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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借东风 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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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名单,那就又要牵涉许多人了,这其中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宁熙叹了口气,摇摇头。如今他能管好的,只有执金吾。现在人员清理完毕,他环顾一下四周的卫士。这些人,现在都可为他所用。
“景煜,伤势如何?”
“回殿下,已经做了初步处理。”
宁熙执起他的手臂,点了点头:“很好,技术没有落下。这几天颜宥津替你,你回府好生养伤。王妃那边若是有什么事情,让穆离去。”
景煜领命离去。
“贺兰从,你先回府院,看看罗云正那边怎么样了。”
颜宥津看着贺兰从骑马离开,问道:“殿下?”
宁熙翻身上马,“你跟我准备入宫。”
王兴业带着魁宿卫出动,必然是皇帝的命令。从钱德临入宫面圣到今日刺杀,时间这么短的情况下,御史们不可能来得及一一查清军中的隐秘,可见御史们很早就着手此事了。
若是他们并不妄动,也许就会一直这样下去。然而执金吾中发生了有违圣恩的事,王兴业不得不奏报,陛下自然难以容下他们。
弃子就是弃子,宋一水的失败导致他们也失去了价值,刺杀就是最后的垂死挣扎。若是成功了,那便是意外之喜。
这局中的棋手高高在上,便以为真的可以永远不沾水不湿衣吗?
天边隐隐现出鱼肚白,宁熙回望来时路,这一路上早不见厮杀与暗斗,平静得似乎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如果不是失去了太多……
也不知道阿姝那边怎么样了。
行至东风门,周寥正候在这里。过了这道门,就是临水殿了。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然他面前的薛寂,虽为文臣,却气度昂扬、端拱嶷然。
宁熙的到来,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周寥见到宁熙,不苟言笑行礼道:“殿下,陛下有旨,不见任何人。”
宁熙温和地笑笑,“看来是我来得不巧。薛侍郎?”
周寥便说:“薛侍郎,请回吧。”
薛寂没说话,理了理衣袖,向宁熙行过一礼,转身离去。
宁熙欲待走时,一名翰林学士从东风门出来。正是四月二十那日,来找他的那名学士。
那学士怀抱着一副画轴,微微行礼,“下官集贤院学士魏明,见过殿下。”
宁熙见他怀中的画轴,忽然想起无声诗会上查获的那些画。这条线索一直没有进展。此时他也没抱多大希望。
“那日有劳魏学士相告。”
魏明宠辱不惊,回礼得体,“殿下言重,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宁熙试探着问:“学士爱画?”
“回殿下,下官确实擅画。”魏明踌躇几番,似在措辞,“听闻殿下也是爱画之人?”
宁熙朗声一笑,“以前画着玩了不少,水平实在有限。”
“殿下太谦虚了。现在想要收一副殿下的画作,可是难如登天。”
“现在的市行,都爱抬价。我自己就是想找回一些遗失的画,也很难啊。不过,前些日子我拿到一副我以前的画,却发现在画纸与覆背纸之间,竟然还有一层薄纸。我有些困惑,不知道这是为何。”
魏明说:“殿下这画,是被精心保管的。”
“此话怎讲。”
“一些古画在修缮的时候,因为年代久远,画纸就易发脆,揭裱的时候难免出现破损。翰林图画院近来发现了一种纸,此纸虽薄如蝉翼,然韧性很大,但并不适合作画。所以画师们便将画纸贴于蝉翼纸上,用于长久保存。这种方法流于市坊,想来是受到爱画之人的追捧,纷纷效仿。”
走到一处分岔路,魏明施然行礼道:“殿下,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目送着魏明远去,宁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翰林图画院么?有些意思,倒是没有想到。只是现在翰林学士都归入崇文馆和集贤院,执金吾鞭长莫及啊……
宫道尽头,宁熙出宫的必经之路上,薛寂正等在那里。他站得板正,和旁边的槐树不相上下。
“殿下。”
“薛侍郎可是在等我?”
“殿下可是要去执金吾府院?”
“不错。”
“殿下与下官顺路,不如一同?”
宫道两侧绿荫如云。
薛寂声音低沉,“殿下可知钟毓已谪迁?”
宁熙讶然,“季野?因为春闱?去了哪里?”
薛寂叹气,“钟毓没能处理好春闱,因此左迁,去宛州做了司马。”
“宛州……确实远了……”
薛寂语含怒气,“宛州地处北疆,而且三年前北部南下,宛州受创,现在仍未恢复。虽不是穷山恶水,但也是一地鸡毛。褚王一死,没有了威慑,北部更是肆意!宛州现在官员还未齐全,钟毓识人,可不善政务。将他放去宛州做司马,这是摆明要刁难他!”
