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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墙外香(一) 你不得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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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紫宫中宫苑众多,于后妃而言,自然离皇帝寝宫越近越好。位置最好的当然是杨妃所居庆阳殿,而敬初殿的位置略偏,周围林木依依,闲人少有经过。
也正因如此,无论白日夜间,敬初殿大部分是安静的,偶尔的几声婴儿啼哭便格外明显。
搬来敬初殿后,九渠已经根据婴儿的啼哭大致摸清了那个小公主一天大概睡几次、吃几回奶,又大概哭多长时间。
可今日,九渠非但一声啼哭都没听到,连给偏殿送东西的宫女都换了人。
九渠心下觉出不对,想要出去打探消息,却碍于行动受限。
在偏殿独坐了半日后,九渠看看自己这些天鼓捣的危险器物,又盯着自己手脚上的镣铐,到底还是放弃了强闯出去的想法。
困兽囿于樊笼,若不能一击即中,便不可再擅自行动。否则打草惊蛇,她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午后,计划好自己要做的事,九渠扶着墙走出了偏殿。
哪怕没人下令禁足她,这也算是九渠搬来敬初殿以后第一回露面,敬初殿的宫人都看她眼生。
她拦下了一个步履匆匆的宫人:“姑娘,敢问……”
“张婕妤,”那被喊到的宫人吓了一跳,认出她后忙行礼问安,“您有何吩咐?”
九渠下意识想避开她的礼,却冷不丁被绊住,要不是扶着墙,险些摔个仰倒。她不适应地站直了,稍稍往旁边一移,略分出些笑:“沈德音在吗?”
“沈昭容?”宫人说,“昭容就在主殿,您若要见,奴婢这就去通传。”
沈德音能见人,敬初殿能随意行走。得出这个结论后,九渠心下稍定,这听起来没出大问题。
“你带我去吧。”
九渠艰难地挪在宫女身后,不动声色地打听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此事不是秘密,宫女都一一答了。
九渠一下子就听出不对劲:“御医看不出公主的病症?”
宫女谨慎地说:“前头几个御医都瞧不出来,但昨儿夜里请了郑御医倒是医术高明,现下公主已经退热了,昭容才缓过口气。”
这听着可不正常。
九渠常年在野,在她眼里,宫里的御医专门给这些权贵看病,那医术大概就和在世的扁鹊华佗差不多,怎么会连个发热都看不好?若御医都不能看出症状,那必然问题严重,又怎么会一夜之间又让一个姓郑的御医轻易治好了?
其中必有古怪。
可九渠不熟悉这些宫闱秘事,也猜不出其中的暗流涌动。
她绷着脸点了点头,跟着这个宫女走到正殿。
九渠下意识要跟进去,又忽然想起来自己听到的“通传”两个字,才想起来这不是任她来去的地方,便收回纵出去的一只脚,规矩地等在门外。
从门外将视线探进去,九渠发现正殿的陈设很典雅,白日里的阳光漏进屋内,一切都亮澄澄的。同时,这和偏殿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没有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陈设,也没有疏于打扫积出的灰尘。
总之,在九渠看来,正殿的风格就像沈德音本人,如幽兰一般,亭亭地立在宫里。
不一会儿,那宫女出来了,九渠回过神,见那宫女笑着引她进去:“昭容请您相见呢。”
九渠提步——没提起来,她拖着重重的镣铐进去,被门槛卡了三次,只好尴尬地对宫女拱手,胳膊还只抬起一半。
殿内弥漫着药味,几个小宫女正去开窗通风,目光掠过窗,九渠探眼一望,一眼就看见贵妃榻上抱着婴儿坐着的沈德音。
沈德音轻轻地晃着襁褓,她估摸着是一夜没合眼,鬓边有碎发,眼底有淡淡的乌青。此时见九渠进来,她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招呼宫女帮忙扶一把。
“你先稍坐片刻,等榕儿喂完药。”沈德音缓声道,“对不住,今日恐怕是疏忽了你。”
“我没什么要紧事。”九渠没坐,走到了沈德音身边,打量着沈德音怀里的孩子,“我听说了你这边的事情,便来问一问,想知道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多谢你挂心,但不必麻烦你,有御医看着呢。”
沈德音勉强笑了笑,心里漫起苦涩,她心想:“连比邻而居短短几日的张九渠都能关心一下榕儿,可陛下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呢?”
