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款替身》八斗

11、绝育

　　在地下室度过的日子里，如果没有零号，周疏桐也许会寂寞得发疯。

　　其实，他对零号的感官相当复杂，和这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人造冒牌货相处起来，他总觉得如鲠在喉，喜欢当然绝无可能，讨厌也谈不上。

　　但零号确实因为他受了很多罪，而且总不记仇。

　　不管他怎样耳提面命都无济于事。明明赵昭一直在伤害他，他自己也知道很痛，可下一次照样笑着往人跟前凑。

　　周疏桐只好在一旁冷脸看着，很是恨铁不成钢。

　　他没养过仿生人，竟然不知道仿生人也有这样骂不走打不跑的特性，这是很奇特的。

　　于是他的眼神经常在零号身上停留，那张早就看腻了的脸当然没什么好看，只是他在相处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零号与自己的每处不同。

　　零号的样子经常让他幻视自己小时候经常遇到的那条热情的小白狗，周疏桐有一点在意，他总是暗含探究地揣测零号的行为：

　　假如，假如说零号是世界上最独特的仿生人，又恰好有这样一种可能，他真的具有人类的情感，那么……

　　周疏桐看着零号总是澄澈的眼睛，逐渐无法再对他说些冷言冷语。

　　赵昭对他不好，什么都没教给他。零号总爱问周疏桐一些低级惹人烦的问题，周疏桐没什么耐心，常常挑挑拣拣着回答。

　　某天周疏桐习以为常地把零号搂在怀里，他们睡在同一张孤零零的床垫上，并不特别亲密。

　　周疏桐的身体在后半夜发了高热，他的体质向来不好，地下室又太过阴冷。靠在他怀里的零号在学着他的样子乖乖睡觉，周疏桐烧得面色通红，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他想，大概是指望不上这个小白痴了。

　　他迷迷糊糊睡过去，等再醒来时，零号正用手掌捂着他的额头，他身上还盖着零号的衣服。

　　周疏桐记得零号的皮肤是恒温的，但此刻的触感却不大对，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他挣扎了下，被零号更紧地抱住，零号边拍他的背边哄：“桐桐乖，不要动了 。”

　　周疏桐抬手摸索着，沿着柔软的皮肤摸到凹凸不平的冷硬边缘，往下摸像是一大块裸露的铁皮材质，他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

　　零号很不好意思地按着他的手不让摸，严肃道：“桐桐，你生病了，脸好烫，这样会好一点吧。”

　　他又攥住零号的左手试探了一下，那里的皮肤是完好的。

　　周疏桐有些恼怒，他不过是发个烧而已，哪里用得着零号这样子拆皮扒骨的照顾。平时不是打两下就要哭着喊痛吗，这时候不知道犯的哪门子蠢。

　　他沉默着，心里不是滋味。

　　零号眨眨眼睛，周疏桐的手摸到了他的脸上，那双手压在他的眼皮上，动作不大温柔，迫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吸了吸鼻子，往后躲了躲：“桐桐，我这次没有哭，还好，我觉得不是很痛的。”

　　周疏桐身体不舒服也没心情和他说话，他沉着脸坐起来，靠在身后的墙上闭目养神。

　　“好像没那么烫了。”

　　零慢慢挪到周疏桐身边，他的嘴唇悄悄贴上来，试完温后快速离开。他有点得意：“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周疏桐的冷脸扮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额头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热意又升腾起来，一直从额头烧到脸上。

　　他又忍不住开始说教：“零号，亲吻这样亲密的行为是不可以随便对别人做的。”现在这么轻浮，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像我们这样的关系也不可以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周疏桐的语气莫测。

　　这个问题简单，零号想也没想地抢答：“我们当然是亲人，我们长得那么像，可以是兄弟也可以是父子吧。你怎么考虑？桐桐，你来定吧。”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孝顺你的，放心吧桐桐，我看过《二十四孝图》哦。”零号骄傲地向他卖弄自己，说着觉得不是很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里面的故事我倒着背也没有问题哦。”

　　周疏桐：“……”

　　被硬生生气笑了，周疏桐没力气再管教零号，他头晕得厉害，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自然也就不知道零号被他吓得跪在地下室门前邦邦敲门，虔诚求药的英勇事迹。

　　这天以后，赵昭终于松口把周疏桐带出了地下室，不过他的行动还是受限制，活动范围只是从地下室扩大到别墅内。

　　周疏桐原本以为赵昭对他的惩戒就这样轻拿轻放地过去了，但赵昭的行为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还没完。

　　赵昭语气生硬极了：“虽然你总是惹我生气，但我愿意原谅你。”

　　“我想过了，这也许不能完全怪你，”他顿了顿，面色冷凝地看向零号。

　　零号被带出地下室的时候和刚进去那天相比，简直像变了个人。衣服破破烂烂不说，身上也多了各类的伤口，周疏桐看起来要比他体面太多。

　　周疏桐还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了，要说出些自省的话，却听见他说：“零号让你不高兴了是不是？我知道，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自从他来到这以后就一直在干坏事。像他这样的仿生人，屡教不改，又不聪明，早该扔了。”

　　“你之前不是心甘情愿让零号顶替你的身份吗？这段时间我不想你离开家了，你还同意让他来顶替你的身份吗？如果你不想，我就联系工程部的人把零号返厂。”

　　赵昭在刻意地刁难人。

　　零号当然能理解赵昭说的话，他笔挺地站在原地，表情呆滞，睫毛乱颤，不知所措地想说些什么：“………主人，我会有用的，我，听话，可不可以不要销毁……”

