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改》苏佑宁

10、暗箭难防

　　　　教习堂内的死寂尚未散去，霍芜站在廊下，一身浅紫宫装，眉眼清淡，却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度。她是宫中资历最老的女官，亦是陛下亲点代管内廷诸事的人，她一句话，比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还要管用。

　　柳娘瘫跪在地上，浑身冰凉，方才那点仗着家世撑腰的傲气，早已被碾得粉碎。她抬眼偷偷看向霍芜，却只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心瞬间沉到了底。

　　霍芜根本不会为她出头。

　　“江司乐初掌乐府，便立规矩、正风气，做得很好。”霍芜缓步上前，目光轻轻落在凌尧初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陛下近日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内廷琐事，但宫中法度，从不会因任何人而偏废。”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满堂舞姬乐伎，声音微沉：

　　“往后乐府之中，若再有以下犯上、私结党羽、藐视上官者，不必报予贵妃，直接交由宫正司处置。陛下既封了江司乐为天子乐御，便是将整个内乐府，交到了她手上。”

　　这话落下，所有人齐齐俯身，声音整齐划一：

　　“谨遵霍掌乐教诲！”

　　凌尧初垂眸静立，面上依旧无波，心底却已了然。

　　霍芜这是在明着帮她。

　　看似公允，实则是将她彻底推上乐府掌权之位，断了所有人再敢挑衅的念头。

　　柳娘面如死灰，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原以为靠着右相府、靠着贵妃，便能在乐府横着走，却没想到，一夜之间，竟栽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舞姬手里。

　　凌尧初看着她，眸色冷淡：

　　“柳娘，今日之罚，是立规矩，不是针对你一人。起来吧，今日起，随我重新排演《九鸾曲》，若再敢懈怠，便不是叩首认错这般简单了。”

　　柳娘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奴婢……遵命。”

　　凌尧初不再看她，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半个时辰后，在此处集合，重练《九鸾曲》原谱，不得有误。”

　　“是！”

　　众人应声，再无一人敢有半分迟疑。

　　霍芜看着凌尧初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事，眼底那一丝极淡的赞许，又深了几分。待堂中人渐渐散去，她才缓步走到凌尧初身侧，压低了声音。

　　“江司乐，今日你赢了明面，却也得罪了暗处的人。”

　　凌尧初抬眸，看向她：“姑姑是指……柳娘背后的人？”

　　“柳娘不足为惧。”霍芜淡淡道，“但右相杨国南，贵妃杨氏，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你今日当众落了柳娘的脸面，便是落了贵妃的脸面，往后在宫中，你要步步小心。”

　　凌尧初垂眸，指尖微紧。

　　她何尝不知。

　　这深宫之中，从来不是只凭技艺便能立足。

　　她赢了乐府立威第一战，却也等于，将自己彻底推到了杨氏一派的对立面。

　　“多谢姑姑提醒。”凌尧初轻声道，“寒蝉明白。”

　　霍芜看着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明白便好。陛下封你，并非只因一支舞，你身上有旁人没有的东西。但这东西，既能让你平步青云，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霍芜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廊外晨雾散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教习堂，落在凌尧初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青鸾快步走到她身边，神色担忧：“姑娘，霍掌乐说得对，柳娘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贵妃那边……恐怕也会记恨上我们。”

　　凌尧初抬眼，望向窗外深深宫墙，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记恨便记恨。”

　　“这深宫，本就是人吃人之地。我若不站稳，今日是柳娘，明日便会有别人来踩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握刀。”

　　青鸾看着自家姑娘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沉静，心头一震，再不多言，只躬身道：“奴婢誓死追随姑娘。”

　　凌尧初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乐师案前，拿起那卷《九鸾曲》的谱子。

　　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她眸色微沉。

　　明日便是贵妃小宴。

　　柳娘输了，贵妃必定不会甘心。

　　这场舞，绝不仅仅只是一支舞那么简单。

　　这是她在宫中，第二次站在权贵面前。

　　第一次，她以祈雨舞，换得一身官服。

　　这一次，她要以一曲《九鸾曲》，彻底站稳脚跟，让所有人都知道——

　　内乐府的江司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暗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早已将教习堂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柳娘站在角落，死死攥着衣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看着凌尧初的背影，眼底恨意翻涌。

　　江寒蝉？

　　你给我等着。

　　明日贵妃小宴，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