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人鱼今天也在压榨打工人》超绝大懒鬼

24、我的人鱼房客

　　齐洛的轮椅轻快的滑向公司大门，他鱼鳍愉悦的拍打着节拍，连一向平稳的轮椅似乎也被控制得有些活泼。
　　他心情极好，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陆巡那句“可以去废品仓库自己挑”。他盘算着该怎么最大化利用这个机会，今天一早就请假来到了公司，准备带研发部的众人去军部仓库“扫货”。
　　在到达公司前，齐洛远远的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对方似乎是一条人鱼，坐着“巡游者”在公司门前的观赏鱼池前徘徊。
　　只见他左右张望了几下，就悄悄爬下轮椅，滑进了鱼池里。
　　这是在干什么啊？
　　齐洛有些不解，不会还有人鱼偷鱼吃吧？
　　在他上前之前，公司的警卫机器人就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赶来的机器人迅速控制住了对方，绿色粒子组成的巨大抄网很快网住了人鱼，将他打捞上岸。
　　大约是事情过于离奇，很快便有人围了过来。公司的警卫机器人用冰冷的电子音不断重复：
　　“警告，未检测到预约信息，请立即离开。”
　　齐洛急忙挤进人群，被围在中间的，是一条有着灰褐色短发和同色鱼鳍的年轻人鱼。他被粒子网控制住，半伏在地上，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和窘迫：
　　“我没有硬闯！也没有要偷鱼！我真的只是在等人……”
　　“他这是怎么回事？”齐洛目光扫过警卫机器人。
　　“齐总！”一个人类前台职员立刻汇报道，“这条人鱼没有预约，我们将他请出去后，还鬼鬼祟祟溜进鱼池，我们怀疑他想通过鱼池的换水管道潜入公司。”
　　“我没有！”灰褐色的人鱼急切的打断，看向齐洛的眼神充满着希冀，“我……我只是想泡泡水，然后等人！”
　　“你能等谁啊，满口谎话！”那个前台职员似乎很是不屑，“你开始过来的时候还说自己是来应聘的，你一个人Y……”
　　前台突然想起面前的领导就是一条人鱼，慢慢失了声。
　　“我不是骗子，我叫纱愈，是来应聘的！我发过简历的！”人鱼小脸被这样的歧视气得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齐洛打量着对方。纱愈的眼神清澈，虽然一脸焦急却并无恶意，这笨口拙舌的样子，显然也不是个油滑的角色。
　　“没事了，一场误会。”
　　他抬手示意警卫机器人放开纱愈：“我相信你不是坏人，纱愈先生请跟我来。”
　　机器人们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将纱愈扶起，让他坐回自己的轮椅上。

