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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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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家中情况,江梁也是略知一二,他生母宗夫人是前清名门之后,全南京乃至于全国第一位为自己争取继承权,并成功继承父亲部分遗产的名媛。
但就是这样一位享誉南京的女子,她的婚姻却并不幸福,丈夫在外包养情妇,她悍然与之打起离婚官司,官司未曾打完,宗夫人不幸因病离世,留下两儿一女三个孩子。
那年好友十八岁。
他原本想当个大作家,但看着一双年幼的弟妹,又看向自己高高兴兴准备迎娶新人的父亲,毅然选择了仕途。
俗话说得好,慈母多败儿,慈兄更是多败弟妹,好友在当家长方面,实在不太称职。
“华女晖......”
“华从舒.....”
“华从舒.....”
江梁将后面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有些踌躇,他拿不准好友对这个异母妹的态度,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犹豫了好几日,江梁还是决定事在人为地追求华大小姐,一则江母更喜欢故友之女,二则,他的好朋友实在太想给他当大哥了,一力促成这门婚事。
他还没有什么动作,华昭晖准备请他吃饭。
鸿门宴。一看就是鸿门宴,他才不去。
好友话说到这份上,江梁也不傻,他固然对华女晖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讨厌的感觉。
作为男方,他理当更主动,于是让秘书打电话订了饭店,邀请华小姐共进晚餐,又去花店订花,但他不知道华女晖喜欢什么花,只得请弟弟去和他的好友殷成打探。
华家和殷家是世交,殷成和华二公子形影不离,殷三小姐和华女晖亲如姐妹,否则那日殷成也不会低声下气哄她。
大小姐的喜好,他应该知晓一二,再不济,也能去打听。
狐朋狗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电话另一头,江桁听说哥哥要给女孩子订花,笑声透过听筒,“看来哥哥好事将近啊。”
江梁面无表情,“胡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电话打到殷成那里,殷成嗅到了异常。
江梁的花还没订好,当晚,大小姐和人私奔的消息就隐晦传到了他耳中,一向镇定,喜怒不形于色的江梁挑眉,“嗯?”
她私奔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她主动退婚的前未婚夫——齐崤。
华家乱成了一锅粥。
客厅中,华昭晖疲惫按上太阳穴,稍作思考,强打精神让弟弟和秘书出门找人。
“去火车站看看吧,再去她平常来往的多的人家里问问,她没带多少钱,肯定走不远。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找回来。”
华父怒不可遏,在继母一声声的添油加醋中,居然说出要登报和华女晖断绝父女关系这样的狠话。
闻言,华昭晖眼神一紧,口气不自觉硬了几分,“不可以!”
华父一愣,华昭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站起身,换了副恭敬的态度。
“父亲,小妹是和齐崤一起走的,咱们两家也算知根知底,事情还没有那么坏。”
华父脸色铁青,“好不容易才断掉的亲事!这个孽女!”
“齐家是齐家,我们家是我们家,父亲不必担心,上头都知道的。”华昭晖应答如流道。
齐老的话得罪了上头,上头,也没有那么心胸宽广,齐家早晚要出事的。
“先不说齐家的事,就先眼前的事来说,江家那边怎么办?哪有她这样无法无天的女子,与人私奔,此事传出去,我华家颜面何在。何况她这么做,江家会怎么想?岂不会以为我家愚弄他。”
一家女怎好嫁两家,华女晖和齐崤这一走,留下身后三家纠葛难断,江家也颇受上头重用,要是得罪了......
想到这里,华父再度叫嚷起要登报和华女晖断绝关系。
华昭晖耐着性子,“父亲!小妹的婚事,本就应该和她自己商量。与齐家约为婚姻,她不知情,阴差阳错,所以才闹出这许多事情。她和齐崤有夫妻的缘分,您又太着急,牵扯江家。”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华父怒道,“自古以来,儿女婚事谁不是由父母做主,当初她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就说要和这个孽女断绝关系,你非劝我,现在好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这孽女只会牵连父母家人,不要也罢!”
“你要保她,这事就你自己想办法。”
说着,华父不耐烦地就往书房走,留下继母与华昭晖在客厅。
不等继母开口,华昭晖先道,“请母亲劝劝父亲,父亲最听您的话。”
继母冷笑道,“大少爷,这可事关华家的名声。”
华昭晖平静坐回沙发,深邃的目光扫过继母。
“我那天看到从舒妹妹和江梁说话了,他只和我说,想邀请我的妹妹,没有说是女晖还是别的什么人。从舒也是我的妹妹,做哥哥的,总要全妹妹一片心意。”
他这一语双关,全妹妹的心意,华女晖和齐崤他会支持,如果华从舒也对江梁有意,他也可以全。
婚事,是结两姓之好。一笔写不出两个华字,哪怕同父异母,也是血脉亲人。
继母咳嗽了声,态度软下来,“我会去劝你父亲的。”
“有劳母亲。”
秘书去晚了一步,从南京开往海上的火车已经出发,华昭晖扫了一眼跟自己汇报的年轻人,“你给了她多少钱?”
