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chapter.54魂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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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前路，可身后已然模糊不清，便再没有回头的道理了。
耳畔是风声，混着沙砾碰撞的声音。
姜涟清分不清方向了。
不过有摇光灵摆字手，倒也不难找到去处。青色的灵力持续没进地底，深紫的灵摆不停摇晃着，将这片土地逐渐包围。
姜涟清在沙中停下的脚步，看着一抹清晰的，青色的线，指向了正前方。
她眸色一凝。
果然没错。
尽管这里的风比镜花水月，乃至梦中都要大不少，但还不至于让她就这样迷失方向。
她继续迈出脚步，向着妄洲中心前进。
“涟——清！你在——吗？”身后传来楚逢生的声音，却被风撕成了一片一片。
姜涟清回首，依稀可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逐步靠近。
“楚逢生，你怎么过来了？”
那影子越来越近。
“这不是答应过，会陪你走到最后。”楚逢生吐掉口中的沙子，“况且我确实没什么战力，只能耍点阴招。真正能拖住祂的，还是棠溪迟。”
“至于窈窈……她就算了，她本来不该来的，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二人对视一瞬，双双点头。
那片瑰丽的红色在前方化作一个点，可二人还未奔出多远，姜涟清便又闻到了那股芬芳气息。
“让我猜猜，小姜姑娘要去做什么呢？”
一圈漆黑的诡焰将二人圈起，那刺骨的寒凉让人直皱眉。
阿愿操控着章流漪的身体，双手抱胸，出现在前方。
以棠溪迟现在筑基期的修为，拖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那股子一点也不冰冷的灵力附着……
好吧，章窈漪还是没完全听话，做不到成为一个完全的旁观者。
阿愿伸出玉指，拔下了扎在脖子上冰蓝色的针。
“寒玉引魄……这界限倒是模糊。”阿愿若有所思，“明明是医修的东西，偏偏有种灵修的感觉，不喜欢。”
冰蓝色的针器掉落沙地，不见踪影。
阿愿露出一个平静的笑来：“小姜姑娘要去做什么呢？好像不难猜哦~”
“什么东西，是只有天赋异禀的卜修才能做到的呢？好像只有一个例子哦~虽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比我降生的日子还早了千百年。”
“可这卜修唯一的飞升之道，想闻所未闻都难呢。”
一团黑色的焰火凝聚在她手心。
姜涟清深吸一口气，远见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从远处来，逐步逼近。
既然如此……
“夜阑珊——！”
她一把掷出红伞，脚下一踏，转身急速向玫瑰花田赶去。
摇光依旧消耗着她的灵力，她没有更多时间与之缠斗，同时操控两件灵气太耗费灵力了。
红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绽开，先那诡异火焰一步袭来！
二者碰撞出的强大气流几乎要将楚逢生吹到在地。楚逢生半跪在地上咳嗽了两声：“波及到我们柔弱医修了。”
紧接着，他便再次拿出了天机镜，缠上的寒玉引魄针还是之前那一枚。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给足够的时间，让那四个完全融合在一起，楚逢生倒是觉得，现在的阿愿有些力不从心。
也是，十年，对祂来说虽是弹指一瞬，可对于灵魂分裂来说，还真不是那么好养回来的。
就算祂是这天地之灵。
一捧霜雪已至，并蒂昙花的气息隐约闻见。红伞折回，缓慢旋转着，到了楚逢生手里。
*
摇光灵摆晃得越来越快，那青色的灵力流动似暗夜长灯，在路途中指点迷津。
只差一步。
狂风吹得姜涟清睁不开眼睛，可当她真正迈入那片暗无天日的花田里时，最先看到的却是七年前，即墨逾布下阵法。
不是玫瑰般的红色。
血液顺着阵法的问题连结，蔓延，在沙地上绘出一朵殷红的沙红姬来。
而摇光带着她的灵力，将这阵法围起。
……
她可能，没办法把整个妄洲都藏进云雾里了。
千百年前的那位司命，在云上洲飘飖山起阵，要证人定胜天，命运不由天定。
可上天从未说过，人的命运是注定的。
命中注定吗？说到底是人强加给自己谶语。
飘飖山四季常青，唯有云雾不消，可那云雾并不能隐藏整座山的山形，误入飘飖山者，也从未觉得此处天地哪里有异象。
可妄洲不同。
