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中轴戏 “ ...
-
“什么意思?”
万姝丹莞尔一笑,“聪明如杜三郎,想必三郎也能为大家解释。”
杜晏没有拒绝,他笑着看了一眼万姝丹后才说:“若是乔学士下的毒,想来不会仍将毒药放在自己的身上,这不是等着人赃并获么?”
乔行简发懵的脑子逐渐清醒,他辩驳道:“现在并不知道白舍人缘何而死,也不知道这包药粉是何物!我当时同大家一起醉生梦死,醒来白舍人已死。不管这包东西到底是什么,肯定是有人想要嫁祸于我!”
在场众人沉默一瞬。
乔行简吹胡子瞪眼,“你们……”
有人说:“乔学士您自己都说了,大家一起醉生梦死。醉后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知道?虽然大家都在雅间内,可事实上谁也无法为您作证。”
乔行简勃然大怒道:“难道我像是一名杀人凶手吗!我乔行简!宁可身死!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嗯,确实,乔学士不是那种人。”
有人反问:“乔学士可以不是那种人,可是翰林学士与东宫之间本有着不少矛盾。你们想要挂名在东宫官属,然而遭到了顾太保的反对。我听说前两日,你们还在东宫里争吵过。怎能完全撇清关系?”
面对这样的指控,乔行简很快反应过来,“既然我们与东宫有矛盾,我更不可能杀了太子舍人,这不是使矛盾更深了吗?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能使我们在东宫占据一席之地吗……”
话刚出口,乔行简就意识到这句话说错了,他慌张闭上嘴。翰林学士想要进入东宫,不是秘密,但也绝非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将野心摆在明面上,对他们没有好处。
杜晏适时接过话头,“乔学士说得不错。依学士所言,这凶手当另有其人。”
他的话,像是肯定了翰林学士的狂妄之心。年初时这群人才得到皇帝的青睐,皇帝又成立馆院为他们提供职务,现在他们就想要争夺更多的权力。
在场的几个人变了脸色。
乔行简瞪向杜晏,“你!”
杜晏笑眯眯地说:“怎么了,乔学士?我说得不对吗?还是说凶手确实是你?”
这时,楼下传来姚崇峻的声音,“遣散无关之人。”
紧接着上楼梯的声音响起,姚崇峻出现在雅间门口,他略微吃惊地说:“王妃?”
杜晏十分热心地解释:“今日我邀五王妃来西渚楼作客,正好就在这间雅间正下方。所以我们也算是半个证人,姚府尹可有什么事情要询问我们?”
“原来如此。”姚崇峻往旁边看去,他的眼角抖了一下,“乔学士,又见面了。”
乔行简脸色很不好看。
杜晏好奇地问:“为什么是‘又’?”
没有人说话。
杜晏自顾自的继续说:“难道这不是乔学士第一次受审吗?”
姚崇峻没有回答,他走到白厚任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脖颈,“传仵作来。其他人先去隔壁,等我一一问话。”
万姝丹和杜晏留在了现场。衙役们查着雅间内的蛛丝马迹,万姝丹站在房间的一角,将房间内的所有情况都收至眼底。她仔细将乔行简与白厚任所躺地方周边看了看。
“四娘可是发现了什么?”杜晏的声音忽然响起。
万姝丹放松了姿态,“发现什么?”
“四娘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吗?”
万姝丹失笑道:“我只是为了不妨碍衙役们检查。”
杜晏提出邀请:“四娘不如和我一起去外面等?”
万姝丹欣然答应:“便依你所言。”
二人出去后,万姝丹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审讯声音。
“姚府尹,我真的没有说谎,当时我醉过去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姚崇峻说:“你还记得自己是在几时喝醉的?当时都有些什么人?”
那人解释道:“不记得什么时候了,除了来赴宴的几位,还有芳云庐的几名歌姬。我们来的时候,她们正在堂里用饭。于是便花钱邀请她们来演奏几首曲子。但我并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歌姬?都有谁?去将她们请来。”
衙役应声而出。
姚崇峻继续问:“你和那些歌姬相熟吗?”
“不熟悉。但我知道乔学士和一名歌姬很熟,那名歌姬好像叫……停云?”
“好,我知道了。”
这人出去后,乔行简进去了。
姚崇峻说:“乔学士,又见面了。今日你都邀请了那些人来西渚楼?”
“那些人姚府尹不是都见过了吗?啊,我想起来了,还有芳云庐的几名歌姬。”
“乔学士可认识那几名歌姬?”
乔行简没有犹豫,“我认识停云。”
“如何认识的?”
“大约是两年以前,我在芳云庐见到了停云,她很会弹《霓裳》。我一见到她,就觉得十分欢喜。于是两年间,我与她往来密切。今天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既然碰见了,就邀请她来弹曲。后来我喝醉了,她们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完全不知道。”
姚崇峻追问:“那包药粉,乔学士可有印象?”
乔行简语气很不好,“当然没见过!姚府尹可要查清楚,究竟是谁想要栽赃陷害我!”
“乔学士这么肯定?”
乔行简冷哼,“这些日子馆院里的学士一直被御史台喊去问话,我怀疑这次也是有人想要针对翰林学士!”
姚崇峻很是意外,“御史台?”
乔行简说:“府尹若是想知道,自行找御史们去问便是!”
这时杜晏低声对万姝丹说:“我听说是在银杏街发现铁钱了。”
万姝丹故作惊讶,“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铁钱?什么铁钱?”
杜晏笑得狡猾,“四娘不知?”
