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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乐府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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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乐府教习堂,晨雾未散,空气里凝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
凌尧初一身绯红司乐官服,刚踏入堂中,原本杂乱的丝竹声骤然一滞。
站在乐班最前列的柳娘,缓缓转过身。
她是贵妃近人举荐入乐府的领舞,背后又靠着右相杨国南,在乐府里横行惯了。此刻见凌尧初不过是个一夜上位的舞姬,眼底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江司乐倒是准时。”柳娘抱着手臂,声音不大,却足够传遍整间教习堂,“只是奴婢倒要提醒一句,明日便是贵妃娘娘小宴,舞曲早已排定,就不劳司乐大人多费心了。”
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当众夺权。
——你这六品官,在我这儿不好使。
周遭乐伎舞姬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谁都清楚,柳娘这是要给新来的江司乐,一个下马威。
凌尧初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贵妃宴的舞曲,是哪一支?”
“《九鸾曲》。”柳娘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刻意的炫耀,“这可是娘娘亲点的曲子,我们已经练了整整半月,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字字刺人:
“毕竟,不是谁都能靠一场祈雨、一支哭丧似的舞,就能一辈子稳坐官位的。真要到了娘娘面前,露了怯,丢的可是整个乐府的脸。”
“放肆!”
青鸾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柳娘,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这是陛下亲封的天子乐御,掌内乐府诸事!”
“天子乐御又如何?”柳娘非但不怕,反而冷笑出声,“乐府论的是技艺,不是名头!江司乐若真有本事,便跳一段《九鸾曲》让我们开开眼,也好叫我们心服口服!”
她料定凌尧初不过是野路子出身,根本不懂正统宫廷雅乐。
只要凌尧初一露怯,今日这立威,便是她柳娘赢了。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附和声:
“柳娘说得对,有本事便比一比!”
“若是真厉害,我们自然听调遣!”
凌尧初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寒意一点点漫开。
她知道,今日退一步,往后在这乐府,她便是人人可欺的软柿子。
“好。”
凌尧初轻轻开口,一个字,让满室喧嚣瞬间安静。
“你要比,我那便与你比。”
她缓步走到堂中空地,抬手示意:“乐师,起《九鸾曲》原调。”
柳娘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也站到对面:“若是你跳得不如我,从今往后,乐府排舞,你不得插手半句!”
“可以。”凌尧初眸色冷冽,“但若你输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柳娘:
“便跪在这里,向我,向乐府所有人,叩首认错。承认你仗势欺人,藐视上官,扰乱雅乐。”
这话太重。
柳娘脸色微变,却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比就比!”
乐声起。
柳娘率先开跳。
她一身艳色舞衣,身姿妖娆,极尽柔媚,眼波流转间全是刻意的讨好。一曲跳完,满堂皆响,不少人纷纷叫好。
柳娘喘着气,得意地看向凌尧初,眼神分明在说:你输定了。
凌尧初神色未动,只淡淡道:“这不是《九鸾曲》,是媚曲。”
一语诛心。
柳娘脸色骤变:“你胡说!”
凌尧初不再多言,缓步走入堂中。
没有多余动作,她只静静立在那里。
下一瞬,乐声再起。
凌尧初动了。
没有半分扭捏作态,没有一丝刻意讨好。
她一身绯红官服,旋身如凤展翼,抬手似揽山河。每一个动作都端、正、雅、静,藏着天凤宫廷沉淀百年的威仪风骨。
那不是跳给贵人看的舞。
是舞给天地,舞给礼乐,舞给她深埋心底的故国。
一舞毕,余音绕梁。
整间教习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眼底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敬畏与震惊。
柳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凌尧初缓缓敛衽站定,目光冷扫众人,声音清冷威严,一字一顿:
“内乐府,掌皇家礼乐,守宫廷威仪。
不是以色侍人之地,不是仗势欺人之所。
技艺高低,可论。
尊卑规矩,必守。”
她看向柳娘,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你输了。跪。”
柳娘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唇,不肯动。
“怎么?”凌尧初眸色一沉,“愿赌不服输?还是觉得,你背后的人,能大过陛下的圣旨,大过乐府的规矩?”
这话一出,柳娘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死死低着头,声音发颤:
“奴、奴婢知错……请司乐大人恕罪……”
凌尧初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乐伎舞姬,声音清晰有力:
“明日贵妃宴,《九鸾曲》按原谱重排,由我亲自主持。再有阳奉阴违、寻衅滋事、藐视上官者——”
她顿了顿,字字如冰:
“逐出乐府,移交宫正司,杖责,发落至浣衣局为奴。”
满堂无人敢应,更无人敢不服。
便在此时,廊外传来一声轻淡的脚步声。
霍芜缓步走入,目光落在凌尧初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淡淡开口:
“江司乐说得极是。从今日起,内乐府上下,皆听江司乐一人调遣。谁有异议,先来见我。”
一句话,彻底定了调子。
柳娘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凌尧初立在堂中,脊背挺直如松,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
这深宫的第一战,她赢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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