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款替身》八斗

9、地下室

　　周疏桐反应过来，手指紧紧抓着门框，赵昭轻嗤一声，见人软硬不吃，怎么哄都不放手，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始动手。

　　周疏桐不愿意走，他就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硬掰。但周疏桐犟得要命，一有机会就手脚并用地抵着门框，像是走出这扇门就会被生吞活剥了一般。

　　赵昭冷冰冰开口：“你就吃准了我会心疼你是不是？”

　　“我数三下，你自己出来。”

　　他后退两步：“三，二——”

　　还没等数到一，那扇门便被赵昭狠狠甩过来，要不是周疏桐躲得快，他的手怕是要废了。

　　趁着周疏桐的手离了门框的空档，赵昭拽着他的衣领把人往外拖。在挣扎过程中，周疏桐撞翻了边上的架子，杂七杂八的物品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周疏桐被门框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手肘也蹭破一大块皮。赵昭就这样把他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来到客厅。

　　周疏桐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表情冷静，但整个人一直在发抖。

　　赵昭知道他害怕，但他完全不在乎，甚至他还想看到周疏桐更恐惧的模样。吓坏了也没关系，吓得天天躲在被窝里哪也不敢去，什么也不敢想才好。

　　这才哪到哪，这还远远不够，最好全世界都他妈的吓尿。

　　他冷嘲热讽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不是不想好好过吗，那以后都不必再出门了，否则每天既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又要在研究所工作，这不是太累了么。”

　　周疏桐大脑一片空白，内心慌乱无比。赵昭的话令他如坠冰窖，可越到这时候，他反而越说不出软乎话，嘴闭得死紧，活像个哑巴。

　　如果，如果他被困在这里，连门都不能出，如果这样的生活他真要过上一辈子。周疏桐为自己的想象震悚起来，他紧张得异常安静。

　　在此前的拖行过程中，周疏桐的手指一路抓挠，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他的指甲盖儿整个翻起，十指传来钻心的痛，但在精神高度紧绷下，他的手指还在用力地抠挖着掌心，以此来排解恐惧。

　　小姚真的来了，他在黑暗里等待了片刻才谨慎地点亮厨房内的一盏氛围灯。

　　在不甚明亮的灯光照映下，周疏桐看见赵昭冷漠的面庞，还有跪在一边的零号。

　　看清零号后，周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零号的样子太狼狈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上午出门时还干干净净，除了腹部那处故障外几乎完好无损的呆瓜仿生人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浑身脏兮兮的，穿的衬衫也皱皱巴巴，脸上的皮肤被划了道口子，隐约能看见里头的元件。

　　零号压根跪不稳当，他总是摇晃，没一会就姿势别扭地歪倒在地——他的左腿被暴力拆卸下来了，膝盖处的线路都裸｜露在外，孤零零的小腿被甩在一边，显得分外可怖。

　　注意到他的视线，零号微微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去。

　　“你把他的腿拆卸了？”周疏桐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赵昭的所作所为，他提高了音量责备道：“这和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他只是个仿生人！”

　　“你很关心他？”赵昭发泄似的踢了脚零号的小腿。

　　“不是说很爱我吗？你们都是骗子，”他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重复道：“你们都是骗子。”

　　“安静点，别再惹我发火了。”

　　周疏桐忍了又忍，怕刺激到赵昭，他沉默下来。

　　零号的小腿被赵昭踢到了小姚跟前，零号眼巴巴望过去，正好和小姚对视上。

　　小姚替赵昭收拾过好多次烂摊子，零号也被他看管照料过几天，小姚对他挺好。

　　小姚没有理会零号的眼神，他错开眼，看向赵昭。在这么个紧张的气氛下，在捡起零号的那截线条流畅的小腿后，他相当冷静地提议道：

　　“赵总，东西都在这里了。创途研发部晚上不工作，如果您允许，我今晚可以先把零号带走，明天检修完再送回来。”

　　小姚脚边放着好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的全是领带。赵昭没说假话，只不过店铺老板并没有被请来。

　　赵昭恶狠狠瞪了眼零号，不说话。

　　小姚看了看零号几近报废的可怜样，又道：“零号的情况，送到研发部修复会更快更好。”

　　就算是仿生人也经不住来来回回的这么折腾啊。

　　这点赵昭当然知道。零号就像他的人型玩具，小时候他的玩具都是玩烂了就扔的，从没修过，也不给除他外的任何人经手。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太强了，也许他从小就不正常。

　　零号可以说是他最不体面的玩具了，缝缝补补修修检检了好几轮，情况越来越糟糕，按理说早该扔了，可他就是不大愿意。

　　仿生人比他小时候玩的那些破玩具可要贵多了，扔了多亏啊。

　　“你带回去吧。”沉默许久，赵昭终于点头：“修好了就送回来。”

