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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心时差   邹柏青 ...


  •   邹柏青止不住的兴奋,“上次小慈拉着我过来,哎呀我一看,还有你的照片。”
      “什么时候弄的?怎么没人通知我,就给我照片贴上去了?”邹叡对这张照片不满意,是她初二的会考照片,那时候刚剪完头发,刘海乱七八糟的。
      “我三月份来的时候还没看到,上个星期来逛就有了,就是这次暑假弄出来的。”
      “你没事总来这儿逛什么?又没你的照片。”邹叡得意地笑
      薛慈睨她一眼,“来看你的丑照。”
      就是这时候,徐迟打来电话。
      邹叡往旁边走了走,还没接她已经不耐烦了。“又干嘛?”
      “什么叫又?”
      “你今天打两次电话了。”
      “嘿嘿你猜我在哪儿?”
      邹叡脑袋一麻,“你别告诉我,你来江城了。”
      “答对!我刚下飞机。”
      “你来干嘛啊?”
      “你说呢?”
      邹叡生气,压低了声音,“我不是说了后天就回,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就放假几天她也要回家,一想到她回家就要见到薛慈,徐迟心里就不安得很,他必须看紧一点。
      “我没空陪你玩。”
      徐迟也冷哼,“那你别管我,就当我是来旅游的,我自己玩。”
      “那最好是。”
      她挂了电话走过去,邹柏青问她:“哪个给你打电话?”
      “同学,就是学校的一些事儿。”
      她谈恋爱的事情至今没有跟家里说过,邹叡瞄了眼薛慈,他正沿着公告板一路往下看得认真,似乎没注意这通电话。

      邹叡虽然嘴上和徐迟那么说,但心里还是不得劲儿,一方面厌烦他这种行为,另一方面在潜意识里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于是焦躁地频频看手机,不过这次徐迟好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一直到晚上都没联系她,连她发信息问他在哪儿,他也不回。
      她有点烦心事全写脸上了,吃了饭他们一起下楼走路,就走到了超市。邹纬和邹柏青推着购物车在前面,她和薛慈落在后面。
      邹叡心不在焉地拿起商品,草草看几眼又放下,薛慈把她放反的东西摆正,随意问起:“男朋友来了?”
      “呃...嗯。”邹叡抓了抓脑袋,不明白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吧,明天有时间我带他逛逛。”
      “我不是问这个。”他们站在冷藏柜区,薛慈拿着酸奶挨个看生产日期,“我是说你还打算这样谈多久?”
      邹叡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偶尔徐迟提到未来,她总是模棱两可,心里想着等到毕业再说吧。好像到了毕业的时候,一切结果自然水到渠成,不用她思考和选择。
      她明明脾气干脆,做别的事都很利落,唯独关于感情的那一部分,就像一坨黏糊的水泥,墙上哪儿破就糊一块在哪儿,糊来糊去的最后整面墙都乱七八糟。
      薛慈见她不说话。继续问道:“一直谈下去?”
      “不。”邹叡立即否认,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不是什么意思,她好像下意识说出了真心话。
      “也是,差不多得了。”薛慈直直地盯着她,“别耽误人家太久了。”
      耽误这个词让她有些恍惚。
      邹纬她们已经倒回来,“在说什么?要买酸奶吗?”
      “你们逛吧,我出去一下。”邹叡恰好此时 收到了徐迟的回复,“高中同学知道我回来了,叫我出去玩会儿。”
      邹纬说:“都八点钟了。”
      “他正好在附近,见见就回来,不然我后天就走了。”

      徐迟入住的酒店离这边就四公里,邹叡出超市打了个车,十分钟就到了。照着他发的房间号上去敲了门。
      门很快打开,不过他冷着一张脸不打招呼,转身直接进了卫生间。
      邹叡闻到了一丝酒味,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柜子上有几罐啤酒,以及打包回来的麻辣烫和抄手,碗里还剩一大半,她看红汤就猜到是太辣了他吃不了。
      卫生间传来哗哗水声,是徐迟在洗澡,她想起刚刚上来的时候看见酒店旁边就有一家小面店,于是又下楼去打包了一份汤面。
      再次上楼敲门时,徐迟比第一次还快的速度开了门,他赤着上身,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邹叡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给你买了碗面。”
      “我以为你走了。”他语气里满含委屈,“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去。”
      她把之前没吃完的收到一边,打开面碗,“赶紧吃,面要坨了。”
      徐迟记起自己还在耍脾气,一言不发地就去吃面。
      房间就一把椅子,被他坐着,邹叡只好坐在床尾,看着他的背影。
      她来的路上心急如焚,现在却突然平静了。
      “你不能吃辣,干嘛点辣的?”