不能只是那样浅薄的云雾，不能只是切断妄洲与天道的连结。
她得把这里藏起来。
她要把这片玫瑰花田藏起来。
姜涟清在花田里立定，在摇光归于稳定之时，凝神，又一次晃动了摇光，那暗紫的幽光徐徐散开。
这个过程中，绝对不能有谁前来打扰。
一道冰凉的剑气堪堪挡住那团诡焰，随之而来的昙香出现一瞬，又消失了。
“咳咳……”章窈漪颤抖的双手没有放开截昙剑。
去他爹的只是看见！
坐视不理是最开始棠溪迟的态度，不是云上洲的态度，更不是章窈漪的态度！
真把他们云上洲修士看得这么凉薄，也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迹。
虽然她自己也数不清到底被掀飞出去多少次了，可看着她大师兄一个人挨打？绝对不可能！
楚逢生那点医修的战力根本就不用指望，能指望的只有他们两个筑基期。
听起来或许好笑，但就是这样。
楚逢生起到一个战地医者的作用，不然他们师兄妹两个早该魂归西天了。
“还真是穷追不舍，一残一弱，还搞上车轮战了呀。也罢了，你们能这样追上来，不就靠的有个医修随时治疗吗？”
章流漪的脸做出那般冷漠不屑的神情，章窈漪真是一点也不习惯。
楚逢生闻言嗤笑：“你是有多看不起他们两个？”
阿愿摇摇头：“我更看不起你呢。”
“明明来自遥远的未来，结果却对现在的事情守口如瓶，什么也不提醒，就这样看着他们走下去。”
“棠溪迟还能被即墨逾搞得自愿入局，你呢？楚医师，你什么都知道，可什么都不告诉小姜姑娘。”
这番话语同样传到了姜涟清耳朵里。
几人距那玫瑰花田，也不过几步之遥。
“呵呵，还轮得到你挑拨离间？”楚逢生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我们涟清的路，是她自己走的，要我过多干涉干什么？”
“你不会以为没有棠溪迟搅局，拉快进展，她就不会想到这一茬了吧？你真是轻视她。”
“不是这样的，她是我见过的，最最坚韧的救世主。她的路上没有被复仇蒙蔽双眼，没有为情所困，也没有因有情而动摇，你找过她的，对吧？让我猜猜，她会说什么？”
楚逢生莞尔一笑：“她会说，你没有机会了。”
“很遗憾，我同样没有犹豫过自己的决定，毕竟我的目的，一直都是陪她走完这一路，仅此而已。”
“哼……”阿愿不屑一顾，“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但姜涟清知道，这就是楚逢生的真心话。
他的确，一开始就只是想陪她走完这段路途。
是碧云山下装作乖巧，要她将他带回宗门时，便已经做好的决定。
楚逢生的确不够强大，说话也不够动听，就连告白后，都不曾想过要留下来……
可就是因此，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陪着她，喜欢他的口是心非，也喜欢他的果决。她有自己不可动摇的目标，也要许楚逢生有自己的坚持才对。
阿愿不再废话，冲进花海里。
沙红姬的颜色依旧昳丽，围绕起这花海的青色灵力，在祂看来是如此灼眼。
祂想出去，祂不想留在这里。
本来打算等到四个自己完全融合在一起，再出去找那群以怨报德的小人复仇的，现在看来，要先打断这天命阵的形成。
祂能感觉到……这种要被切断灵魂链接的感觉，祂已经体会过三次了。
绝不，允许！再有第四次！
魔息凝成的黑色链条在祂手中浮现，宛若毒蛇，一寸一寸朝着花海中心而去。
可那双烟青色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反而又一次操纵起了那把红伞。
该说不说呢？不愧是吴云贺说的天才。
阿愿眯起双眼，冷哼。
而祂身后，又有一道剑气，带着决绝不屈向祂攻来。
“棠溪迟，你真的很烦！不就死了一个即墨逾，无情道碎了就够疯子了，连本我也不要了吗？死疯子给我滚远一点！”
那道锁链临时拐了弯，飞速向着浑身浴血，披头散发，面色仍然镇定自若之人。
扑哧……
黑色锁链贯穿心脏，他跪倒在地，猛得吐出一口血。可他还在笑！甚至嘴咧的越来越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连伤口都不想捂，笑得浑身发抖。
章窈漪心一慌，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大师兄！”
棠溪迟一抬眼，有些雾蓝的瞳孔有种平静的疯魔。
“你又了解我几分，就敢说我失了本我？”
阿愿气急，却知道此刻不能因被激怒就让姜涟清的阵法继续下去。
“你等着，我等会就送你和你的好挚友一起去死！在地府相见！”
“哈哈……”棠溪迟低声笑了两下，“这有什么不好的，好处说了，坏处呢……”
阿愿一听更是气火攻心。
疯子！
*
楚逢生猜到祂要去做什么了，先祂一步来到了花田中心，姜涟清身边。