　　齐洛带领纱愈来到了一间会客室。纱愈坐在他对面，搓着手指，时不时的看他一眼，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想找蔚蓝科技的最高领导。”
　　“白屿是我表哥，我是蔚蓝科技的首席产品创新官，在这里可以全权代表他。你如果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纱愈又沉默了，他似乎不太擅长交流。只好由齐洛来开启话题。
　　“你叫纱愈，是来应聘的？。”
　　齐洛也有些不相信会有人鱼来应聘。毕竟最近公司只有研发部在招人，而众所周知，人鱼的学历普遍不高，根本不满足研发部的条件。
　　纱愈的脸色黯淡下去，他低下头，声音小如蚊蚋：
　　“是的，我……我投了好多次简历。研发岗、测试岗……所有简历都是秒退。系统回复说……学历不符合最低要求。”
　　他顿了顿，尾鳍不安的摆动，“我不死心，又投了保洁。结果系统又说……‘人鱼行动不便，不适合该岗位’，还是秒退。”
　　齐洛愣住了。系统回复得或许没有错，但这件事却让他发现了一个盲点。
　　大部分人鱼几乎没有学历，而在岸上的行动确实不便。
　　那么，无法和人类一样正常工作他们，是怎么在主星生活的呢？总不会是完全靠“低保”吧？
　　回想自己认识的几条人鱼。表哥完全依附于陆巡，而几个人鱼学长似乎除了“低保”，还有学校的特殊物种补贴。
　　他们好像都不需要工作的样子。
　　“我只是想……或许当面来自荐，机会能大一点。”纱愈继续往下说，声音带着一丝难堪的颤抖，“可我连门都进不去。”
　　齐洛将一杯海藻汁放在他面前。“慢慢说，你对我们公司哪个岗位感兴趣？为什么？”
　　纱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稳定下情绪。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坚定：“我看了你们的周年庆直播，那个滑板竞速很有意思，还有那些全息场景，小动物对战……其实我一直对人类的这些技术很感兴趣，我小的时候还拆过机器小鱼。”
　　纱愈好像想起来有趣的事，他嘴角擎着一丝微笑，仿佛陷入回忆。
　　“那是我去主星的哥哥送给我的，银色的，有着机械关节的小鱼，会跟着我一起游动，可有趣了！
　　后来它……摔到礁石上坏掉了……
　　大家都说它死掉了，再也不能动了，但是我把它拼好了！”
　　纱愈抬头看向齐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它和最开始一样，又能和我一起游泳了！”
　　“啊，我是不是跑题了。”纱愈突然发现自己说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嘴。
　　“没事，你说的很有意思。”
　　“我一直对机械改造很感兴趣！我想加入研发部，当学徒也可以！”
　　这就有点难办了，齐洛暗暗思忖。只有爱好，是肯定进不了研发部的。没有相关的学历基础，即使当学徒，恐怕也学不到什么。
　　“但系统审核确实有硬性规定，学历这方面……”
　　“人鱼哪有几个高学历？”纱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人鱼星上没有人类的基础教育学校，大学虽然不限定种族，但艺术以外的专业分数线都很高，没接受过相关基础教育的人鱼根本不可能考上！
　　人类就是不想让我们学习他们的先进知识！”
　　齐洛怔住了。他穿越以来，享受着白屿提供的优渥条件，进入的是对多样性相对包容的顶尖学府，开创的公司也是服务于人鱼的（齐洛来了后才转业）。
　　他一直以为这个星际时代科技发达，种族问题至少表面上是和谐的。
　　他穿越前便是人类，虽然现在成为了人鱼，但他心里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异类，现在，他只觉得口中发苦，下意识的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既然在人类社会活得这么艰难，”齐洛斟酌着词语，试探的问，“为什么还要离开人鱼星，来这里？”
　　纱愈握紧杯子，他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变得冷淡下来。
　　“年轻的人鱼，你又是为什么离开家乡来到这里呢？难度你以为你的前辈们背井离乡，真的只是因为种族传统吗？”
　　纱愈回首盯着齐洛的双眼，那双眼睛变得犀利，齐洛这才感受到一股来自长辈的压迫感。
　　人鱼寿命漫长，衰老缓慢，让之前一直作为人类的他总是忘记了年龄的差距。而眼前这条看起来比齐洛大不了多少的人鱼，可能比他大好几辈。
　　“你的家族没有教过你人鱼的历史吗？
　　这个星域原本就是我们人鱼的星域，人类才是后来迁徙来到星际旅人！是人类帮助人鱼祖先们渡过了一场巨大的危机，作为回报，人鱼允许人类在此定居，共享星域。
　　这片星域曾经有很多美丽的海洋星。蓝汐星、珍珠湾、歌啸海……那都曾是我们人鱼世代居住的家园。”
　　齐洛的心猛的一跳，蓝汐星……
　　“这些星球后来都陆续出了问题。”纱愈的声音带着痛楚，“污染、资源枯竭、莫名的生态灾难……一颗接一颗变成了不再适宜居住的废星。逼得我们人鱼只能不断迁徙，最后几乎全部退守到现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母星。”
　　齐洛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想起了厉寒舟提到蓝汐星辐射污染时那平静无波的表情，背后隐藏的，恐怕是难以想象的残酷真相。
　　“现在，人类占据了绝大多数星球，建立了联邦，掌握了科技和经济命脉！如果我们人鱼都只龟缩在最后的母星不出来，如果我们在人类的城市里彻底消失，那么要不了多久，这个星域就会彻底被默认为人类的星域！我们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所以，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家！
　　哪怕再困难，再被歧视，我们也要留在人类的城市里！我们要工作，要生活，要出现在他们眼前，要让他们习惯我们的存在！我们不能被遗忘！我们必须证明，这个星域，从一开始就有我们人鱼的一份！”
　　纱愈的胸膛因激动而起伏，眼中闪烁着倔强而不甘的光芒。

　　齐洛彻底沉默了。
　　他原本人类的灵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一直以来自诩清醒，以为看透了这个世界缝合怪般的表象和规则漏洞，却从未深入到这层光鲜科技文明之下，竟然涌动着如此沉重的种族生存之争。
　　那些相继变成废星的海洋星球…真的是意外吗？联邦科技发达，却连个防水光脑都迟迟不推广？人鱼在人类社会中看似被优待，实则处处被隐性排斥，边缘化？
　　一个庞大的，或许持续了数代人的“软性驱逐”阴谋轮廓，在齐洛的脑海中缓缓浮现。这比陆家那种商业上的打压要可怕得多，也隐蔽得多。

　　不过霸占了别人的房子，再把房主赶出家门，这不正是人类最擅长的事吗？
　　齐洛想起来自己曾经的卧室，那个自己住了很久、充满了童年印记的房间，最后是怎么被后妈指挥着拆除，一步一步变成弟弟的新书房。而自己拖着行李箱被赶去全日制学校时，又是下着怎样的一场大雨。
　　齐洛烦躁的驱散脑海中又纠缠上来的旧事。
　　他讨厌无家可归的感觉。
　　想“易主”，那也得先问问“主”同不同意！

　　“纱愈先生说得很好。但是规则就是规则，很抱歉，您的学历不符合我司的要求。”
　　“啊？？？”
　　纱愈刚刚激昂的情绪，被这突然的话语浇灭了。
　　对面的人鱼带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诡异笑容，扭转了话锋：
　　“但我这里有新的想法，想和你、和更多的你们聊聊，你有兴趣听一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