在医治一道上,九渠确实帮不上忙,因此她也没纠结太多,只是打算把猜测说出来:“我听说了公主的症状,心里觉得——”
话被打断了。
沈德音竖起一根食指在唇上,轻轻摇了摇头,疲惫的眼睛分明清醒着。
对着这么一双眼睛,九渠便知道了,这位沈昭容什么都懂。
“好吧,那我不多嘴。”九渠有些累了,就势也坐在榻边,一侧身就能看到沈德音怀抱里的榕公主。
九渠打量着榕公主,对着沈德音说:“我从小摔打惯了,久病成医,对药材也略通一些。虽不比御医,但你若有什么不方便问他们的,跟我合计合计也行。”
沈德音听了这话,沉吟片刻后,把榕公主的病症仔细陈述了一遍。
九渠陷入沉思。
沈德音倒没指望九渠能看出什么来,只是她知道九渠有心,宫中真心何其稀有,能不辜负还是不辜负的好。
“那边桌上有没动过的杏仁酥,你自取便是。”沈德音弯了弯眼眸,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晚间让小厨房做些容易克化的吃食,你喜欢鱼羹吗?”
这时,沈德音怀里的孩子动起来,也许是病气销磨了力气,榕公主没哭也没闹,只是安静地露出笑,把自己埋在温暖的怀抱里。
沈德音笑了:“小榕儿想吃鱼羹吗?可惜你太小了,等长大了,让杨娘娘给你准备好不好?”
“杨娘娘?你要把她送走吗?”九渠敏锐地听出沈德音言外之意,“这是为何?”
沈德音垂着眼,笑意渐渐淡了:“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不,你先等一等。”九渠皱着眉,说道,“我不知道你和杨妃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起来,你描述的公主的病症我还真见过。”
沈德音怔住:“什么?”
九渠说道:“六年前,我与阿姊寄居缥县一个乡绅家中,那家的夫人为妾所欺,便想了个阴损的法子,问我阿姊要了一副药,把自己的孩子药倒,以冤妾室。阿姊给药时不知道她要对孩子下手,后来悔恨不已,自己半夜偷偷去给孩子喂了解药——最重要的是,那孩子的症状和你说的榕公主症状别无二致。”
发热的间隔、退热的时间都因人而异,可是怎么会巧合成这样?
“你的意思是说,榕儿她……”沈德音警觉地握紧了拳,立刻挥退宫人,“药喂完便都出去吧。”
宫人都离开后,沈德音对九渠压低了声音问:“此手段是否常见?会不会只是巧合?”
“什么可能都有。只是我阿姊的那副药是家学渊源,旁人虽也拿得到,但拿到的人大概都出自江湖。”九渠说,“我只是提个醒,你小心宫外的人。”
九渠也百思不得其解,阿姊此时人在北疆,那副药大概是其他人弄来的,可怎么会那么巧?
“容我冒昧一问,你阿姊是何人?家学渊源又是哪里的渊源?”
九渠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不清楚。家破人亡时我还不记事,阿姊什么都不会对我讲的。”
这话里的水分有多少,沈德音和九渠都知道。但沈德音也清楚,九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想透露,因此知趣地不再追问 。
已有的这些信息也够沈德音去查了。
九渠眼珠一转,忽然问道:“昭容娘娘,你入宫多久啦?”
沈德音不解:“比你早两天,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猜也没多久。”九渠舔了舔下唇,说,“光天化日之下,你对公主又不是不上心,竟然还能出这种岔子,想必是根基不深的缘故。你不得宠吗?”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
沈德音躲开九渠的目光,说:“我不知道。”
九渠想了想:“那天皇帝带着火来找我,我又给添了把柴。是你惹的他吗,那他为什么忍着你,为什么不给你戴镣铐?你的倚仗是什么?”
沈德音很不习惯这样的问题,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榕公主哼哼唧唧地闹起来。沈德音忙拍着榕公主的背,把婴儿轻轻晃起来。
过了会儿,沈德音组织好措辞,把想说的话排好序:“也许是因为我的长姐吧。我听人说,陛下与长姐很恩爱,对我大概是爱屋及乌。”
“她已经亡故了。”沈德音的食指指节蹭了蹭榕公主的脸颊,“遗言是让我来照顾她的女儿。”
九渠一愣,根据她听过的话本子,甚至想过沈家权倾朝野,都没想到沈昭容竟然是作为公主的附庸进宫的。
“所以陛下才会容忍我几次,但今后恐怕不会再有了。”沈德音缓缓道,“你说的对,我根基太浅,既不能查出长姐的死因,也不能保护公主。所以在我有能力之前,我愿意答应杨妃,由她保护公主。只要她不伤害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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