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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据点 餐饭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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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骤然一歪，向着斜前方滑了一小段，在即将撞上山体的最后一刻停下。贺琅心有余悸，死死握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喘气，额头出了一层汗，手臂打颤，腰上的伤口大概开裂了，血液把衬衣变得又湿又冷，贴在皮肤上，一点没觉得疼。
过了几秒，贺琅回过来神，愤怒让她质壁分离，一把推开车门，举起手枪朝着后面那辆车倾泻怒火，一直到子弹打光才停下，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车是全装甲，手枪没什么用。扭身去抢温珧手里的步枪，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撒手，气得她拳头举到半空，马上要落在这张没表情的死人脸上。
“少校不觉得这个见面方式很酷吗？”
车下传来熟悉的声音，贺琅一低头，就看见万俟万那张笑嘻嘻的脸。她正抓着用来上下车的把手，这下腾空荡起，一脚蹬在这傻x肩上。万俟万被她踹飞出去两米远，躺在地上不起来——主要也起不来。
贺琅还不解气，冲过去又踢了两脚，她穿的帝国军靴，鞋底有钢钉，鞋头有钢板。平日里自称“拉波亚第一机械工程师”的万俟万一边惨叫一边要求她不准打脸，简直有种火上浇油的功效。
“真是一个比一个有病，我车上还他x带着人，真撞上俩人都得死，一起死。”
“正好合葬，温温肯定很乐意——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你得赔我钱了。”
“还赔你钱，我再给你一脚要不要——x的，傻x玩意儿，我他x的给你车炸了信不信。”
“我信，我信，我这不是特别信任少校的驾驶水平么，肯定撞不上。”
“好了，好了。长官，消消气。”
其实温珧早从车的另一边绕过来了，默默等贺琅把万俟万打到再打下去一定会死人的程度才出言劝阻，贺琅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鼻青脸肿不停咳血的机械师，突然咂摸出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你们很熟？别告诉我这傻x就是复兴军的使者——你俩不会约好了要炸路吧？”
“绝对没有，长官，复兴军的营地不好进，需要他们的人开车把人蒙着眼送进去。我就告诉她找个合适的地方换车，绝对没有提出用这种方式。”
“温灵修，你这种东西，我都懒得骂。昨晚上那么含蓄地跟我说什么‘贺琅绝对不会接受上别人的车得想个办法逼她’，今天又说你没这意思，你什么意思自己心里清楚。”
“那我也没说让你搞爆炸啊，就没有更温和的办法了吗？”
“让你出方案你不出，别人出了方案又挑三拣四，等我爬起来高低得把这顿打还你。”
“少他x在这跟我唱双簧，你们俩加一起凑不出来一个人脑子——万俟万，我昨晚上还他x问你是不是复兴军，你说不是。”
“没骗你啊少校，我真不是——”
话说到一半，万俟万又咳出一点血沫，温珧蹲下去，在她身上摸索了一会儿。
“断了根肋骨，扎到肺里导致的肺出血，暂时死不了，再拖就不一定了——长官，既然也没撞上，没出什么大事，复兴军营地又离得不远，不如现在就过去，免得万师傅一命归西。”
“她还能开车吗？”
“又不是我开。”
结果由贺琅揪着万俟万的衣领子拎到她的车门边，驾驶位上拴着一个明眸皓齿的红发少女，带着加厚的止咬器，用宽大的皮带固定，个子很高，头顶几乎要蹭到车顶。脖子上扣着一只又宽又厚的铁项圈，由两个半圆焊接而成，两指粗的锁链直接穿过车底固定在大梁上。
她的红发和贺琅的不一样，比起火焰更像静脉血的色泽，也不像贺琅那样散着乱翘，而是编成了一个板正漂亮的大麻花辫，服帖的搭在胸口。额角一块青灰色的皮肤说明她是一个半异化者。
“我妹妹，万俟千，认识的就认识，不认识的可以认识一下。”
女孩很有礼貌，笑着看她们，在贺琅把万俟万放上座位之后道谢，客气地请她们去后面的车厢。这是一辆封窗货车，驾驶室和车厢并不连通，按理说应该也是用于载货，可是却在全封闭看不到外面的车厢里焊了两排座椅。
来都来了，复兴军的营地总不能是刀山火海，就算是，贺琅也要走一趟。她二话不说上了车，一屁股坐下，干脆闭目养神。
