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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为了帝国?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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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礼城愿意给复兴军提供食物和庇护所——从战争结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在给偃京遗民提供这些了。”
“孩子,我欣赏你,替我感谢你们的会长。如果是三年前,也许我们会接受你们的邀请——现在复兴军已有规划,我无权更改。假如穆将军在,也许会听听你们的意见再做打算。”
“那么,我可以见见穆将军吗?”
“如果你能把她找回来的话。”
“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只说要去把一些图纸档案拿回来。”
“看来这次我要无功而返了——至少给我点时间,将军,一个月。给我们至少一个月的和平,我去寻找穆将军和她的图纸。”
“伊迪尔!答应她!我和她一起去!”
医务处里传来万俟万的大喊,紧接着是一连串咳嗽,她的妹妹坐在门口的水泥桩上出神,哼唱着某种童谣,像是没听到一样无动于衷。贺琅盯着伊迪尔不放,目光灼灼,执拗地等待答案。
“听见了吗!伊迪尔!你必须答应她!不然我这次去拉波亚就再也不回来了!”
贺琅不关心万俟万在嚷嚷什么,她只关心伊迪尔将军给她的结果。这个老人比起她似乎更头疼医务处里面的那个家伙,思索了很久,伸出三根手指。
“看在万工的份上,只有一个月,再之后的事我什么都不能保证。”
“拉波利西亚感谢您。向您致敬,将军。”
“为了……”伊迪尔犹豫了一下,在权衡哪个词更合适,最后多看了一眼贺琅身上各式各样的勋章,像是下定了决心,“为了帝国的荣光。”
贺琅心里一颤,以现在帝国实质崩塌的局势而言,她以为伊迪尔将军会表明自己偃京遗民的立场,却没想到会听到“帝国”二字。人心仍向帝国,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郑重行礼。
“为了帝国的荣光,将军。”
结果回去的车上多了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由于急诊手术要除去衣物,三年过去贺琅第一次发现万俟万的右手臂是机械的,怪不得能挥动半人高的扳手,也怪不得平日里总是穿长袖戴手套——被大衍城的人发现就完了,机械改造是“偃京余孽”的标识。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万俟万并不只有平日里油滑贪财那一个形象,回去的路上竟然很长时间一言不发,盯着车顶发呆,陷入了一种沉重的忧郁。
这倒是让贺琅有点担心她,假装睡觉靠在温珧肩上,悄悄问她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这家伙看起来怎么和平常不一样。其实她也很后悔,明明尽量收手了,没想到基准人类这么不经打。幸好收手了,要是按照平常的实力,就万俟万的小身板,她一拳一吨多,能打死十个。
温珧也趴在她耳旁悄悄回复,其实万俟万从小就这样,倒不如说在外面的样子才是装出来的——但她靠得太近,凉凉的吐息打在贺琅耳梢,惹得她条件反射一般躲到座位另一边,脸颊全都红透了。万俟万实在受不了她们两个这样,出言打断。
“我说,温灵修,你可没告诉我你当年在前线里搞的对象是礼城的少校。”
“我说了,万万。我跟你说她叫贺琅,一米八、长得特别帅还有八块腹肌,我还想问问你怎么这都没对上号。”
“我x,我怎么对上号,我都不知道少校本名叫什么。更别说腹肌了,我又没见过——至于长得帅,我觉得没我帅。”
“很正常,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机械师的名字里有两个万——但你他x的哪有我帅。”
“首先,第一个万不读万,读莫。”
“重要吗,万师傅。”
万俟万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开始接连不断的叹气,像有人欠她钱不还一样。
“万师傅,你到底在愁什么。”
“难道你不愁吗?少校,三个月内找到老穆这事哪有那么容易。”
“我愁啊,但这好像是我的事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我们一起啊?”
此话一出,本来不关心她们斗嘴的温珧立刻看过来,竖起食指抵住嘴唇,一脸担忧。贺琅不明所以,看看她,再看看躺在担架上的万俟万。
拉波亚第一机械师叹了口气,眯起眼睛再睁开,反复注视车顶晃晃悠悠的灯泡,直到双眼刺痛到快要流泪。过了很长时间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像平日里一样高昂,也许和温珧说的一样,这个低落而忧郁的万俟万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那是我妈。”
“哦。”
贺琅一点也没表示出同情或理解,无所谓地点点头,让万俟万窜起一股火气。
“难道你没有妈吗?”
