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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藏月散人 玄衣捻枫沉 ...

  •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掌声!

      “好!好一招凌空踏步!”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

      “陈公子好俊的身手!孟将军输得不冤!”

      孟将军抬手抹去脸上的碎枫叶,脸上并无半分恼色,反而满是惊叹与佩服。他大笑着抱拳:“哈哈!痛快!陈某输得心服口服!陈公子这身法,老孟我生平仅见!佩服!佩服!”

      一片赞叹声中,沈玥却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关节甚至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周遭的喝彩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那凌空踏步的姿态!

      那精准到毫巅、借力卸力的身法轨迹!

      还有那斩断枫叶后飘然落地的从容……

      这分明……分明就是师父藏月散人教给她的那一招绝学——“踏风”!

      这招式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陈冰为何也会这一招,又是海阁祖传的妙计?

      就在这时,已有按捺不住激动的年轻将领挤到陈冰身边,一脸热切地请教:“陈公子!方才那招神乎其神!敢问这身法可有名号?师承何方高人?能否……能否点拨一二?”

      陈冰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肩头一片落叶,动作优雅,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与沉静:“此招名为‘踏风’,乃吾师‘藏月散人’所授不传之秘。非海阁亲传核心弟子,不得修习。恕陈某不能外传。”

      “藏月散人!”“原来是那位传说中的高人!”众人闻言,脸上更添敬畏。既是高人绝学,又有门规所限,自然无人再敢强求,只是连声赞叹。

      人群簇拥着陈冰和孟将军,议论纷纷,准备重新上马前行。

      沈玥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亲传核心弟子!不得修习!

      这些词语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疯狂碰撞、串联!

      师父藏月散人,本就是海阁中人!这一点她从未忘记,只是刻意不去深究他与海阁具体的关系!

      而“踏风”……师父亲口说过,这是他结合海阁秘术与自身感悟所创,虽传给了她,却也郑重告诫,此乃海阁核心秘传之一,非阁主或他本人特许,不得外泄!

      陈冰不仅会“踏风”,还亲口承认是藏月散人亲授!并且强调了“非海阁亲传核心弟子,不得修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冰和她一样,都是师父藏月散人亲自认可并传授绝学的——弟子!他们是……同门师兄妹?!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仅仅看到陈冰使出“踏风”更加强烈百倍!她一直戒备、怀疑、甚至带着敌意的陈冰,竟然是她的……同门?!师父从未提起过还有这样一位弟子!他如此年轻,如此……深不可测!师父为何收他?又为何从不告知自己?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熔岩,在她胸中翻涌冲撞!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冰,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质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和求证:“‘踏风’……藏月散人?”她重复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此招……当真……只传海阁亲传弟子?

      陈冰对上她的视线。这一次,沈玥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深潭般的沉静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涟漪。他似乎看穿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不再仅仅带着戏谑或疏离,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怀念?或者说,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意味。

      “不错。”他回答得很肯定,声音低沉而清晰,确保只有沈玥能听清,“‘踏风’乃吾师亲授,非海阁核心,不得其门而入。”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她此刻的状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如同枫叶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规矩是死的。不过……师父也曾言,此招虽为海阁秘传,却非死守门户之见。若遇真正……值得托付、可承其志者……”他刻意在“值得托付”、“可承其志”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深深望进沈玥眼底,那眼神仿佛在说:比如你,比如我?“亦可酌情相授。”

      这近乎明示的话语,如同重锤再次敲击在沈玥的心上!他承认了!他不仅承认了师父的传承,更暗示了与她同门的关系!他甚至引用了师父的教诲——“可承其志者”!师父的志向是什么?是如闲云野鹤般逍遥,还是……深藏在海阁身份之下,另有她所不知的抱负?而陈冰,这个她一直戒备提防的人,竟然与她一样,是师父选中的“可承其志者”?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沈玥心神剧震,无数疑问和冲击如同狂潮般拍打着她的理智之时,陈冰忽然微微倾身,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沈素月冰凉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秋日草木的清冽气息。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地钻进她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熟稔与试探的意味:

      “怎么?素月……”

      他清晰地念着她的表字,这一次,那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流转,刻意保留了几分轻佻,却也揉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你想学吗?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抿的、血色尚未完全恢复的唇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什么,“可以教你。师父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缓慢,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又仿佛是在传递某种无法推卸的衣钵。这份邀约,因其师出同门而显得顺理成章,却又因出自陈冰之口,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他固有的莫测气息。

      沈素月心中那因同门关系而骤然升起的亲近感和混乱感,如同被投入冰水,迅速冷却下来。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深沉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依旧是她看不透的迷雾。同门……这突如其来的联系并未能彻底消除她根深蒂固的警惕和过往的种种怀疑。

      相反,它带来的是更多更深的疑问:师父为何从未提过此人?他究竟在阁中何等身份?亲近自己又是否另有目的?他身上那份沉重的气息,似乎昭示着他们所承继的,远不止一门绝学那般简单。

      她没有让那些翻涌的问题脱口而出,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蹙了下眉头,随即迅速将那缕波动深埋眼底。脸上只剩下初见时的那份沉寂和平静,如同被冰封的湖面。

      她缓缓地、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关于师父的追问。那声可能带着脆弱与求证的“师父……”被彻底扼杀在喉咙里。

      陈冰的补充在此时传来:“是。师父说过。‘踏风’非绝境,不可轻用。因为……”他抬眸,目光越过沈玥,投向枫林深处那一片刺目的血色,“一旦用了,便再难回头。有些路,踏出第一步,便注定……血雨腥风。”

      “血雨腥风”——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冰冷的符咒,彻底锁住了沈素月心中任何关于亲近的可能。这让她更加确信,与这位突然冒出的同门扯上过深的瓜葛,只会将她拖入更不可测的漩涡。师父的绝学固然重要,但眼前的局势太过诡异,容不得她贸然亲近。

      她不再看他。猛地一勒缰绳,骏马感受到主人的决绝,前蹄扬起又落下,发出一声嘶鸣。她不再有丝毫的迟疑和探寻,一言不发地调转马头,火红色的披风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战场上骤然撕裂的旌旗。

      “驾!”一声清喝,她策马扬鞭,不再给陈冰任何注视或言语的机会。马蹄声急促而有力,踏碎满地红枫,载着她决然冲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向着前方梁清和车凌的车驾队伍疾驰而去。

      背影孤直,在漫天的红枫中,显得格外单薄又透着一股凛然的疏离。那姿态,是割断,亦是无声的宣告:同门之谊,不足以抹平过往猜疑与对未来的警醒。她的路,她自己会走。

      枫叶打着旋儿落下。陈冰立在原地,玄衣在风中微动。他望着沈玥没有丝毫犹豫、飞速远去的背影,脸上所有的神色——无论是方才刻意的轻佻、沉重的暗示,还是此刻可能存在的任何波动——都已彻底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他捻着那片完整枫叶的指尖微顿,随即缓缓松开,任由那火焰般的叶子,无声地飘落尘埃,被马蹄扬起的尘土悄然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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