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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好戏开场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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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姝丹回到王府时,府内已然掌灯。
景煜来迎时,万姝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血腥味。
“你受伤了?”
“多谢王妃关心,已经上好药了,不妨事。”
万姝丹看向他的手臂,点点头,“若是你想要恢复得快些,我那里还有好药。”
话音方落,宁熙从复廊走来。景煜、穆离见状,纷纷退了下去。
宁熙嘴角噙笑。
万姝丹瞧他似乎与两日之前有所不同,恢复了往日的常态。
“我听说你早上遇刺了?”万姝丹将他上下看了看,又拉住他的衣袖,让他原地转了一圈,“你看起来没事,倒是苦了景煜。”
“我要他在府里安心休养了。不过,要不了几日,他就要在我面前转悠,告诉我他的伤没事了。你别看景煜外表稳重,其实也是个闷不住的人。”
万姝丹抬手摘下一朵牡丹,“所以你把穆离换到我身边了?”
“穆离话少,你且忍几日。”
万姝丹回身,将牡丹别在宁熙鬓边,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话多有话多的趣味,话少也有话少的好处。”
宁熙由她为自己簪花,“阿姝这是在示意我呢?二十那日我确实预料到了那些人的反叛,本来想着与你回府后细说。然而你当时入宫在即,许多话都来不及讲了。并非我不愿告诉你。”
万姝丹满意地说:“既然如此,我也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月悬中天,颜宥津守在熹微院门前,正和端奶酪来的寻夏闲聊几句。忽听堂中传来宁熙略显惊恐的声音,“什么!”
颜宥津和寻夏被吓了一跳。颜宥津立刻扑在门上,拍着门喊道:“殿下!怎么了?”
寻夏不满地用手肘推推他,“你躲开,让我进去!”
万姝丹沉着地接过奶酪,对寻夏说:“没事。”
宁熙也说:“没事。你去告诉颜宥津,别让他大呼小叫。”
寻夏走后,万姝丹接着说:“你也别这么惊讶。宫城里不是所有地方都牢固如铁通。皇帝那边守卫森严,我自是不敢擅自冒险。可那晚绿绮阁是一群内命妇与我们几个外命妇,守卫自然松了许多。”
宁熙仿佛亲眼看见她翻墙一样,神色严肃,“阿姝,你的胆子不是一般地大。无论如何,那里可是皇宫。”
万姝丹撇撇嘴:“他们想要害我,我还不能知道原因吗?”
宁熙放软了语气,伸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别过耳后,“他们这次是仓促安排之下的结果,没想到郑琬临时变了心。国子监那次是深谋之后才动的手,只是我一直防备着执金吾。而且弦湖宴上,执金吾的失职导致了宴会的中途停止。若是谒先师礼上再发生什么事,执金吾就要承受皇上的暴怒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从高文期入了手,看来皇上过于宠幸翰林学士,让他们心生戒备。”宁熙问她,“你有发现柳传手上的那张凤纸几乎是空的吗?”
“什么?”万姝丹瞪圆了眼睛,“你说他是临场背的词?”
“不是背诵,是现场口述一篇祝词。”
“这个柳传,还真是临危不惧啊。”
宁熙说:“皇上有意提拔翰林学士分宰相的权,这次针对高文期,是必然的结果。当然事与愿违,翰林学士如今有了真正的官职,更新添了崇文馆、集贤院,且靠近皇上的居处,日后翰林学士在宫中行走,就更加方便了。柳传当时手中所拿之白麻纸就是例证,由政事堂发出的敕令,都写于黄麻纸上。可见添置馆院、任太子太保与太子詹事,是绕过了政事堂。”
“增加东宫官员,不必想也能知道必然会被政事堂以种种因缘驳回。与其听他们吵架,还不如绕过。”
“只是这样一来,以太子为首的东宫势力和以政事堂为首的宰相势力,就要不可避免地交锋了。皇上分出来的权力是固定的,东宫水涨,政事堂就必定会失去一部分权力。更不要说翰林学士,这群人被皇帝所器重,现今又可为太子效力。弦湖宴上,那几位翰林学士不离太子左右。我想不出几日,翰林学士中的一些人就要兼任东宫僚属了。”
万姝丹听罢抚手,“所以你刚才说钟毓被调离京城,也是为了抢占职位吧。钟毓是权争的牺牲品。”
“是啊,权争……只要你踏入这京城的官场之中,无论你愿不愿意,就已经成为可以被随时牺牲掉的存在了。”
万姝丹说:“真是可惜了,那钟毓我记得是个挺有趣的人。”
“虽然现在考功司员外郎不再掌科举,但仍然主管京外官员的考课。不过,这与权力中心相比,仍然所去甚远。一旦皇上疏远政事堂,宰相的相应权力就会减少。这是政事堂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万姝丹蹙起眉,“他们必定不会就此罢手。”
“也许过几日便知分晓了。”
*
十多日后,西渚楼。
万姝丹用小匙搅拌着奶酪,“杜河清,你要我在这里等什么?”
