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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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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聪明极了,比后院那些拈酸吃醋的女人聪明太多。她应当早就看出三爷少子的原因在小姐身上,所以总是不遗余力地避开我们,整日守在自己的小院里,抱着孩子晒太阳。因着老爷的宠爱,她院中的吃食、酒水都是单独准备的,我那些小手段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好在她很谨慎,对小姐也十分恭敬,不像那些傻女人,一旦得了宠爱就到小姐面前耀武扬威。慢慢地,小姐的情绪不像最开始那般尖锐,府里也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直到大少爷病死。
“父母总是对第一个孩子格外在意。小姐虽然有二少爷,后来又有个四小姐,可她最疼爱的,始终是大少爷。可老天爷不开眼,偏偏要夺去大少爷的命。从那之后,小姐就不对劲了。
“自己的儿子死了,别人的儿子却像小树苗一样,越长越大,越来越可爱。小姐怎么受得了?她经常抓着我的手说‘那个小孩笑得真难看’‘真想弄瞎他的眼睛’这种话。哎,我知道,她只是太痛苦了。
“可那女人的手段太多,老爷的心一直被她拴着,我也只能看着小姐痛苦却无济于事。转机发生在那孩子三岁的时候,也就是大少爷死后第二年。
“男人风流的本性不会变,那女人失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比预期晚了太久。后院之中,男人就是女人的伞,伞一旦拿开,暴雨啊,冰雹啊,该来的就都来了。
“我当时想的是用老手段,也就是下毒把人毒死,一了百了。可小姐不愿意。她说那样太便宜她了,不过瘾。因为大少爷的死,她已经彻底不正常了。她把自己这么多年受的所有苦都归咎到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身上。
“我知道这不公平,可谁让老爷宠爱她这么多年,她又是后院唯一一个有儿子的女人呢?小姐需要一个人来发泄自己的丧子之痛,而那个女人就是唯一的人选。”
“大少爷的死真是意外?”李无忧问道。
廖老太点头:“是。大少爷自小体弱,常年都靠好药滋润着。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大少爷染了风寒,怎么都好不起来,最后竟然就那么死了。这和那女人确实没有关系,反而听说她那段时间吃斋念佛,每日跪在府中佛堂为大少爷祈福。哪怕是装,她也比别人装得好。”
“你们做了什么?”南宫问。
廖老太低头,在夕阳下看了看自己枯槁的双手,道:“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手段。诬陷、诟病、栽赃,打一打,骂一骂,就那些吧。”
“细节。”李无忧沉声道。
廖老太露出痛苦的神色,好像回忆这些让她十分难受一样。
“……最开始就是在待遇上做些手脚。临海冬天湿冷,我就克扣他们院子里的炭火,后来干脆不给了。还有吃食,基本和下人的伙食差不多,后来他们院子里的小厮和丫鬟受不了,求到我头上来。我就顺水推舟,给他们行个方便,让他们替我做些事。毕竟是身边人,做手脚比我方便得多。
“哎,他们院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完全清楚。听说……那几个小厮对她不甚恭敬,还动手动脚,总之,他们母子那几年过得很不好,比下人还不如。”
“潘三爷不管?”说话的是李无忧。
“老爷那时候已经很荒唐了,常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府,即便回来也是去新得来的小妾房里,对外界的事不闻不问。我们又刻意瞒着,他自然是不知情。但是后来发生一件事,老爷应该是发觉到了什么。
“我记得,那时候三少爷四岁,因为偷东西被小姐知道,按照府上的规矩,这是要公审的。老爷那天也在,一屋子人围着三少爷。大概因为吃得不好,三少爷又黄又瘦,比同龄人矮了一个头。老爷当时挺生气,数落那女人不会照顾孩子。
“那天府上的人都在,三少爷跪在正中,一句话也没辩解,就那么跪着,跟个傻子没两样。老爷越看越生气,咒骂说‘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这真是我儿子吗,不会是外面的野种吧’。但我总觉得,他应当是猜到了什么,只是给小姐面子,故意这么说。
“按照家法,盗窃是要打板子、夹手指,还要跪祠堂的。可谁都没想到,那个女人突然冲了进来,对三少爷拳打脚踢,跟个疯子一样,嘴里骂得比老爷还难听。最后还是我们把她拉开,不然三少爷真有可能被她活活打死。可就因为她这么一闹,小姐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廖婆子缓了缓,吐出一口气:“小姐是真疯,那女人的疯却是装出来的。她心里清楚,如果真把三少爷交给小厮,那板子可轻可重。能轻轻揭过,也能把人打残。夹手指可以是装装样子,也能让他永远握不住筷子。哎,聪明的女人啊,用自己的拳头救了自己儿子,还因为那一场表演,让老爷对小姐起了怀疑的念头,最后还顺势翻了身,真是一箭三雕。”
李无忧给廖老太递过去一个陶碗,里面是刚倒的清水。“三少爷真的偷了你家小姐的东西?”
