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53妄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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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风声不息，风沙包围的沙红姬仍然艳丽，不愿低下高傲的头。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
黄沙之下的建筑物早便坍塌，荒凉景色比起七年前更甚。
“你听嘛，小玫瑰。”阿愿附在章流漪耳边，“风好大哦，比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还要大。”
章流漪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跪坐在沙土上，眸色晦暗。
“为什么不说话呢？”阿愿见她不愿搭理，便绕到她跟前，捧起她的脸，“我不是秋许啦，我是阿愿哦~”
她当然知道，眼前人是阿愿。
可祂又大有不同了。
原先如雪的白发末端已变成了玄黑，眼睛再不似玫瑰，而是像那猩红的鲜血般刺目。
明明还是那样熟悉的小女孩模样，给她的感觉却如此陌生。
当秋许带着她来到妄洲时，章流漪便明白了，她走不掉，她是这盘棋里的牺牲品。
倘若布局人是即墨逾，或许还会为她寻一线生机，可偏偏那个人是棠溪迟……
棠溪迟可不是个绝对的好人，他从来都是冷漠的旁观者。他蓦然入局，只能说，是加快了事情进展。
就连姜门主这一环，也不算他利用姜涟清的天性，他的好奇向来莫名其妙……只是，姜涟清若算不得天命，这世上怕是再也无人算得上了。
归谕门，卜修，成神之道……
章流漪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她别开眼，不去看阿愿，心中所念亦不是眼前的灵。
天命之人，自己为自己选择了宿命，这并不是命运弄人。就算没有棠溪迟，到了这一步，或许姜涟清也会想起天命阵这种东西。
天道一定看见了。
或许没有人说得清天道到底算是什么存在，但天道一定看见了。
天时，地利，人和。
姜涟清的救世之旅，便是她的成神之旅。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没有办法了。成神吧，姜门主，从此再不过问人间事。
“看看我嘛，我们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了……”
阿愿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缠绵悱恻，像是午夜床边轻语。
章流漪闭上双眼：“阿愿，我再也不会离开这里了。”
“我知道哦。”阿愿环住她的脖子，“我听到了。”
一道红色的影子越过风与沙，融进她的身体里，发尾那抹黑色更浓，她的身体也愈冷。
“有人来了。”
“唔，还有意想不到的人，胆子好大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会懂得，擅自参与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容易拖后腿呢？”
章流漪眼睑微颤。
她怀里的阿愿化成了一朵沙红姬，飞到了她心口，没进她的身体里。
章流漪腰间挂着的红色铃铛，发出轻微的响声。
*
当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姜涟清只觉得冷。
妄洲分明已经分辨不出季节了，从地底渗透而出的寒凉却让她落下第一步时，便停顿一下。
好……浓的，血腥味。
她想起梦中的阿愿，在风沙中匍匐前进，伤口不断撕裂愈合，血即使流到地上，也被沙子盖住，深陷地底。
但，绝不是阿愿一个人的。
妄洲是九洲血气吸收器，这些浓烈的血腥味，该是源自九洲各地的血流成河。
日益累积，变成了这荒芜之地埋藏地底的，恐怖的血气。
“呜哇……”
这个声音……姜涟清往声音来处望去，却看见不远处，初日洲边界一棵覆盖了白雪的树后，一片紫色的衣角。
女孩依然抱着那柄紫色的剑，剑上所坠的并蒂昙花随风飘拂，又被她握在手心。
另一只手便捂上了被小石子痛击的额头。
姜涟清表情微变：“窈窈？”
树后的身影一听，额头也不捂了，一下子躲到了树后。
楚逢生哼笑一声，又往回走去，将她从树后揪出来。
一条边界线，划开霜雪与沙尘。
“好了，发现都发现了，还躲什么呢？说吧小姑娘，你偷偷跟过来想干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我……我知道啊……”小姑娘嘟嘟囔囔，瞥见自家大师兄投过来的目光又一下子躲开视线。
“可是我想看见，起码我想看见。”
姜涟清来到她身边，为她拂去肩上白雪：“你想看见什么？”
“什么都想。”章窈漪的眼睛无比明亮，“我想看见一切，我不想只听到传闻。”
棠溪迟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你就来了？知不知道妄洲多危险？其他地方你去就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云上洲永远来得及给你兜底，妄洲可不一样啊窈窈。”
章窈漪：“我知道错了大师兄……可是我只是想……”
棠溪迟：“我没有说一定不让你跟，也不是说你错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
“你踩上来试试吧，窈窈。”
棠溪迟站在黄沙中，风声喧嚣，将那本就没有扎起的黑发吹得更乱。自从他换上与即墨逾相差无几的装扮，章窈漪便总觉得他陌生。
现在亦然。
她第一次知道，大师兄的笑并不是因为有好，而是疏远。
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姜涟清拉着她的手带她越过白雪：“你意已决，纵使我们说不让，也还是会悄悄跟上来吧？那还是自己体会一下吧，窈窈。”
“……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这片土地蕴含的恐怖气息。”
一个脚印落在沙地上，迈出了第一步。