杜晏将折扇一甩,掩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颇为哀怨的眼睛,“几日未见,四娘从不主动邀我。”
万姝丹睨他,“杜河清,有话便说。”
杜晏将折扇收起,啪地一声放在小几上,“我请四娘来,自然是这里有好戏看。”
“说是好戏,总得让我先知道是谁在唱吧?要是我不感兴趣呢?”
杜晏嘻嘻一笑,媚眼如丝,“现在这京城之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东宫。这几日顾太保和楼詹事协理东宫官僚人选,东宫的官属逐渐完善。那崇文馆、集贤院近来亦是备受瞩目。所以说这京城里很是热闹。”
万姝丹停了手上的动作,“哦?翰林学士和东宫吗?”
杜晏挤挤眼睛,“怎么样?四娘感兴趣吗?”
“杜三郎似乎很感兴趣?”
“我作为这京城第一好事者,对什么事情都好奇不过分吧?”
万姝丹往后靠去,“能让杜三郎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想来不会让我失望。”
这时,二人所在雅间的楼上传来“咚”的一声。
万姝丹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有人在楼上摔落在地。她抬起眼睛看向杜晏,发现杜晏坐在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注意到万姝丹的视线,杜晏眨眨眼,“怎么了,四娘?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万姝丹一掌拍在小几上,“杜晏!”
“好了好了,好戏是在楼上。不要着急,大人物总是在最后出场的。”
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杜晏耐心地数着时间,“来,走!”
万姝丹跟在杜晏的身后上了楼,楼上雅间门口众人惊呼不止。
西渚楼掌柜看见了杜晏,“杜三郎!怎么把您惊动了?”
杜晏笑嘻嘻地说:“发生了何事?我在楼下听见一声巨响,把我吓得心惊胆战。”
掌柜连连作揖,“实在是抱歉!扰了三郎兴致!”
万姝丹探出头,往雅间里看去。屋内十分混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酒壶酒盅翻倒在地。
“乔学士!乔学士!”
地上的人被陆续喊了起来。乔行简捂着头坐了起来,他的身上沾有酒渍,眼神还未清醒。
“乔学士?您没事吧?”
另一侧的人仍喊着:“白舍人!”
“白舍人?”
杜晏解释道:“白厚任,新任太子舍人。”
万姝丹看过去,那人躺在地上任人推搡。她心中了然,原来这就是好戏。
“掌柜!不好了!白舍人怕是……怕是……”
掌柜赶忙过来,他颤抖着手探了探白厚任鼻息,随即跌坐在地。
乔行简慢慢反应过来,他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厚任,一时间怔愣住了。
掌柜扭过头看了看乔行简,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报官。
杜晏的声音突然响起,“愣着做什么?报到京兆府衙啊,你还在等什么?”
掌柜便推了推身边的小二,“还不快去!”
“哦!哦!是!”
乔行简哆嗦一下,他伸出手想要喊住小二,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今日喝了大醉,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他知道白厚任的死与他无关。若是拦下小二,反而显得可疑。
乔行简撑住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
一包药粉掉了下来。
众人都在查看剩下醉酒之人的状态,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咦?这是什么?”
众人被吸引了目光,看向那包药粉。
“我怎么看着是从乔学士身上掉下来的?”
乔行简睁大双眼,抖着手指着杜晏,“杜三郎!你不要血口喷人!这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杜晏晃了晃扇子,“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五王妃也看见了,对吗?”
现场诡异地沉默一瞬。
“……谁?”
“五王妃啊。”杜晏让开路,“大家没见过吗?”
万姝丹被迫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王……王妃,您也看见了吗?”
乔行简大手一挥,“王妃!您可要仔细想想!不能把莫须有的事情扣在我的身上!”
万姝丹进退两难。
杜晏笑盈盈地问:“王妃?”
万姝丹深吸一口气,“我确实看见此物从乔学士身上落下,但我不认为这是乔学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