　　小姚松了口气，他托着零号的腰把人抱起来，手里还抓着他的小腿。

　　“你别抱他……”他又不是没腿。

　　赵昭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表情别扭地换了种说法：“别走到一半另一条腿也断了。”

　　你当他是盗版芭比娃娃吗，好好的腿不掰也断。

　　小姚悄悄叹了口气。

　　他反应很快，在赵昭的要求下，立刻换了个姿势。

　　零号被小姚带走了，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赵昭和周疏桐。

　　赵昭已经习惯于对一个仿生人施加拳脚，如今他的怒气失去了发泄口，他只能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总不给他好脸色的周疏桐。

　　如果他们俩继续这样共处一室，不是他被周疏桐气死，就是周疏桐被他打死。

　　赵昭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把周疏桐捆了个结结实实。当然，这期间周疏桐很不老实，但以他的力气根本敌不过天生怪力的赵昭。

　　被赵昭故意绑成下流的样子，周疏桐脸色很难看。他多次尝试过和赵昭沟通，不过赵昭压根不想听他说话，只是一味地自言自语：“我爱你，我这么爱你，可是你不理我，所以我才会骂你、踢你、打你，是你太不爱惜自己。”

　　随后，赵昭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环形口｜塞，彻底堵上了周疏桐的嘴，不让他再有说话的机会。

　　“桐桐，你知道吗？我真想掐死你，周疏桐。”

　　赵昭怄气一般拖拽着周疏桐往地下室走，在看到周疏桐惊恐的表情后才感到异常解气。

　　他一直知道周疏桐是一个很有反叛精神的人，不管怎么教训，好像永远学不乖，但今天周疏桐居然把零号那个蠢东西也带坏了，这怎么可以！

　　实在是，实在是欠教训——他们两个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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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不想看王一鸣的漫画？我家有全套。”小姚边替零号翻找替换的衣服，边轻声询问，他记得零号很喜欢看书。

　　零号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直直落在前方放映的电视上，不敢看自己那只被弄坏的小腿。

　　闻言他点点头又快速摇摇头，想起自己忘了点什么，他谨慎道：“你好，小姚，谢谢，我今天不看了吧。”

　　“为什么不看？你不喜欢吗？那我还有很多别的收藏。”

　　小姚好不容易从衣服堆里翻出来一套恐龙连体睡衣，那是去年他弟来这过寒假时留下的，看起来很适合零号。他拿着衣服走过来，把拉链拉开就要帮零号套上。

　　“不是。我好像又犯错了，漫画书很好，我现在很坏，还是不要碰漫画书比较好。”零号配合地举起手。

　　听到这么认真的语气，小姚有些忍俊不禁，他揉了揉零号的头，帮他拉好拉链戴上帽子，又不厌其烦地帮零号擦手擦脸。如果不是怕线路短路，他甚至想帮零号洗个澡。

　　对于小姚的友好举动，零号实在有点儿受宠若惊，小姚动一下，他就说一句谢谢小姚，这副相当有礼貌的样子把小姚逗得全程笑眯眯的。

　　其实他一直很想买个仿生人，他觉得像零号这样的就很好，又乖又懂事。说真的，如果老板不要了，他非常愿意接手，不过，就赵昭目前的态度来看，他恐怕是等不到这一天了。

　　按零号的损耗程度来说，维修护理至少需要三天时间，但赵昭砸了钱加急处理，所以在第二天晚上小姚及时把零号送回了别墅。

　　看到零号身上穿的那身没见过的衣服，赵昭莫名不爽，他把小姚训了几句后立刻把人赶走。

　　什么破衣服，没有一点儿审美，简直丑死了。

　　小姚离开后，赵昭对着零号也没好气，他黑着脸推搡零号到了地下室。

　　昨晚他把周疏桐扔到这儿后就走了，地下室没装灯，也没有窗，只有一片黑暗，周疏桐最怕黑。

　　现在零号也被他扔到了地下室。

　　赵昭重重咳嗽一声，没有说一句，甩上门后又离开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把零号也关到地下室里。

　　被推进来后，零号就这样傻愣愣站在门边面壁思过，好像站岗一样。

　　靠在墙角的周疏桐被绑了一天一夜，浑身酸痛。黑暗让他分不清时间的流逝，更让他心里止不住地发慌。

　　由于赵昭进来的时候没有点灯，他甚至不知道地下室里多了个仿生人。

　　听到周疏桐挣扎的动静，零号突然朝他走过去，黑暗对他的视力并不造成影响，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在周疏桐身边蹲下来，歪着头观察他。

　　周疏桐一下僵住了，他现在的样子狼狈得要命，不仅姿势怪异，被硬塞在嘴里的口丨塞还逼得他一直流口水，这副样子太难看了。

　　他闭上眼睛，背紧贴着墙壁，好像这样子就不会被人看见。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先生，你需要帮助吗？”

　　零号有点儿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