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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狐狸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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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眉月的清晨如期而至。南宫一边往池塘扔馒头片,一边翻白眼。“傻县尉到底要干嘛,整日待在玉楼不走。他喝酒了吗?点菜了吗?打赏了吗?”
一旁的阿西郁闷地摇摇头:“没有。他只喝水。”
南宫气哼哼地扭头看阿西。“你到底看上这个抠门精什么?”
阿西扭扭捏捏地说道:“长得好看。”
南宫哼了声:“既然如此,你怎么躲在蛾眉月里不肯出去?”
阿西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细细的眉毛皱在一起:“我以前长那样的时候,他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现在我变回原身,他就说要娶我。我觉得他太好色。”
南宫露出古怪的神色。“花姑子,这首先不是好不好色的问题,你之前的样子确实十分难看,让人没有胃口。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阿西茫然地看着她。南宫吐出一口气,道:“关键是,你以前是个男的,抠门精也是个男的,即便你像李无忧一样好看,他也不会要娶你。”
阿西更迷茫了。只是这种情绪还没有持续多久,她突然捂住了胸口,满脸痛苦地弓着腰蹲了下去。她短促地叫了声:“灵妖盘!”
长乐城门口,一匹黑色骏马如闪电般穿过,掠起阵阵尘土。城门守卫却好似没看到一样,没有上前阻止,只是目光追随着那匹马上的男人——月余前,他也是这样走进了长乐城,用雷霆手段解决了长乐危局。
骏马奔驰。直到华灯初上,它的主人才好心地勒停马缰,走进了一家驿馆——这是离开长乐的必经之地,不着急赶夜路的人都会留宿在此。
一楼的客人不少,闹哄哄的。可小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少侠,又是您呐?”男人扔过去一个银锭子。“上房一间,酒菜送上来!”
“好嘞!”
房间还是原来那间。男人畅快地饮了杯酒,嘴角带起满足的笑意。他浑然忘我地自斟自饮,面前的下酒菜却几乎没动。
一壶酒进了肚,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着房门的方向扯开了嗓子。“酒香还是肉香?各位,不进来尝尝吗?”
话音落下,房门和窗户被人一把推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把男人团团围住。
没有人说话。倒是男人哈哈大笑:“你们没有头儿吗?难不成需要我来讲开场白?”
对于一场刺杀,开场白自然是不需要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用粗糙的嗓音吐出一个字。“杀!”
天旋地转,刀剑横飞。男人格挡了几招,然后快速闪身出门,直接从楼梯栏杆处飞奔而下,直直地落到了一楼的一张桌子上。
黑衣人中又有人喊道:“不想死的,滚开!”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刚才还在喝酒猜拳的大汉只是冷冷淡淡地站起身,冷冷淡淡地看着他们。没有人滚,也没有人说话。画面有一瞬间的凝固。
“各位,先保命,然后……给我抓活的。”方桌上的男人语调轻浮,脸上却是完全不同的冷肃。而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楼打扮各异的众人齐刷刷从桌子下面抽出刀剑。
并不宽敞的驿馆大厅,一场由刺杀转为互殴的大戏极速上演。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下半夜。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扶住一人的胳膊直起身。“司徒老弟,你功夫可以啊。”
同样浑身是血的司徒难得咧开一个笑脸。“亭北兄也不错。”
二人相视而笑。郑旭看着衙役收拾残局,道:“也不知道无忧兄到哪儿了。”
“以夜浮的速度,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那我可要快点养伤,无忧兄可离不开我啊。”郑旭被司徒扶着上了马车,“话说楼主的易容术还真是惟妙惟肖,那群黑衣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跟错了人。哎,对了,你家大人呢?这几天都没看见他。”
司徒一阵牙疼。“……在玉楼。”
“喝酒还是吃肉啊?””
“都不是。”司徒想起自家大人那不值钱的样子,咬着牙道:“逮人呢。”
郑旭茫然地眨眨眼。司徒不愿多说,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京中出了何事,这么着急地把无忧兄叫回去。”
郑旭靠在马车上,透过窗户看向驿馆。那里的善后工作已经结束,几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地架上了囚车,有条不紊地朝着长乐方向而去。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咱们只要做好他交代的任务就行。”郑旭拍了拍司徒的肩膀,“这次多亏你了,回去后把人交给楼主,剩下的事情她会处理。”
郑旭没想到的是,等他带着几个黑衣人来到玉楼时,他没能见到南宫。
“不在?”
小海螺挺着胸脯,字正腔圆地说道:“是的。”
郑旭看着身后几个黑衣人,低头继续询问:“楼主不在,那阿西呢?”