      “想尝尝你们平时都吃什么,我说了是来旅游的。”
      邹叡笑哼了一声,没接话茬。
      徐迟吃了几口,没听到她说话,就放了筷子,转身走到她面前,小腿贴着她的膝盖。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跟你说一声就来,我只是...我想你。”
      又是这句话,邹叡无奈地向后仰了仰,抬头看着他,“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空间。”
      “好。”他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与她之间留出一片空间,“我,想,你。”
      真是幽默,可她笑不出来。
      薛慈说,别耽误人家。一下子戳破了她在面对徐迟的憧憬和示爱时,与日俱增的焦躁和发自心底的歉疚源自何处。
      她知道自己在耽误他,可她不肯承认自己在感情中的不坦荡。他越是一心一意,越是衬托出她的三心二意。
      徐迟又走回她面前,看她垂下的头顶,到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来这一趟是个错误。
      人总是在感觉要失去的时候迫切地想抓住,极度不安让他情急之下说出了我爱你三个字。
      其实以前不是没说过这话,只不过是在那些甜情蜜意的约会后卿卿我我的言辞。
      而他真正如此郑重的将自己的爱献出去,这是头一次。
      “我爱你,邹叡。”
      邹叡竟被震住,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施了劲儿,她顺着他的动作向后倒,余光里是他脖子上细细的一根银链子。
      那是刚在一起的时候,吃着饭他突然说自己今天过生日,邹叡赶紧在街边一个银饰店里随便买的,不值钱。
      徐迟手伸到床头,啪嗒一下灯灭了,只剩卫生间的灯从磨砂玻璃墙氤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开始亲吻她,一边吻一边不停地说:“我爱你。”
      邹叡有些心慌,想起来却被他的身体压着,她的手从他的背上滑到肩膀,皮肤微凉的触感很陌生。
      徐迟自顾自地往下吻了一会儿,埋在她的锁骨处不停地喘气。
      昏暗里的喘气声被放大,像从音响里放出来的,低沉有节奏地敲击着邹叡的耳膜,熟悉到她有些恍惚。
      让她记起了另一个夜晚,同样在昏暗的酒店房间。
      徐迟撑着手臂,来到她的正上方,两张脸离得很近,鼻尖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和颤动的睫毛。
      明明看不清脸,却好像能看进他的眼睛,不同于平时的满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到化不开的,紧紧黏在她脸上如糖水般的眼神。
      她曾经见过,沉溺过,一觉醒来却忘了。
      忘了那双充满爱意与渴望的眼睛。
      邹叡突然撇过头,脸偏到一边。
      所以,那时候的薛慈,他也是这样的心意吗?
      她按住胸前游走的手,屈起膝盖顶开身上的人,从床上坐起。
      空气中还飘散着暧昧气息,但她的背影坚决抵触的姿态。徐迟默了两秒,也一个翻身下了床,赤脚走进卫生间。
      邹叡呆呆地坐在床尾,听到水流声和徐迟的声音,想起了自己来的本意,她是想坦白心底那些说不出口的迟疑。
      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懂恋爱意味着什么,只是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抓住他这个唯一熟悉的人,她也真心喜欢两个人一起经历的快乐,但到了现在,很多时候负担大于快乐。所有人都不像入学时那么单纯,到这个阶段每个人都开始考虑未来,包括她自己,与院长儿子谈恋爱自然免不了与其他挂上钩,甚至她自己的心也受到影响。还有每次面对徐迟为毕业后为他们的未来作出的种种规划,面对他的期望,她的内心都很矛盾。
      她想坦白这些细碎的想法,至于接下来他们的关系会如何,由他来决定。但说清楚以后,她就不算是在耽误他了,这是一份让邹叡自己心安的免责声明。
      但此刻她不再这么想了,她想做出选择。
      她发现那些所谓的迟疑和负担,或许另有来处。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邹叡也没看手机,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浆糊,徐迟出来了。
      他又坐回那张椅子上,继续吃多半冷掉的面条。
      “徐迟。”
      “我喝醉了。”他抢先说到。
      “你只喝了一罐啤酒。”
      “我酒量很差。”
      去年国庆,他带邹叡和自己的高中好友聚会,喝了三两白酒,毫无醉意。
      “好吧。”她到底还是没有完全厘清内心,因此也没坚定下决心说出来。
      “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邹叡从酒店出来已经九点钟了,她不紧不慢地往公交站走,走到的时候刚好开走一班。与其在这儿干等下一班,不如再走到下一站,于是她继续向前走。
      潮热的晚风裹着川流不息的来往车辆,从她耳旁呼啸而过,她开始不停地不停地回想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和薛慈在酒店的那一晚。
      模糊的一团记忆,像是电影快进般停留了一些片刻。薛慈把酒拿进卫生间倒掉,她晕晕乎乎地躺在酒店床上,她趴在薛慈身上,他在大声喘气。
      邹叡脚步猛然停住,脑子里出现了自己不停啃他耳朵的记忆,他耳朵发烫,人也在不停地颤抖和喘息。
      那时候她不懂,就算是清醒的也不会太懂,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他的异样。
      于是在大街边,她心跳到无法控制,双手贴在脸上,感觉越来越热。
      后来是怎么样,好像他们一直在说些话,关于上大学之类的,薛慈一直看着她,眼神停在她的脸上没有离开过。
      说不清是回忆起来的真实画面,还是她幻想出来的,总之脑海里他的眼神越来越清晰。
      她的心也越跳越厉害。
      公交车从她旁边慢吞吞地开向站台,她丝毫没注意到这就是自己要等的那一辆,意外的是它今天竟然停留了两分钟,以至于邹叡没有错过末班车。
      她顺利刷卡上车,继续回忆,连坐在旁边的乘客是男是女都没留意。
      他好像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他不会走的,会一直在这儿等她。
      是她理解的意思吗?