廖老太喝水的动作一顿,随后露出一抹苦笑:“一个长期挨饿的四岁孩子,就算偷,也会选择去后厨偷个鸡腿,而不是把手伸到女人的首饰盒子。”
“自然是栽赃。小姐出主意,我让他们院里的丫鬟阿荣执行,就是这样。”
“后来呢?”
“那件事之后,三少爷病了很长时间。大夫是老爷请来的,具体说了什么,我也没有打听到。小姐还是那个疯样子,甚至做木人诅咒三少爷,半夜说胡话,说要让三少爷去陪大少爷。我没敢告诉她三少爷的病好了,不仅病好了,老爷还特意吩咐增加了他们院子的各项花销。
“府上人都说,狐媚子果然是狐媚子,老爷的心又被勾走了。其实这个说法不准确,因为老爷并不像从前那样宠爱那女人,偶尔去坐坐罢了。只是府里的人都会看脸色,这一点恩宠已经够让他们母子过上比以往好得多的日子了。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风流的男人是不会变的。偷窃那件事过去一年多,老爷就又恢复了以前的做派,甚至更过分。
“有一次,他竟然因为当街强抢良女被官府抓了,最后只能花钱了事。大爷为此还开了祠堂,狠狠责罚了老爷。老爷自觉受了辱,整整一年多都没有回家,整日宿在青楼妓馆。母子俩又没了伞,日子好像又倒回到一年前,甚至还不如从前。
“也是在那一年,三少爷入了府学。你们知道吗,其实孩子才是最坏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善恶,所以坏起来才更彻底。”
李无忧的眼前好似又爬满了白色的蛇。“他们虐待三少爷?”
“可以这么说吧。其实这些事我并不完全知情。因为我是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对于二少爷他们的事,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不是你们的授意?”南宫问。
廖老太摇摇头:“我没有这么做,但是小姐……我就说不准了。毕竟,她对这母子俩的恨太深,也许,二少爷是受了她的教唆吧。”
“他们做了什么?”
“……应该有很多,但我印象深刻的还是那次。具体怎么发生的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三少爷被关进了柴房,谁知道柴房里面居然被挖了个大坑,上面盖着厚厚的蒲草,下面是……几百条蛇。”
“毒蛇?”
“不是毒蛇,但是会咬人。三少爷被蛇咬得全身都是血窟窿,差点死了。我还记得那天的场景。当时,是下人听到柴房有人在叫唤,还以为是三少爷怕黑,故意没给开门。后来,还是那女人的贴身婢女找来,这才打开门。一进去就看到三少爷掉在了蛇窝里,那场景吓坏了好几个丫鬟,连我也差点吓晕过去。事后我才知道,竟然是二少爷带人做的陷阱。他们知道三少爷害怕蛇,就用这种法子吓唬他。”
一股无名火窜上李无忧心口,他问道:“然后呢?”
“然后.......其实没有什么然后,因为没有证据,谁能想到是一群孩子干的呢?所以,众人也只是捉了蛇,把三少爷送回了院子。再后来,老爷就回来了。
“小姐也去请过老爷,可老爷连面都没露。谁也不知道老爷怎么就回来了。有人说是那女人找到了妓馆,磕头求老爷回来。还有人说,那女人原本就是船妓,使了些不入流的招数,这才把老爷哄回来。”
南宫插话道:“为什么要请他回来?”
“因为老爷不回来,她儿子就要死了。”
廖老太又吐出一口浊气:“三少爷被蛇咬了之后就卧床不起了,可小姐又放了话,不让请大夫。我听他们院里的阿荣说,三少爷整日高烧,眼看就要不行了。小姐听了很高兴,每天在大少爷灵位前祭拜,说“儿子你再等等,那个杂种马上就要去找你了”这种话。哎,说实话,三少爷那孩子虽然不讨喜,但也罪不至死。可我什么也不能说。
“就是这个时候,老爷回来了。不仅给三少爷请了大夫,还对那女人又起了兴致。两人整日腻歪在一处,简直比她刚入府时还要受宠。那个时候我才发现,那女人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