子从小就很温顺,很少大叫,更没有对着薛慈这么叫唤过,何况它这么老了。
      有没有可能,这个人穿着薛慈的衣服,拿着薛慈的包,但并不是薛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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