“所以薛侍郎今日入宫,是为了季野?”
薛寂点点头,“是啊,也不知陛下今日怎么了,竟然谁都不见。”
宁熙浅笑,“就算陛下接见了你,季野左迁一事亦是定局。”
薛寂面有痛色,“即便如此,下官也要试一试。以前虞侍中为那么多人上书……”他没有说完,因为那些人都没有留下。
眼前宫道上空无一人,可宫中耳目遍地。宁熙不便多说什么。宫城承天门前,二人分了手。
宁熙没有进皇城,反而是骑上马,沿着宫城与皇城之间的夹道绕去了城东。
颜宥津之前一直候在承天门前,此时默默跟在宁熙后边。
二人进了一条馄饨曲,两侧有许多卖馄饨的店铺。曲里的店铺都不大,铺里桌子与桌子间的距离很小。
宁熙似是随便选了一家。
颜宥津很好奇,自家殿下早上明明吃了东西,这是又想吃馄饨了?殿下什么时候胃口这么好了?他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把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果是景煜,他一定不会问的。颜宥津这么告诫着自己。
宁熙坐在靠里的桌边,唤了店家,要了两碗馄饨。
“想问什么?”
颜宥津浑身一激灵。
宁熙哼笑,“你话多,在我身边也不必拘着。”
但他好像并不想颜宥津问出那个问题,所以提前发问:“你在王妃身边这些日子,她有没有嫌你话多?”
颜宥津端正坐姿,如实道:“没有。”
宁熙颔首,“等景煜伤好了,你再回王妃身边吧。穆离话太少,王妃难免觉得无趣。”
颜宥津很是满意这个安排,兴致明显高了起来。
宁熙将这变化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一个戴斗笠的人坐在宁熙背后的桌子。
“画寮,铁钱。”
戴斗笠的人听罢,招呼店家要了一碗馄饨。
颜宥津只能看到这人的背影,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等到从馄饨曲出来后,宁熙问他:“认出来了?”
颜宥津点点头,低声说:“贺兰从?”
“不错,你仍旧很敏锐。贺兰从的易容还比较稚嫩。”
回到府院后,宁熙一直在堂里看公文。直到贺兰从进来,宁熙才从如山的文案中抬起头。
“将军,御史台那边有动静了。谢御史带着人往城东去了。”
宁熙按了按肩膀,“什么时辰了?”
“已是酉时初刻。”
宁熙长叹一声,“御史真是一个辛苦的职位。这几日你辛苦了,休息去吧。”
*
万姝丹没想到自己这一进宫,就是两日一夜,她出宫时已是四月二十二的午时。
芳汀手中捧着万姝丹换下来的衣裙,跟着她来到了宫城西侧安化门。
万姝丹看见门外安王府的马车,穆离候在车边,她的心往下一沉。再转身时却面带微笑,“这两日多谢你照顾我。”
芳汀手足无措,“王妃折煞婢子了!王妃才是宽宏大量,婢子笨手笨脚又嘴笨,王妃不嫌弃婢子,已是婢子的福分。”
万姝丹从她手中拿过衣裙,“你回去吧。”
穆离见到万姝丹出来,行礼道:“王妃。”
万姝丹心里焦急,她站在马车边,低声询问:“殿下出事了?”
穆离为她撩起车帘,“殿下一切安好。”
这时,贾琦的笑声响起,“可兰怎么站在这里?琬娘与我正要去城东的兴庆坊,那里是个小市集,可兰要不要一起?”
万姝丹转身一笑,“四嫂嫂相邀,可兰怎能拒绝?”
三人便乘坐各自的马车往城东驶去。
万姝丹下了马车,抬头就看见了兴庆坊的坊门。虽然没有任何雕饰,但坊门很大,足够四五辆马车并排而行。坊内有一条东西向的街——兴庆街,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南北向的小巷,巷内还有分岔口,构成东西向的曲。
贾琦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怎么样?兴庆坊里贩卖的东西很多,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对了,这里还有专门卖布帛的布曲,你那身衣裙撕裂得太厉害。南织行你已经去过许多次了,这里你还没有来过吧?”
万姝丹附和道:“嫂嫂熟悉这里,便都听嫂嫂的。”
市集热闹非凡,万姝丹很快就被这些店吸引了目光。三人逛了许久,从一条金银巷内出来时,就看见谢青骑着马快速跑过。
贾琦抚了抚鬓边,“那是御史台的谢青?”
万姝丹与郑琬都没有说话。
贾琦就继续说:“是他。你们都没见过吗?他这么匆匆忙忙地是要去哪里?”
郑琬看了看方向,“像是从皇城来的,可能是抄近路去什么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