“也不在。”
“她们去哪了?”
小海螺伸出细长的胳膊,指着东方:“京城!”
京城城门早已落锁,漆黑如墨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白色闪电,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滑向永宁坊的方向。
巡夜的更夫收回脖子,嘟囔道:“流星吗?”寂静的街道上无人应答,他举着手中的梆子,“砰”的一声敲在锣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更半夜,防贼防盗!”
伴随着更夫幽幽绵绵的喊声,夜浮落在了过雨轩的院子里,一个干练的身影从他背上跳下,正是李无忧。
“现在回去?”李无忧问。
夜浮抖落着自己雪白的翅膀,身形一点点缩小,最后成了普通鸟儿的大小。红色的鸟喙开开合合,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
“楼主警告过我,不许我在外逗留。而且……算啦,跟你说了也不懂!捕头,我走啦!”
李无忧颔首,看着夜浮扬起翅膀,快速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半夜归家,李无忧不准备去打扰父母。他循着熟悉的路推开自己的房门,点上蜡烛,然后坐在桌前稍作休息。
和第一次去长乐一样,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任务,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京城定然是出了大事。
可为什么一定要他回来?他……到底有什么特殊?
缠绕自己的残梦又跳了出来。从第一次恢复部分记忆开始,他的梦境再也没有扩大,来来回回还是那些。他想不明白,也逃避去想。
神思困倦,可李无忧睡不着。他突然想泡个热水澡,那样应该会舒服一些。可过雨轩平日是不留人的,现在想洗澡,只能自己动手。
李无忧脱下外衣,换上一件天青色薄衫,缓步来到汤室。刚打开门,他就被一股热浪袭了满脸,他立即紧张起来。
可等他看清楚汤室内的情景,紧张的情绪立即被胸口的热流取代。
池水氤氲,热气蒸腾,女人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放在岸边,像扇子一样散开。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浸润在热水中,绯色的衣裙飘在水面,如海棠绽开。胸前的柔软若隐若现,让人流连。
她美得像幅画。
李无忧赤脚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手指不受控地抚上她白皙温热的脸颊。一双狐狸眼缓缓睁开,带着水汽和茫然。
“哪里来的狐狸精,竟敢闯入我家?”耳边的声音带着温度,很哑。
南宫侧首看他,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你终于到了。”
李无忧这才注意到她眼里的血丝,他把她扶正坐好。“怎么回事?你是怎么——”
“别问了,累呢。”南宫没骨头似的又往水池里滑,被李无忧拉着胳膊滴溜了出来。直到温软的巾帕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南宫的眼睛才真正清明。
“你这个凡人,我会净水咒,你忘了?”
“是,我这个凡人不知道什么净水咒。”李无忧把人抱回了屋子,裹粽子似的放到床上。“先换上,明天给你找新衣服。”
帷帐垂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无忧烧了水,等南宫钻出来时,逼着喝了两杯温水。“给你擦头发。”
李无忧从来不知道女人的头发这么长。他靠在床边,南宫还是没骨头似的躺在他腿上。披散的长发没有皂角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青草香。
“阿西也来了?”李无忧记得这是阿西身上特有的味道。
“嗯。”
“在哪儿?”
“池塘里。”
李无忧微微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院中的池塘。“她变成祝余草了?”
“嗯。她太累了,需要养分。”南宫翻了个身,把脸窝在李无忧怀里。“我也累死了,差点变成铃铛。”
“到底怎么回事?”李无忧换了第二条巾帕,继续擦着好似永远擦不干的头发。
南宫闷声把发现灵妖盘异动到穿越业镜的事情说了。
“灵妖盘几十年没有大动了。而且指向就在京城。”
“还能指向?”
“嗯,一般就是大概方位,但阿西能和夜浮能感知到具体位置。”
“对了,夜浮走了。”
“走就走吧。长乐更需要他。”
烛火昏暗。李无忧道:“业镜不是不能长距离穿越吗?”
“也是能的,只是需要消耗很多元神。”南宫指着窗外道,“修为低的就会像阿西那样,不仅会打回原形,之后也要恢复好几天。”
她又指着自己:“即便是我,最近三天也别想动用法术。”
李无忧换下第四条巾帕,摸着总算不湿的头发,把南宫扶着躺下。“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睡会儿。”
“你也睡。”南宫拉开被子,“过来。”
温热的怀抱,淡淡的青草香。李无忧抱着怀里的人,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吻。此刻的二人并不知道,这会是他们一起睡的最后一次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