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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中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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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娄二从别苑退出来时,李无忧已经来到了怡乐院。
昔日宾客往来如织的第一妓馆,如今即便重新开张,也几乎没有客人登门。被打扫干净的大厅好似还残留着数日前的血腥味。
李无忧的到来,让大厅和靠在二楼栏杆的女人们沸腾了起来,一声声黏腻入骨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哎哟,公子一个人来的吗?”
“公子,二楼喝酒吗?”
李无忧的目光穿过几个打扮艳丽的女子,落在年纪最大的妈妈身上。“我找多枣姑娘。”
妈妈微微一怔,围在身边的几个女子也一脸诧异。李无忧道:“她不在?”
“......不,在呢!”妈妈扭过身子,指着二楼靠左手边的绿衣女子,“喏,多枣,招呼客人!”
李无忧循着妈妈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明白刚才众人的诧异从何而来——那个绿衣女子虽然打扮精致,但还是能看出年纪不小了。
事后李无忧才知道,多枣因为年纪偏大,身体也不好,已经被妈妈卖到下一等的妓馆了。李无忧是他在这里接待的最后一位客人。
妈妈关门离开,屋内只剩二人。李无忧注意到她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黄色,即便是厚厚的妆粉也遮盖不住。
“公子,您胆子倒大呢。”多枣的声音仍然很年轻。她的手顺势搭在李无忧胸口。“竟然敢找奴这个病秧子。”
李无忧看着搭在自己胸前的手,垂眸看着她。“你这么说是在赶我走吗?”
多枣的眼睛很大,清晰地暴露了她的心事。闻言,她低头浅笑:“没有往外面推客人的道理。公子,想玩点什么?还是说……现在就——”
“你生病了?”
“……嗯?”
李无忧拿下她的手腕搁在二人中间。“在下略通医理,姑娘的脉如琴弦,紧绷而直。此种脉象多为寒邪入体或肝胆堵塞之征。”
多枣大骇,猛地抽回手,背过身去道:“公子还有这种能耐呢。奴确实身体不好,您要是嫌弃——”
“我没有嫌弃,只是实话实说。多枣姑娘,你还是该去看看大夫,这不是绝症。”
多枣又露出那种黏腻的笑容。“多谢公子好意。只是今晚,您到底是留是走啊?”
“留。”
多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嘴上说的却是:“那奴伺候您休息?”
“不急。”李无忧挡住她伸过来的手,“长夜漫漫,只在床笫间消磨光阴太过可惜。多枣姑娘,咱们聊聊吧。”
多枣没有坐到李无忧对面,而是靠在窗边,伸手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混杂着青草气味的风立即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脂粉气和药气。
“公子,花钱找妓子聊天的人不多见,您真有雅兴。”
李无忧轻笑一声:“是吗。那娄大人定然比我还有雅兴,不然也不会一直照顾姑娘的生意。对了,他前几日回京了,你可知道?”
他回头,看到多枣发黄的脸上露出震惊和躲闪的表情。她张嘴想说什么,李无忧抬手制止了她。
“姑娘,别对我撒谎。你应该看得出来,在下是有备而来。”他边说边站起身,袖中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多枣的脖颈处。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多枣紧绷的脸上,也打在曲江池的一艘小船上。
阿西站在芙蓉园的紫云楼楼顶,遥遥注视着那条小船,准确说,是船舷上的人。即便隔着些距离,阿西还是看得出来那是个豆蔻年华的美丽女子——圆润的下巴,滴溜溜的葡萄眼,两腮泛着诱人的酡红色。她盘腿坐着,脊背放松又舒展,像是已经睡着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船头并没有撑船人,可它却一直匀速向前,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它。
这样美好的夜晚,这样美丽的女子。可惜,她却要在此地大开杀戒。
她的追踪已经持续了三天,如果不是雨水的冲刷消灭了太多痕迹,而她的嗅觉又不如夜浮敏锐。她应该在一天前找到这个女子。
“要直接打散元灵吗?”阿西冲身后看月亮的绯衣女子问道。
南宫躺在宽阔的房顶,两手垫在枕后,声音带着慵懒。“一个连我的味道都闻不到的低等妖怪,修行时间不会超过三十年。”
“什么意思?”阿西不解。
“意思就是,她不会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大妖。”
“可我确实是循着命案现场的气味找到她的呀。”
南宫侧首看她:“相同的气味……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
“你先把她捉了,一问就知道了。”南宫瞟了眼曲江池的方向,“这样的小东西,不用我出手了吧?”
阿西噘了下嘴,学她的样子叉着腰:“不劳烦楼主大人!”话音落下,阿西已经飞掠而下,径直朝着小船的方向而去。而在她的四周立即散开满天的白色小花,几乎充满整个曲江池。和小花一起出现的,是让人迷醉的花香。
小船上的女子似有所觉般回头,被铺天盖地的花香冲击得头脑发晕。
“谁?!”她吼了一声。也只有一声。
一片巨大的乌云遮住了月亮。这座坐落在京城郊外的芙蓉园陷入了片刻的黑暗。而在这团黑暗彻底散去之后,小花消散,花香如有实质地浓缩成小小一团,把女子包绕其中。
阿西落在船舷上,看着被她的迷香束缚住的女子,平时温柔的脸变得冷峻。“你是什么妖?”