      邹叡冥思苦想,想了他们之间不少事情,最后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揪着头发叹气,他为什么就不能直说嘛,直说多好啊,直说就,就怎么样,反正肯定比现在好。
      她还有四年才毕业,他们医院重临床轻科研,又喜欢自己学校的学生,毕业留院是她最好走的一条路,然后再怎么也得混个几年经验混个职称再走,这就意味着她至少未来十年都要在东市。
      到时候他们都三十多了,都那么老了,总不能一直在两个地方吧,他就算想等,她还不愿意呢。
      不过他现在正好没工作,反正是要找工作的,为什么不干脆去东市找呢。不管怎么说,东市比江城好,找工作也更容易。
      邹叡越想越对,一下子兴奋了,完全忘记自己现在还有个正牌男友,也没想过薛慈想不想去东市,她甚至已经想得更远。
      公交还没停稳,她已经站到门口,下了车拔腿就跑,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又像是前方有什么在等。根本不用看路,只凭着肌肉记忆往家的方向奔跑,这条路,他们已经一起走了二十年。
      逐渐荒凉的小公园里有跷跷板,是他们幼儿园时期每天都要玩耍一会儿的地方。
      街转角以前有一个卖爆米花的老头,他们放学路上为了听一锅爆米花出炉的巨响,会背着书包在这里傻站很久。
      邹叡一路往前跑,把童年甩在身后。
      童年的相伴是单纯的,是分享一颗糖的甜,是摔破膝盖时的鼻涕眼泪,是手牵手唱歌回家的稚嫩歌声。
      可是到了少年时代,那些未曾留意又刻意忽视的微妙情愫,不知不觉生根,然后蔓延。
      邹叡想不到自己对薛慈的友情是在哪一个时刻变质的,更不清楚他的那一刻。
      但是都不重要了,她想,她允许并接受他们之间关系的改变。
      跑起来的风是凉快的,一停下来只会更热,因此邹叡不停歇地往前跑,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到家。
      新的开始就在前方,就在家的方向。

      “你跑什么?”
      薛慈就坐在单元楼下,桂花树旁,在等她。
      邹叡刹住脚步,手撑在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停下来的时候才发觉胸膛里火辣辣的灼烧。
      等到终于平复了呼吸,她一步步走到他旁边坐下,好像就连坐在他旁边的感觉也变得不一样了。
      邹叡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你怎么在这儿?”
      “洗完澡下来吹吹风。”
      “楼下也不凉快,还不如呆在空调房里,你要不要去东市找工作?”
      她一秒也不想兜圈子,跑回来只为了迫不及待地问他这个问题。可问得过于丝滑,导致薛慈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凉快和东市之间的关联,只能疑惑地看着她。
      “我说,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东市,明天就走,反正你也没工作。”
      “啊?”其实他只是为了邹柏青的手术请了假而已,“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明天确实太急了,”邹叡想了想,“你说的也对,找工作不急这一天两天的,等你休息够了过后再来也行。”
      “你为什么想要我去东市?”
      他这么一问,邹叡比他还疑惑,难道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个城市了。”
      就这个理由,薛慈有点失望,四年前她也说过这个话。虽然他没去,但不妨碍她还是开开心心上大学,甜甜蜜蜜谈恋爱啊。那现在他去不去,有什么区别,有什么重要的。
      “我不去。”但她如果多说几句其他的,比如她已经分手了,她不想耽误别人了,那他会考虑,考虑个三分钟再答应。
      “为什么?”邹叡站起来,面对着路灯。
      “我...”薛慈抬头,看到了她锁骨上的红印,他突然住口。
      是了,她离开的这两个小时是去找千里迢迢来看她的男朋友,感动都来不及,怎么会分手。
      “说啊!”邹叡催促道
      “我就是不想去,我哪儿都不去。”他冷了脸,说出来的话也像一把冷飕飕的剑,刺进邹叡刚刚一路膨胀起来的心。“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往外跑,我只喜欢待在家里。”
      原来是她会错意了,那天晚上他说他不会走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他不会离开江城。
      他喜欢自己的程度最多就是只能在这里等她。
      又或者他根本根本没说过这句话,完全就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邹叡在感情上完全是青蛙属性,戳一下蹦一下,现在好不容易自己主动蹦跶一下,发现还不如不蹦。
      “哦,那,行吧,我就是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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