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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封赏 ...

  •   含元殿金砖铺地,晨雾未散,殿内气氛比往日更沉。皇帝高坐御座,龙颜淡漠,群臣分列两侧,人人心知肚明——昨日祈雨得甘霖,今日早朝,便是论功行赏,更是朝堂站队的生死局。

      右相杨国南第一个出列,跪地高声:“臣恭贺陛下!天降甘霖,解天下大旱,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皇帝淡淡颔首:“右相所言极是,此雨来得及时。”

      杨国南却不起身,话锋直指核心:“陛下,臣有一事请教太子殿下。昨日圜丘之上,前几支乐舞献艺,天无半分雨意。直至四皇子殿下提议摘面纱表诚,舞姬江寒蝉摘下面纱,甘霖顷刻而至,分毫不差。敢问太子,此事当真?”

      满殿寂静。

      沈白砚立于朝班之首,玄色衣袍衬得身姿孤挺,目光平静无波:“属实。”

      杨国南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立刻叩首高呼,声震大殿:“陛下!此乃天意昭昭!四皇子仁心感天,一言动上穹,雨随念落!臣以为,此雨非因祭坛,实因四皇子至诚所引!”

      朝堂哗然。

      郑国公郑渊勃然大怒,大步出列:“荒谬!祈雨乃太子主祭,斋戒三日,亲登圜丘,江寒蝉亦是太子寻来的人!四皇子不过旁观,怎敢贪天之功?”

      杨国南慢条斯理,字字诛心:“郑国公既知江寒蝉是太子寻来,那更该明白——太子三祈无雨,四皇子一言即雨。若非天意属谁,何以如此分明?”

      话音一落,数位依附杨家的文官齐齐出列附议,声势压人。武将们怒目而视,却无实证辩驳,一时落入下风。

      皇帝静静听完,才缓缓开口:“钦天监。”

      钦天监正躬身出列:“臣在。”

      “昨日之雨,究竟何解?”

      钦天监正垂眸,措辞滴水不漏:“回陛下,臣观天象,昨日午时雨气已成,太子开坛恰逢其时,江寒蝉献舞雨落,天时人与相合。四皇子一语,恰逢其会,而非雨落之因。”

      他把功劳归于天时,归于太子统筹,归于舞姬应景,独独不往四皇子身上靠。

      杨国南脸色微沉,正要再争,皇帝却抬手止住。

      “够了。”

      一声轻喝,大殿瞬间死寂。

      皇帝目光慢悠悠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四皇子沈白珩身上,偏爱毫不掩饰:“珩儿,你昨日那一句,说得巧。”

      沈白珩连忙出列跪地,姿态谦恭:“儿臣不敢居功,全赖兄长主祭,全赖江氏应舞。”

      “不必谦辞。”皇帝打断,语气笃定,“巧,便是天意。”

      他抬眼下令:“四皇子沈白珩,仁心感天,赐黄金千两、玉璧一双,加封食邑千户。”

      沈白珩叩首谢恩,喜不自胜。

      “杨国南直言进谏,加俸一年。”

      杨家一党气焰大涨,郑渊等人脸色铁青,却不敢触皇帝逆鳞。

      所有人都以为,论功到此为止。

      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始终沉默的太子身上。

      沈白砚垂首静立,不争不辩,静得像一道影子。

      “太子。”皇帝声音平淡无波,“你寻来的那个舞姬,江寒蝉。”

      沈白砚躬身:“是。”

      “祈雨有功,人是你荐,功记你名下。”皇帝淡淡道,“昨日朕已下旨,封其为天子乐御,正六品,掌内乐府司乐事,如今人已入教坊司了。”

      一句话落,满殿微怔。

      没有重赏,没有爵位,没有金银——只给了一个内廷六品女官,掌乐府礼乐,看似体面,实则轻若鸿毛。

      郑渊当即跪地:“陛下!江寒蝉祈雨应天,功在社稷,只封六品司乐,未免太薄!臣请——”

      “郑国公。”皇帝眼风一扫,威压顿生,“朕已赏过。”

      五个字,断了所有求情的余地。

      太子举荐,皇帝顺水推舟,给了个刚好够用、绝不重用的位置——既不驳太子颜面,也不抬举一个出身低贱的舞姬,更不耽误把最大的功劳,全给四皇子。

      帝王心术,冷得刺骨。

      沈白砚依旧平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他早已习惯。

      父皇的偏心,从来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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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后,群臣鱼贯而出。

      杨国南与沈白珩并肩而行,意气风发;郑渊怒容满面,一众武将紧随其后。

      沈白砚走在最后,脚步缓慢。

      行至殿门,他忽然驻足,回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御座。

      昨日雨中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那个跪在泥泞里的女子,素衣沾雨,面纱落下时,一双眼睛静得不见底,却藏着他读不懂的沉凉。数日前栖梧山的密语犹在耳畔:

      “三日后祈雨,自有贵人相助。”

      她来了,舞跳了,雨落了。

      一切都按算计发生。

      可他越想,心底越凉。

      贵人。

      她是谁?

      栖梧山为何要帮他?

      一个能精准应天时、献舞引雨的女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舞姬?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

      那个被封在内乐府、名为江寒蝉的司乐,从今往后,会是这深宫棋局里,最不可测的一枚暗子。

      沈白砚沉默片刻,转身走入宫外的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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