年轻人一愣,“表哥,我没有!”
华昭晖脸色一变,“那你怎么不给她钱?”
“给了一百八十块,我身上就那么多了…”
“……”
昌福饭店坐落在繁华尽头,园林寂静,石林山水精致,流水潺潺,间出其中。江梁穿着低调,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钢笔,愈发显得他清俊儒雅。
华从舒的出现,没让他惊讶,他只是绅士地打开菜单,交给面前的少女,“华小姐,请。”
轮到华从舒惊讶了,“江先生?”
江梁抬眸,华从舒很明显精心打扮过,浅樱粉的旗袍上,银色暗纹低调,却精致异常,使人无法忽视,珍珠项链洁白,耳边垂着两滴小小碧玉耳坠,优雅不失大方。
娶太太,门第固然重要,但是江梁也不会委屈自己,毕竟太太娶回家,自己还要和她生活。
一个愿意为自己花心思的太太,和心思全不在自己身上的太太,也是有着天壤之别。
“怎么了?”江梁垂眸,装作没看到华从舒的惊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约的是华小姐,华小姐既然赴约,梁自当照顾好小姐。是这里的菜不合小姐的胃口吗?华小姐喜欢什么?西餐吗?”
江梁对华从舒歉疚一笑,“很抱歉,不算是初次见面,但梁对小姐不甚了解,所以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所以自作主张,华小姐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下次,我一定让小姐满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华从舒也立刻反应过来,莞尔一笑,“不,我觉得这里很好。江先生选的地方,实在是别出心裁。”
两人相谈甚欢,饭后,二人在周遭逛了逛,天色渐黑,江梁将华从舒送回家,二人道别。
回到家,江母询问起今日约会如何,江梁认真回想了下,“我今天见到的是另一位华小姐。”
江母脸上明显露出嫌弃,“你见到的那个,是后头生的,比华大小姐小半岁。”
半岁,这是个很微妙的年龄差。
华父在政府任职,是不许纳妾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并不喜欢这位华二小姐,也许是因为和旧友的同仇敌忾,但也不排除只是因为没有接触,所以误解先入为主。
花开并蒂,尚各有不同,如果说华大小姐是朵盛开耀目的虞美人,那与她同父的妹妹,就是幽谷中的兰。
“妈妈,华二小姐人也很不错,并不逊色华大小姐。”
江母扫了儿子一眼,似乎看出什么,“人好不好,岂是一日两日就能看出来的,你不过见了她一面就说好,未免武断。梁儿,你以前不这样的。”
“妈妈。”江梁刚想说些什么,有下人上前道:“少爷,书房有您的电话。”
“你先去忙吧。”江母道。
“妈妈,您早点休息。”
进了书房,江梁拎起电话,接来一听,是华昭晖。
“梁,实在是对不住,我让家里仆人转告小姐,谁知道我那妹妹贪玩跑出去了,仆人便以为你约的是我小妹妹。”
江梁笑了下,毫不留情戳破了对方的谎言,“昭晖,海上是个好地方,妹妹想玩,就让她多玩两天。妹妹大了,路让她自己走,自己选,做哥哥不能这么做。”
听筒另一边是死一般的沉默,见对方不仅知道自己妹妹逃跑的事情,连地方都一清二楚,华昭晖干脆耍起无赖。
“我不管,我妹妹年纪还小,她能有什么错呢。”
“你打住。”江梁出声道:“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跟我把这话再说一遍吗?”
耍赖无用,对方又打起感情牌,“你也知道,我就这一个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需要人照料。现在的局势,你也知道,几家分道扬镳,我们家.......一旦真出了什么事......”
君子之泽三世而斩,时局动荡,家族兴衰,只在旦夕之间。
杀戮的阴云,还没有从南京上空散开。
轮到江梁沉默了,半晌,他对华昭晖道:“有一天真的出了事,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会帮你照顾好她。我的弟妹……”
江梁提起弟妹,他弟弟是个闯祸精,妹妹还小,还在读小学,倘若家中有变,他们能依靠的不过亲朋姻亲。
听江梁提到弟弟,华昭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梁,你还有个弟弟!”
江梁没有任何犹豫,扣掉电话。
想了想,他冲电话道,“别以为我不记得小时候你妹妹打我弟弟的事。”
还想打他弟弟的主意,一边去。混蛋。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江梁抬眸望去,微微蹙眉,秘书步伐匆匆,脸色难看,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立刻问道:“怎么了?”
“桁少爷出事了。”
江梁站了起来,“我弟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