“温医生，我觉得你们在算计我。”
“我们？”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和万师傅吗？嗯……忘记了。”
“忘记了？”
“二十多年前的事，实在有点想不起来了，长官。”
“二十多年前？青梅竹马？呵……合伙算计我的概率更高了。”
“不是这样的，长官，我们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所以，其实你来礼城是找她的？顺带找我？还是刚好碰到我想叙叙旧？”
“不是的，长官，我为你而来。只不过身份所限，不方便进城，恰好有朋友在，就在她那里借住了两晚——付了钱的。”
车厢里挂了一个灯泡，一颠一灭，让温珧看不清贺琅的表情，好在对方没有再继续追问，像是跟她说话说腻了一样再也没开过口。
复兴军的营地建造一处高地上，贺琅拉开车门，看到的景象比想象中更“豪华”一点，他们选择了一处损坏相对不严重的堡垒作为据点，用油布和木板修复被炸毁的房顶和墙体。几个士兵正围坐在一处火坑旁用铝制的扁形饭盒做午饭。
“你们之间的事以后告诉我。”
下车之前，贺琅冷淡地甩下这句话，温珧明白自己被神明宽恕了，忐忑不安的念头尽数消失。她笑起来，立刻回应。
“遵命，长官。”
下了车贺琅发现这些士兵还挖了烟道，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用干草覆盖以控制烟尘——事实上这地方足够偏僻，万俟万并不认为黎赫托共治联盟可以在空军系统完全瘫痪的情况下发现这个小营地。但伊迪尔不这么认为，他要求所有士兵保持最高警觉。
“嘿，伊迪尔，起来，我们的贵客到了。”
万俟万躺在担架上仍不老实，大声呼唤战友的名字，一个削瘦衰老的基准人类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贺琅想要去扶，对方摆摆手拒绝。他的双腿均是旧型号的军用义肢，空荡荡的裤腿里伸出一双生锈的脚，行军礼的右手则看起来精密的多，光亮、崭新，泛着一层润滑油脂的浊光。
“赞美维尔密斯拉，德拉维今日放晴。伊迪尔，复兴军的次席机械师。”
“赞美维尔密斯拉。贺琅，拉波利西亚议事会的议员。”
老人眯起眼睛，从她的帽子看到衬领、再到胸口的勋章和肩上的军衔，最后目光停在她的双眼，对视几秒后见贺琅不躲不闪才缓缓开口。
“少校为何而来？”
“将军，我谨代表会长的意志，为结盟而来。”
事实上，作为基准人类，伊迪尔的个子也算不高，还有些佝偻，至少比贺琅矮上一头——但老兵的悍勇和身为领袖的威严使他的目光充满压迫感。然而贺琅坦率地回视他，用古皇族的老话来说，她堂堂正正生于天地之间，扶身正大，见谁都不必屈节。
年长的将军露出赞许的目光，回身叫了一个小士官，让她带客人在营地里转转。贺琅跟着她登上瞭望台，发觉这地方选得着实不错，易守难攻，用望远镜可以把整个偃京周边的情况纳入眼底。
营地里到处都是堆成山的运输箱，用迷彩色油布盖的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这里士兵不多，应该只是一个小据点，复兴军的主力大概藏在山脉的某处。
等她们在据点里参观完成，回到下车的地方，士兵们已经开始吃午饭。一个士兵迎上来，行礼，说伊迪尔将军吩咐他们给客人留一份餐。贺琅接过饭盒，里面是熊肉煮成的汤，一块战前生产的压缩饼干在其中融化，表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乳白色油脂。
这几年贺琅每顿饭差不多也是这些内容，现在的黎赫托罐头早成为奢侈品，寒冷的天气本就需要热量维持生命，超人类填饱肚子最简单的方案就是打猎。
退化病刚流行起来的时候很多人不愿意这么做，怕那些枪下亡魂曾经是同类，但饥饿总是可以让人突破底线，越来越多的动物成为超人类源源不断的热量来源。
如今饥荒结束了。现在他们的底线是至少不吃还未完全退化的人。
每个超人类都知道，成为盘中之物是自身注定的未来，最初约定俗成的规矩是祭祀死去的动物，后来连祭祀都成为一件奢侈的事，只好在餐前念祷词代替。
“今日吾食汝。
明日汝食吾。
必有相还时。
君猫我为鼠。”
而后将所有食物吃干净，这就是黎赫托超人类固守的礼仪之一。
“孩子，餐饭如何？”
“餐饭甚好，将军。”
伊迪尔大笑起来，贺琅不为所动，仍然笔直地站着，等候回复。峡谷的烈风使她的长发变成一团飘飞的火焰，温珧像七年前那样注视这个背影，再次确信自己的眼光好得不能再好，在十年前贺琅尚且羽翼未丰时，就坚定选择了这只世上最昳丽的火鸟。
“回去告诉你们会长，复兴军是为了复仇才会在这里吹峡谷的风、吃同类的肉、穿打满补丁的军装、缩在大山里忍辱负重，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