女子恶狠狠地瞪着阿西,红润如水蜜桃的嘴巴死死闭着。
“不说也行。我是玉楼门人阿西,你在南夏土地犯下大罪,现受楼主之命将你逮捕。可有异议?”
女子的两腮更加红润,显得娇憨可爱。若是平时,阿西是要多看两眼的,可今日,她只是按照流程拿出锁妖囊,缓缓打开……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阿西耳边响起。
“阿西!”
阿西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转身看过去——曲江池上,一条船正缓缓朝她驶来。船舷上的人一蹦一跳地挥着手,还不忘“阿西”“阿西”的叫着,像一条见到主人的兴奋的小狗。
是段青州。
他怎么会来京城?怎么知道她在芙蓉园?还有,他为什么穿着大红喜服?
直到段青州跳到她面前,阿西还在呆愣着。“……你、你怎么来了?”
“你走了,我自然也要走啊!我辞官啦!”段青州呲着一口白牙,伸着脖子凑到阿西面前,一双桃花眼闪着碎光,热烈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阿西,我好想你啊!”
“我……”阿西手足无措地退开一步,“我在做事,你快走吧。”
“不行!我不能再让你走了,你知道这一路上我摔了多少次吗?雨那么大,马儿总摔跤,我的屁股都快摔烂了!”
段青州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她的,两人靠得极近。“阿西,我今天是来娶你的。咱们成亲吧。”
“不成!”
“成!”
“我不是人!”
“那又怎么样?谁说人非要和人成亲?我就喜欢妖,怎么了?”
“你才不是喜欢我,你是见色起意!”阿西转过身不看他。
段青州像陀螺一样围着阿西转圈。“才不是!世上好看的女子那么多,我娘给我看过很多女子的画像,都可美了,可我都不喜欢!我就喜欢你!”
“如果我没有这张脸,你肯定就不喜欢了。”别别扭扭的声音。
“如果我没有这张脸,你还会喜欢我吗?”段青州拔高声音道。
“谁喜欢你了?”阿西嘟囔道。
“你们妖真不擅长说谎。阿西,我记得你看我的眼神,那时候你还是伙计阿西的时候,你就常常偷看我,我都知道。那不是喜欢是什么?”
段青州突然站到船舷边,“阿西,这世上好看的容颜千千万万,我不曾对其中任何一个萌生过情意,直到我那天遇到你。这就是我们的缘分。这世上最抗拒不了的就是缘分,你明白吗?”
他朝身后的池面看了看,又回头对阿西说:“既然你怎么都不相信我的真心,那我就以死明志!”
“喂!”看着猝然朝水中倒去的段青州,阿西顾不上其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把他甩回来,可自己却不受控制地跌入水中。
“小心!”恰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搂住了自己。
阿西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视线恢复清明。她呆呆地看着身边的南宫,茫然道:“……他呢?”
南宫松开她:“谁?”
“段青州啊。”
“哪里有什么段青州。你中招了。”
阿西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空荡荡的船舷,捂住额头蹲了下来。“怎么回事啊?”
南宫望着偌大的曲江池,沉声道:“他来了。”
“谁?”
“咱们等的大妖。”
南宫也蹲下去,把手贴在阿西后背。暖黄色的光从她手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阿西的神智逐渐归位。
“刚才我是怎么了?”
南宫摇摇头:“我先闻到了浓烈的妖气,然后就看到那个女孩被一阵风卷走了,而你呆愣愣地站在这里,然后居然还要跳河。”
“那就真的是幻境了。可这个幻境太真实了,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就是那几个人自杀的原因。”南宫冷笑一声,“咱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
“南宫,知道那是什么妖吗?”
“能制造幻境的妖很多,但如果连你都分辨不出来,那就不会是寻常的妖。说实话,我猜不出来。”
阿西懊丧地道:“怎么最近遇到的不是大妖,就是罕见的上古妖兽?这太不寻常了!”
南宫呼出一口气,喃喃道:“不寻常的地方可太多了。”
“继续找吗?”阿西问。
“那个女孩不懂得收敛自己的妖气,所以才那么容易被我们找到。现在就不好说了。”
南宫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大妖不使用法术,妖气不泄露,甚至把小妖的妖气也锁住的话……想要再找到他们,就真是难如登天了。
就在二人从曲江池离开,准备沿着仅剩的那点气味继续寻找时,两道身影悄然落到了大内某处院子中。
娄二眉尖微动,立即从床上翻身坐起。点燃灯芯,他举高灯座。烛火照耀处,两个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子正站在门口,一个抱臂看着别处,一个则冲他扮着鬼脸。
娄二穿好衣服,把油灯放回桌上,冲那个扮鬼脸的女子招招手。“怎么现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