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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事发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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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出。
罗云正刚出府门,就被几人拦住了。他提灯看去,发现是执金吾的人。
“有什么事?”
几人便单膝跪下,高喊着:“求中郎将救救我等!”
这个时间,罗云□□邸附近仍旧静悄悄的。因而几人的声音撞在墙壁上,传了出去。
罗云正被几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听见他们这般大声,连忙说:“快起来,有什么事,去府院说!”
几人不为所动,“中郎将不答应我们,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罗云正害怕左邻右舍被这动静惊醒,只道:“去府院说。”
一人见状,放低声音说:“因为昨日的一些失误,宁将军要免掉我等的官职。我等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来求中郎将,能为我等说几句好话。”
一听到宁熙的名字,罗云正不免挺直了腰杆。昨日他随太子,从正德门到国子监,一路上风光无限。此时不免心生得意,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要在执金吾中多掌握一些权力了。
于是罗云正就说:“既然如此,几位不妨随我进府详谈。”
等罗云正到执金吾府院时,日头已经很高了。
门口的守卫笑着调侃道:“中郎将今日可是迟了,真是难得,半年都不见得遇见一次。今日让我碰上了,可见我运气不错,值得去掷个头钱!”
罗云正心中有事,只对守卫笑了笑。
进了府院,他就打听关江平的去向,有人指了方向。罗云正就往厢房走去,他没有控制自己的脚步声。厢房里的私语声戛然而止,下一刻门就被打开了。
关江平见到来人,皱起眉说:“有事?”
罗云正说:“确实有事,可否进去再谈?”
关江平挑起半边眉,靠在门框上,语气轻佻:“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罗云正不满地夹起眉毛,含糊地说:“我为昨日之事而来。”
关江平吹个口哨,“难得你想上我这条船,进来吧。”
门再开时,已是午后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下午你与钱德临他们一起进宫。”
罗云正点点头,随之离开。
贺兰从不经意瞧见罗云正从厢房离开,后面跟着钱德临一群人。他皱起眉,找了个理由将罗云正带至偏僻处。
“罗中郎将,你不能参与进那群人的谋划。”
罗云正生硬地说:“我没有。”
贺兰从明显不信,他压低声音说:“中郎将是不是还不知道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已知晓。”
贺兰从纳闷地看着他,“既已知道,又怎会与他们走在一起?这事不能闹起来,否则御史就要出面了。”
罗云正面色严肃地说:“御史?连御史都不够公正……”
“公正?他们是怎么和你解释的?”贺兰从疑惑道,“是宋一水偷窃凤纸在先,意图破坏典礼。中郎将不妨想一想,翰林学士与太子殿下已是关系密切,若是高学士诵祝词出现失误,那丢的就是太子殿下的脸面。此番先师礼,陛下务求一切顺利。昨夜陛下还在宫中举办宴席,庆祝典礼的圆满……”
这一番话无异于晴天霹雳,砸得罗云正晕头转向。原本以为只是宁熙想要清除异己,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曲折。他上了贼船!可如今骑虎难下,若是托口不去,就把关家得罪了。若是去了……
“中郎将?”
“啊?”罗云正回过神来,“我知道了,多谢你。”
与贺兰从分开后,罗云正在府院里漫无目的绕来绕去。最后他一拍脑门,去了卢劲的院落。
下午时,罗云正与钱德临等几人,一齐进了宫。
与钱德临等人不同的是,罗云正此时心中十分忐忑。他手里拿着的奏折如同炭火,烫得他的心都跟着颤。
直到在一道门前,罗云正看见了黎崇,不由得松了口气。
钱德临行礼道:“黎中郎将。”
黎崇颔首,对罗云正说:“奏折给我,我带他们进去。”
钱德临不满道:“罗中郎将也要面圣,为什么他不能进去?”
黎崇说:“昨日罗中郎将与一名翰林学士起了冲突,现下那名翰林学士正在院中席上。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不必要的意外发生。”
钱德临明显还想再说什么,黎崇打断了他,“你们还要不要面圣?”
于是罗云正留在了院门口。他看着钱德临一行人跟着黎崇走过白玉桥。临水殿前,一场宴席还没有结束。罗云正瞧着他们,像是误入一场瑶池宴。上面的人欢歌笑语,进去的人满怀心事。
他看见钱德临跪在台阶下,苏尚从黎崇手里接过了奏折。
皇帝没有接过奏折,苏尚就捧着奏折站在一旁。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皇帝忽然暴起,从苏尚手中夺过奏折,砸在了钱德临身上。
一声“滚出去!”顺着风声传进了罗云正的耳中,他站在院门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见钱德临等人退了出来,不知为何,罗云正脚下一动,躲去了一旁。然后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何原因,一路跟着钱德临来到了西渚楼。他看着钱德临进了西渚楼,转身环顾一圈,挑了个角落里的茶摊坐了下来。
下一刻,有一个人坐在他身侧。
“没想到中郎将也跟了过来。”
罗云正扭头一瞧,没认出此人。
这人抬起帽檐,冲罗云正眨了眨眼。
“……贺兰从?你……”
“中郎将同样好奇钱德临来见谁吗?”
