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去时，我刚好年轻》咕咕不是鸽

3、第2章：他们说，他越来越年轻

　　林烜五岁那年，外貌大概是七十岁的样子。

　　他仍然不太会哭，也不怎么笑。坐在病床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病号服，骨骼清瘦，白发稀疏，脸上是老人一样松弛的皮肤，但那双眼睛始终清澈、干净，像一池被时间泡过的水。

　　顾蓉记得，那天他正翻着一本图画书——不是一般的童话书，而是插图版的《小王子》。

　　“你喜欢这本书？”她轻声问。

　　林烜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盯着那幅小王子站在B-612星球上看星星的画，说：“因为他也不属于这个地方。”

　　顾蓉怔了怔。她从没教过他这句话。

　　林烜看了她一眼，突然补充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不像小孩了？”

　　顾蓉坐到他床边，语气平稳：“你还小，只是生理变化比较特别。”

　　“特别到……没人愿意跟我玩？”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某种规则。

　　顾蓉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会寂寞吗？”

　　林烜摇了摇头，“不啊，我有你。”

　　顾蓉喉头一紧，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像白霜一样轻柔，却在她掌心中让人觉得——沉重。

　　**

　　那年冬天，林烜被首次带出研究所，进行户外适应训练。

　　地点选在南城区一家老旧的图书馆。那里人不多，安静，顾蓉以志愿者身份陪他去“适应社会环境”。

　　图书馆的儿童阅览区里，有一个正在涂色的小女孩。

　　她大约六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红毛衣，鼻尖微红，眼神认真地描着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的封面。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抬起头，看见林烜。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眼中没有惊讶，反而笑了起来：“爷爷你也来看绘本啊？”

　　顾蓉刚想出声，林烜却歪着头看了小女孩几秒，然后也笑了笑，说：“嗯。”

　　苏清那天遇见了一个“老爷爷”，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翻了一本她最喜欢的童话书。她记得自己还偷偷把涂鸦本递给他，说：“你要是喜欢，可以画一画呀。”

　　她没想到，他真的拿起蜡笔，画了一只小狐狸，线条歪歪斜斜，却特别认真。

　　等她再抬头时，那位老人已经走了。

　　她把那张画小心地塞进了书包的夹层，从那以后，每次来图书馆，她都忍不住看看角落的那把椅子，却再没见过他。

　　**

　　林烜回到研究所时，把那张小狐狸画揣在兜里。顾蓉看见后问：“你喜欢她吗？”

　　林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她会记得我吗？”

　　“或许不会。”顾蓉温柔地说，“但你记得她，这就够了。”

　　林烜低头笑了笑。

　　他不懂“喜欢”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在那间温暖的图书馆里，有一个眼睛弯弯的小女孩，递给他一支红色蜡笔，说：“爷爷，你要不要也画一个自己？”

　　**

　　顾蓉回头记下那一天的观察记录：

　　逆龄状态：外貌约70岁，肌肉组织略有活跃性提升，血液中红细胞年轻化迹象增加；

　　情绪反应：情感意识更成熟，能体察他人语言中未说出口的情绪；

　　认知表现：出现“孤独感”定义、对社交对象自主选择倾向，具备情感投射能力；

　　异常点：极度安静、接受现实、缺乏求助反应，表现出类似“提前老年化”的心理结构。

　　她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顿了一下，又写下：

　　> “他开始对人产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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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同一个冬季的另一边，苏清正在用她那本《童年记录手册》写日记：

　　“今天遇见一个很安静的老爷爷，他的眼睛像湖水，里面有星星。”

　　她没有告诉父母，因为她觉得那是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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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后，林烜看到那张画，依旧记得那个小女孩说：

　　“爷爷，你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弯弯的，像月亮。”

　　那一刻，他想了很久，才第一次明白，“被记住”这件事，原来比“存在”本身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