　　他不敢叫昭昭了。

　　周疏桐咬咬牙，彻底失望了，他一点儿不愿意承认，赵昭在他心里的形象并不始终可恶可恨。

　　现在到了这种三个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周疏桐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多地集中在零号身上了。

　　他平静地反问：“你难道会听我的吗？”

　　“当然了，桐桐，”赵昭点点头：“至少这次会。”

　　零号想挽回什么，他面露讨好地看着周疏桐，笑得很不好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紧迫性，他已经急得要管周疏桐叫爸爸了。

　　周疏桐移开眼，不和零号对视，他的声音很温和：“我不愿意。”

　　零号吓惨了，赵昭满意地伸手要牵他，零号头一回躲着他伸出来的手，漫无目的地满屋子乱窜。

　　“你怕个屁啊，过来！”

　　赵昭气得吼他：“别的仿生人都是先休眠后销毁，再不听话我让工厂先把你压成肉酱……压成块铁疙瘩！”

　　废了好大劲才逮着人，赵昭气冲冲地踹了脚零号屁股，才拽着人离开。

　　大厅恢复安静，周疏桐无所事事地在各个房间里闲逛，每个房间看起来都很无聊。他带着手铐推开没上锁的书房门，很有闲心地看起书来。

　　一则报道提到第三城区的人类占比已经远远少于仿生人了。

　　报道声称仿生人正在压榨普通人的生存空间，与仿生人和平共处，就意味着同意侵占，直到被完全取代的那一天。

　　翻过这一页，周疏桐想，仿生人会好好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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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蠢的仿生人哪里会工作。

　　赵昭嫌弃地看了眼默默掉眼泪的零号，让司机调头换了个方向，今晚有人组局。

　　他们这些少爷小姐私下里的聚会，玩起来都很疯。

　　周疏桐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不喜欢赵昭，也不喜欢赵昭的朋友们，因此赵昭很久没有露过面了。

　　到了地方，是康晖来接的他。

　　康晖看见零号时还吓一跳，知道是仿生人后也老忍不住看他。仿生人现在是没什么稀奇，但很少有人按自己老婆的样子定制仿生人的。

　　不过赵昭这情况实在特殊。他看了看零号机身上某些衣服也遮不住的伤口，一阵恶寒。赵昭确实是该定一个，不然老婆也要被他打没了。

　　他领着赵昭进了包房，那里头全是俊男靓女，音乐声震耳欲聋。

　　好不容易借着康晖订婚宴的名头把人约出来，一众狐朋狗友此刻见了赵昭，人全一窝蜂围了过来，讨论重点都是零号这个仿生人。

　　“昭啊，我家也有一个，咋看着没你这个机灵呢？”

　　“嚯，这简直一模一样啊，不过他看着可比周疏桐讨喜多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

　　赵昭前头把零号吓得不轻，这时候零号被围在中间也没想着躲在赵昭后头，只僵硬地杵在原地。

　　“你这款是性｜爱仿生人？”安元一脸惊奇地凑过来。

　　他是顶老派的年轻人，从没想过购入仿生人做伴侣。看着零号与真人无异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那柔软的触感叫他有些爱不释手。

　　“不是。”赵昭瞥他一眼，没想到以前那个老爱害羞、长得人畜无害的弟弟，现在说话这么奔放。

　　“嗳，他皮肤可真好。”安元牵着零号的手走到赵昭身边，越看越稀罕，“昭哥，能不能借我玩两天呀？”

　　赵昭挑眉，他漫不经心地笑笑，顺手抄起地上摆着的一个酒瓶：“你再说一遍？”

　　“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消消气，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安元眼睛瞪得溜圆，他惊恐地躲到零号，还觉得不够，又窜出去二里地。

　　赵昭冷哼一声，把瓶子砸地上。他知道安元这小子说话不过脑子，从小就是一根筋，但没什么坏心思，要是换了别人，他早给人开瓢了。

　　这种聚会现在对赵昭来说也很无趣，他靠着沙发坐了半天，只听了一箩筐康晖的恋爱事迹。

　　零号没地方去，离他不近不远地站着，活像个保镖。

　　包房那头传来起哄声，这些青年男女都玩疯了，酒精上头，什么事都做得出。

　　一个女伴被围在中间奚落，她看上去年纪很小，眉清目秀的，但还不够漂亮，起码没漂亮到让人心软的程度。

　　她身上的吊带短裙快被秦知节扯裂了，走光了一大片，还有人在拿手机对着她拍。

　　安元撑着下巴解说：“老秦又发疯了，真禽兽啊，脾气差得要死，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知节，放过我吧……我不玩这个，我不玩了，我要回家……救命救救我，我要回家！”

　　女生被两个人架着，哭闹不断。秦知节掐着她的下巴往她嘴里灌酒，他指间还夹了袋糖丸。

　　一个包房里都是玩咖，好事的都已聚拢过去，其余的都沉浸在另一番醉生梦死里，自然没人搭理她的呼救。

　　零号却有些蠢蠢欲动。

　　在听到女生呼救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已经紧盯着那边了。

　　赵昭目光犹疑：“怎么，你发春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女伴啊？”

　　赵昭本来说些只是奚落零号的玩笑话，但话一出口越来越觉得是这个理。养宠物也要一公一母的搭配着养，才好养出个忠诚恋家的。他养零号本来就和养宠物没差，操操心再买一个也是应该的。

　　可周疏桐是他的老婆，零号和他老婆长得一模一样，赵昭思量半天，一想到零号可能背着他在外头找男人或女人的画面就气得发疯。

　　他扯出个冷笑，其实宠物也不只这一种养法。

　　要不，还是绝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