西渚楼内。
钱德临上了三楼,进了一个雅间。
他面带怒色,进去后压着怒气说:“洪司!你不是说面圣有七成能达成目的吗?怎么陛下连奏折都没看?直接把我轰了出来!”
洪司神色平静,安慰道:“是计划就有失败的时候,要不是宋一水失手,怎么会有你的事?”
“可宋一水已经死了!”
“宋一水判断失误,你比他机敏,总不会步他的后尘吧?”
钱德临抓了抓头发,“那现在要怎么办?”
“既然面圣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好……”
洪司比划了一个手势。
钱德临哆嗦了一下,犹豫着说:“卫尉卿还有别的计划吗?他能不能再……”
洪司睨他,轻笑一声:“职务?你们人太多了。”
钱德临咬咬牙说:“只有我。”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不做了,你们不报复五殿下,反而要听话地从执金吾中离开。而你,你想要卫尉卿再为你安排一个职务?”
钱德临听完他的话,低下头。
“你觉得可能吗?你在执金吾中的职务,就是卫尉卿安排的,你竟然还不知足?”
钱德临不说话。
洪司换了个坐姿,“你还记得卫尉卿对你的保证吧?你的家人都会受到妥善的对待,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钱德临仿佛下定了决心,颤抖着说:“成败在此一举……”
洪司微笑着说:“期待听到好的消息。”
钱德临走后,洪司走到了隔壁的雅间。里面坐着钟大。
“如何?”
洪司说:“面圣失败了。现在看来陛下是决心举全力托举太子,而这一起的起点是金川楼失火。淮州那边有消息了吗?”
钟大说:“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淮州那边来了消息,金川楼隶属于明运商行,而明运商行的大掌柜,相传是裴子鸿。”
洪司难以置信地说:“汝东裴家?难怪,前几日裴子鸿会出现在京城里。看来陛下已经召见过他了,当初金川楼里的那本账册被五殿下直接面承给陛下,但是陛下没有声张,而是一步一步为太子铺路。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清明赐新火、弦湖宴上的‘曲水流觞’和这次的谒先师礼。不仅如此,还从司州召回了楼将军、告老还乡的顾太傅。”
钟大点点头,“五殿下这些年来的蛰伏,差点骗过我们所有人。陛下要回收权力,必定不会放过执金吾。洪兄好谋划,放弃这些人,既让五殿下露出了实力,要他们互咬。同时若是能让陛下对五殿下不满就更好了。”
“只可惜这一点没有达成。谒先师礼顺利完成了。”洪司眼神犀利,“五殿下是一个很大的阻碍。”
*
四月二十二,天还未亮。
一辆马车从安王府驶出。
马车走得不快,景煜扭着头问:“殿下,这已经是第二日了,王妃还没有从宫中回来。”
车轱辘骨碌碌地转。
“……”
景煜又说:“殿下可有王妃的消息?”
马车一路往皇城的方向而去。行至一条商街时,忽然有箭矢从两侧的黑暗中射出。
马匹受惊长声嘶鸣。景煜一手竭力控制着马,一手拔剑而出,打掉飞箭。
“什么人!”
无人回答。只有箭矢再次射出。
景煜全力抵抗,他拔掉小臂上的箭,挥剑指向四周,“尔等宵小!便只敢躲在阴影里吗!”
有人骑马从巷口走出。
“钱德临!是你!”
钱德临说:“景煜,不要再抵抗了。我可以留你一命。”
景煜呸出一口血,“钱德临,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钱德临惨淡一笑,“殿下给我们留活路了吗?”
景煜冷哼,“你们本就是被安插在执金吾中!若是你们真心对待殿下,殿下如何会舍弃你们?可宋一水死后,没有一个人来向殿下投诚!”
钱德临喃喃地说:“我们没有退路……夜长梦多,动手吧。”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箭矢再次射出。
钱德临皱眉道:“怎么回事!”
宁熙骑着马从钱德临身侧的巷口走出,跟在他旁边的是贺兰从。这二人走出后,又有执金吾押着射箭的人陆续从各个巷口现身。
钱德临嘴唇哆嗦,“殿下……那马车……”
“是空的。”
“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谋划?”
宁熙说:“钱德临,你们本来可以不走上这样一条路。”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宁熙挥了挥手,“带回府院,关在金吾狱里吧。”
这时又有马蹄声响起,速度很快。贺兰从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皇城。一片火光很快地跑了过来。
黎崇与魁宿卫举着火把,正中间骑在马上的是王兴业。
“看来殿下已经解决了?”
“王御史。”
王兴业对着钱德临说:“钱德临,四月二十日,有人指认你进过国子监膳房,那茶水中的毒,可是你下的?”
钱德临没有回答。
“钱德临,你若是招供,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钱德临低着头,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魁宿卫听令!将名单上的人全部带回御史台!”
“遵命!”
火光四散而去。
宁熙不解地问:“名单?”
“殿下不会以为只是执金吾中有鬼鬼祟祟的人吧?”王兴业在马上遥遥向宁熙拱手,“既然殿下已然无恙,那下官就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