里面的声音继续说:“但御史们会不会告诉府尹,那就是御史们的事了。我最近真是不顺!这能是巧合?”
乔行简出来后,有衙役来请万姝丹和杜晏。
杜晏挥了挥折扇,“我与四娘都在场,由我去回答府尹问话便是。”
万姝丹就将目光移到雅间的方向,刚才经过她的观察,屋内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所以白厚任的死,只能是当时在屋内的人所为。至于那包药粉,她没有机会亲自上手查看。
这时姚崇峻与杜晏从隔壁出来。姚崇峻进了雅间,杜晏则凑到万姝丹身边。
万姝丹看了他一眼,杜晏笑眯眯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万姝丹将注意力放在雅间里,她见姚崇峻在屋里四处搜寻着。
“府尹,这里有东西。”
一名衙役掀开地上的毯子,下面有一支玉钗。姚崇峻将玉钗拾起,拿在手里看了看,皱了皱眉。正待询问时,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姚崇峻来到门口,问几名歌姬:“这只玉钗是谁的?”
一名歌姬往前一步,“回府尹,是妾身的。”
“你叫什么名字?”
“停云。”
屏退剩下几名歌姬后,姚崇峻引停云来到隔壁。
“你可知道为什么要将你们叫来?”
停云说:“妾不知。”
“你的玉钗怎么会在这里?”
“妾今日与几位姐妹来西渚楼,没想到遇见了乔学士几人。他们邀请我们一起玩乐,想来是玩闹的时候掉落在这里的。”
“你与乔学士认识?”
“大概是两年前吧,乔学士来芳云庐,喜欢听我弹《霓裳》,就这么认识了。”
“你们很熟悉吗?”
“两年来乔学士很照顾我。”
姚崇峻问:“今日席上可有什么异常?”
停云仔细想了想,“没有。”
“你们几个人里,谁是最后走的?”
停云又想了想,“妾不记得了。”
“那你们是何时离开的?”
停云说:“几位郎君喝得大醉,妾就离开了。”
审问结束后,姚崇峻唤来仵作,“初步检查有结果了吗?”
仵作说:“回府尹,尸体身上没有外伤,指甲和面部没有变色。但从尸体旁边的污秽来看,白舍人临死前呕吐过。指甲缝里有线头,应该是抠抓布料留下的。种种迹象来看,白舍人应当是中毒身亡,但毒物是什么,目前无从得知。”
“那包药粉呢?”
仵作面露难色,“白色无味,看不出来是什么。”
“将尸体带回衙署,必要时候可以剖视。”姚崇峻点点头,“另外,让刘安然去查查停云。”
杜晏见事情告一段落,对姚崇峻说:“既然如此,我与四娘先行离开了。”
“王妃,三郎请。”
两人刚想下楼梯,就见有二人一前一后上来了。为首的是御史台的贺之元,后面跟着的正是宁熙。
宁熙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万姝丹身上,随后看向她身侧的杜晏,“我听说西渚楼这边出事了,就过来看看。”
杜晏将笑脸投向另一人,“贺御史只是路过?”
贺之元没什么表情地说:“只是路过。”
杜晏挑了挑眉,自是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他的眼睛在万姝丹与宁熙之间转了一圈,“在下家中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宁熙站在万姝丹旁边,让开了楼梯口,“三郎请便。”
碍眼的人走后,宁熙凑到万姝丹耳边问:“他今日什么时候邀你出来的?”
“午时。”万姝丹理理衣袖,“你还有事吗?我要回府了。”
说罢往楼梯方向走去。
贺之元不知何时到了宁熙的身侧,他目视前方,话却是对宁熙说的:“殿下,向御史台借东西,可是要还的。”
待宁熙上了马车,他把贺之元的话告诉了万姝丹。
万姝丹皱眉道:“王兴业知道是你将御史引去查翰林学士的了?”
“恐怕是在诈我。我当初从‘画寮’拿走的铁钱是个饵,他们知道执金吾查过‘画寮’,顺藤摸瓜,就能知道辰云楼的‘无声诗会’,那么京兆府查获的那些画自然也就落到了御史台的手中。这些画,我能发现其中的蹊跷,御史亦能发现。这种方法既然来自于翰林图画院,那么翰林学士就成了必须审查的对象。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拿到铁钱之后的经历,现在我只是把铁钱放回原处。王兴业怀疑我,但他没有证据,只能试探试探。”
听了这话,万姝丹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看来殿下胸有成竹。”
宁熙忽然岔开了话,问了一个极其奇怪的问题,“你觉得杜晏这人有趣吗?”
“杜晏?”万姝丹皱皱鼻子,“提他做什么?”
宁熙自顾自接着问:“那阿姝觉得我有趣吗?”
万姝丹神秘一笑,“殿下教我弹琵琶,当然有趣了。”
“就这样?”
“殿下还多才多艺,什么都会。”
“那我是不是嘴不够甜?”
“殿下从来都是能动手就不多言。”
宁熙默了片刻,“是吗?”
万姝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啊,殿下难道忘记我手腕上的伤疤了吗?还有我刚来府里时,殿下差点就在我脖子上戳个洞了。”
一时间宁熙的脸色十分精彩。
万姝丹戏谑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宁熙显露出愧疚的神色,郑重其事地说:“阿姝,对不起,是我不够信任你。那些保证的话,说出来可信程度也不高。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做给你看的。”
被这样一番剖心的话砸在脸上,万姝丹眼角抽搐几下。她推搡着宁熙,把他推下了马车,“殿下今日不忙吗?快去上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