他的形象对比起姜涟清有点狼狈。面色惨白，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毕竟在这一路上，和阿愿交手多回，就算他是出手最少的，也难免受伤。
姜涟清：“楚逢生……”
“不要担心，就算我死了也没关系，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他的声音伴着风吹进她耳朵里。
“你不要听祂胡言乱语啊，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些事，我早就给过你合理的解释了。”
姜涟清：“我当然知道……”
“但是，楚逢生……”你别真的为此而死。
楚逢生满不在乎道：“别误会，其实不是为了你，我们救世主大人的实力不容置疑。”
“只是早点回家有个弊端而已。”
“让你看着我死，怪不好意思的。”
姜涟清蹙眉：“这种时候了还嘴贫？”
“哎呀，饶了我吧涟清姐姐。”楚逢生极力在手中汇出一团白色的灵力，“这不是，还差一点点吗？”
“不要再分心了，不要分心操控夜阑珊帮忙了，专心一点，最后一点时间，我拖给你……”
*
姜涟清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见楚逢生的灵力，那么明亮的白色，不夹杂一点杂质，干净又纯粹。
可在黑色的冷焰面前，却是那般渺小。
他本来……就不够强大。
阿愿不屑一笑：“螳臂挡车。”
“只有我也能挡一会，毕竟现在只能指望我这一弱了。”楚逢生道，“她不分心作战，才能把这进度拉到最快。”
阿愿：“我现在倒有点觉得，你的确喜欢她了。”
楚逢生：“那你很迟钝了，不过你要是把这行为当做出于对她的喜欢，就有点侮辱我们俩了，明明是为了最终目的，怎么会是为了她一个人呢？”
阿愿双手抱胸：“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你不是此世之人。”
“非也。”楚逢生摇头，余光瞥见身后青色的衣裙随风翩飞，会心一笑，“我和她的目的是一样的，不过是还有些别的条件而已。”
“别废话了，你又不想和我聊天。”他手中那团白色的灵力越来越浓厚。
轰——
黑与白交织在一起，在无光天幕下，相互对撞，周遭空气被震出波纹，如湖面落下石子。
楚逢生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他很快就会被那团黑色悉数吞没。
可是他不在乎。
有句话一直说的是真话，他不仅仅为了陪姜涟清而踏上旅途。
他想给自己的穿越之旅找点意义，纯粹的旁观者，还真不是他的风格。
现在他觉得，为生而死，似乎能给他的穿越旅行带来无限寓意……那便死吧，只要死的有意义，管后世记得的是楚逢生还是楚予思。
脸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灵力超了负荷，可还不能停下，还差一点，就一点……
嗓子突然涌上一股血腥味，微微一张口，血便从口腔中流出。
黑色的魔息，最终还是将那点微小的光吞噬，楚逢生霎时被击飞出去，倒在玫瑰花田里，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不就，够了吗……”
与此同时，摇光已经将姜涟清的灵力带便此方天道，散发的辉光无比耀眼。
摇光飘在空中，不断震动着，犹如刀片，剧烈切割着妄洲与天道的联系。
姜涟清一张手，地底的魂玉显现红光，玫瑰纹路再度明晰！
天命阵与囚阵正巧，范围一致，融合在了一起。
浓稠云雾从天上落下，随风包围起整片大地，天地震动，声势浩大。
风沙阻拦在外，云雾笼罩天迹。
——蒙蔽日月，掩去辰星，召来云雾裹挟整片大地，阻挡天道之手，从此，人为天命。
姜涟清流着泪，将楚逢生的头放到膝盖上。
“你要走了……我们还会再见吗？一千年，好久……太久了……”
楚逢生抬手，抹去眼角珠泪。
“不要难过嘛，救世主大人。”
他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故作轻松地笑着：“我只是要回家了而已。”
视线越来越模糊，那随风而舞的红飘带却清晰非常。楚逢生不由伸出手，将飘带卷到手指上。
“千年以后，我来寻你。”
那双眼最终还是闭上了。
这具身体失去了灵魂，顿时变得冰冷，一点温度都不曾留下。
好像从来都只是一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chapter.54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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