“以前有过。”
这次,车里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一路晃晃悠悠颠颠簸簸回到礼城,贺琅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给会长做汇报。听说从东边逃来了一批难民需要安置,治安管理局局长忙得几天没合眼,没法陪她一起,她只好一个人前去——反正阿契这种闷葫芦在不在都差不多。
至于为什么只有她自己——温珧自不必说,作为没有居民身份的超人类,还是大衍城来的修士,她进入内城要经过各种审批,下去一趟不容易。加上天气太冷,贺琅撵她去万俟万车上拿御寒衣物。
而车主本人则必须带着工具返回峡谷给贺琅修车,虽然她还躺在担架上,但可以指挥妹妹去换胎。变异破坏了万俟千的部分脑区,导致智力减退,神经受损,只够帮姐姐做些体力活。
这两年贺琅来这里越来越频繁见到会长低着头假寐,秘书乌白在入口处的桌子后面整理文书,听到推门声,向来人点头致意。
会长从小体弱多病,身体更是从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生长——住在玻璃舱里完全是不得已,她几乎没有自体免疫力,一点点病原体就可能要了她的命,更别说接触贺琅这种从地表而来、抵抗力太强以至于浑身病毒细菌都无法发觉的超人类。
有时候贺琅觉得玻璃房像一间温室,禁锢着一支本不该生长在冰天雪地里的娇贵花朵。野草能够在荒原里疯长,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是野草,而会长本该在贵族的花房里,拥有一整个编队的园丁——如今勉强自己待在这里,是因为只有她可以庇护这些本应被一把火烧尽的野草。
可贺琅今天蓦然意识到,会长不能长大却并非永生——不知道是因为看见那位衰老的将军,还是因为万俟万搞出来的蠢事让她带着温珧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今天的少校有些感伤。
“阿琅,你来了。”
然而会长一贯抑扬顿挫的语调又让她觉得自己多虑,一切都和过去相似,没什么不一样的。
“会长,我见过复兴军的将军了。”
“让我猜猜……没那么容易,对吧?”
“……是的,但我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我相信你,阿琅,按照你想的去做吧——南边怎么样了?”
“玺南州的内乱还没有结束。”
“世道不太平,对吧……阿琅,我们继续尝试联络其他流亡军。”
“是的,我也这样想。会长,我要去偃京。”
犹豫再三,贺琅还是没说出万俟万的身世,礼城收留几个无关紧要的偃京公民不算什么,收留偃京领袖的独生女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应该知道偃京周围被那边的军队封-锁了吧?”
“是的,但我必须去。”
隔着玻璃,贺琅和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银灰色眼睛对视。小女孩一动不动,也许在沉思,最终在珍珠色的牙齿将下-唇咬至发白后做出决策。
“阿琅一定会活着回来见我,对吗?”
“没错,大小姐,我舍不得离开你。”
这时候换上私人称呼,连贺琅自己都觉得像撒娇,脸颊微微烧了起来。会长霎时绽开柔软宠溺的笑——如果她还看得见,势必会用看冰糖的慈爱目光看过来:冰糖是一只小白狼,贺琅曾在某个夏季夜晚的荒原上捡到它。
“那么,阿琅,你需要什么?”
这倒是把贺琅问住了,这次的任务和以前带队解决武装冲突完全不同,首先由于军队的存在,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其次开销方面又有大财主要全包。
但她知道会长喜欢被需要,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象征性的要了食物——这很重要,在黎赫托,食物仍是最紧俏的资源之一。
“也许,会长可以多给我一些口粮?”
“不愧是我们少校——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吃饭最要紧。小白,带少校去仓库看看。阿琅拿得动多少,就拿多少吧。”
“喂,大小姐,你知道我可以负重三百斤越野二十里吧?”
“当然。”
会长再次笑了,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轮椅往前走了一段,直到支架举起的手心可以按在玻璃上。贺琅与她击掌,而后行礼,告辞。
礼城的食物仓库藏在拉波亚最北端的达达尔山脉里,贺琅不是第一次来,仓库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拉波亚只有这一片区域有永冻层,气温从不会超过零度。
黎赫托经历了三十年动荡,人口凋敝,粮食几乎绝收,冰天雪地里基本种不出什么作物,食物基本依靠狩猎。事实上植物荒败的环境里本不该有这么多猎物,可谁叫退化病不停蔓延呢,人类越来越少,动物越来越多。
在达达尔已经有了每年两次狩猎祭典,用来悼念和感恩这些成为食物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