就如姜涟清顿了那一下，章窈漪并未立刻往前走，也未有人催促她。
章窈漪低着头，看着满地黄沙。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进了妄洲，轻轻一笑：“那我们走吧。”
姜涟清又拂去她发顶的沙子：“好，那我们走吧。”
狂风卷沙，遮天蔽日，不见光亮。
唯一的灯盏，便只剩了姜涟清手上的长明珠，那点白光在风沙里若隐若现。
要去到妄洲中心，曾经埋下一块魂玉的玫瑰田，才能启动天命阵。
姜涟清从袖口里取出自己从未使用过的灵摆，轻轻摇晃了一下，一种空气都缓慢的感觉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这片大地痛苦的呻吟。
古老的语言一字一句地诉说着悲伤情绪，遍体鳞伤的疼痛让它苦不堪言。
姜涟清又一次摇动了灵摆。
青色的灵力荡漾开来，钻进这片土地中，将之细细包裹。
只需要到那片玫瑰田。
然而，阿愿既然已经完整，似乎也不可能猜不出来他们到此的目的。
就算不知天命阵，也该知道来者不善。
那，祂会什么时候来呢？祂必然知道他们来了，祂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长明珠的光芒愈发黯淡。
恍惚间，姜涟清闻到一股清香。这股芬芳气息，她在梦中闻见过。
那时的沙红姬，还不似血红。
呼呼——呼呼——
风里混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姜涟清突然停下了脚步。
楚逢生：“怎么了？”
姜涟清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扫视了一圈周围。有一道影子闪过去了。
“小心。”她皱眉，压低声音，“祂来了。”
楚逢生一时间没听清：“谁要来了？”
下一刻，长剑出鞘，拨云开雾，一剑直指沙中红影。
但棠溪迟到底不是那个化神期的棠溪迟了，这点攻击对阿愿来说，什么都不算。
“好敏锐。”
祂从沙中现身，用着章流漪的身体，露出了那种可惜的表情。或许真的很可惜吧，毕竟夏期也由阿愿包含在内。
红衣女人薄唇轻言：“哎呀，就是好令人惆怅哦，昔日不到百岁便至化神的天才，现如今只能使出这点修为，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棠溪迟完全不搭理祂的话，依旧提着拨云冲上去了。
“姜门主，你往前去吧，在下尽力拖出时间来。”
姜涟清犹豫一瞬，最终将天机镜交给楚逢生：“你拿着这个防身啊，我去了！”
虽说她早料到阿愿一定会有所阻拦，可她从未想过要与阿愿缠斗，毕竟姜涟清最开始就明白，只有化神期，对上一个完整的阿愿是绝对的完败！
她不管不顾地向狂沙暴中跑去，回想着梦中的方向。
那片花，栽在一片废墟上。
与此同时，阿愿一歪脑袋，虽然想不明白姜涟清怎么突然扔下这一残一弱一小就走了，可直觉告诉祂没好事。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搓出一团灰色的诡焰，居高临下地向棠溪迟发起攻击。
那诡焰虽是火，却格外冰冷，比冬日霜雪还要寒冷，棠溪迟以拨云挡下之时，还以为自己回到云上洲了。
好冷……他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着诡焰。
“啧，果然烦死了……”棠溪迟一眯眼，从袖口里掏出一把黑红相间的折扇，不知按到了哪一处，这折扇倏然转变了形态，成了黑红色的锁链。
“玉玉，你真是给我下的好大降头啊，我怎么就是遂了你的愿来解决这种事了……”
他眸色一凝：“去！”
转头又对楚逢生道：“别光看着啊楚医师，给你心上人争取点时间，不然带上你有什么用？”
楚逢生：“？”他怎么知道是心上人？
楚逢生白眼一翻：“不劳您费心提醒，我自然知道我要怎么做，倒是您现在只有筑基，小心点别给自己玩死了。”
棠溪迟但笑不语，一手操控着锁链，一手提着拨云又追上去了。
楚逢生见此情形，便拿出天机镜一照，白色的灵力催动法器，一抹红线从镜中探出。
这妄洲的风沙，倒是方便了天机镜的启动。
“窈窈，你不要轻举妄动，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你这个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大师兄好了，没准最后只有你能留下来。”
章窈漪拔剑的手停下了，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确实，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她并非来参与，只是来看见的。
楚逢生将寒玉引魄缠到天机镜绕出的红线上，阴森一笑。
如果说阴招，那他和那群目中无人的傻子还真学到点，他本来也没有多光明磊落，耍阴招就受着。
红线朝着阿愿的方向飞速缠去，而此时棠溪迟刚好又被一发诡焰打了下来，手中的链条冒着白气。
他吐出一口鲜血来，蓦然笑了。
棠溪迟擦去嘴角血迹：“很有挑战性啊，不过现在打不过就打不过吧。”
楚逢生抱着镜子：“别急着追上去，等祂没法变成花飞走，跑不了了再说，涟清找到那个所谓的中心没有那么快。”
棠溪迟瞥他一眼：“你在镜花水月没看到吗？那地方不难找，这点风啊沙啊，藏不住一点，不然你以为那些年不小心在妄洲走丢的人都去了哪里？”
总之没活着。
楚逢生垂眸。
纵使千年之后也一样，只要进了荒芜地，就很难靠自己出来了。
不过那时有浓稠的云雾掩去这片玫瑰，只要不是存心找死，便不会进去，变成阿愿的玩物。
只要不过去那片云雾。
红线一下子绷紧了。
楚逢生：“哦，现在好了，你去拦吧，我跟上去看看涟清在哪里。”
棠溪迟：“嗯？你不帮个忙吗？凭什么觉得我现在的修为拦得住啊？”
“我不觉得。”楚逢生郑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所以加油，天才哥。”
棠溪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53妄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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