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击长空》云隐万洲

2、第 2 章

　　秦鸢放下手中的刻刀，清理掉木屑，抚摸着上面的刻痕又看了良久，直到被风吹下的树叶落在她头上才回过神。

　　抬手拿掉落叶，起身走向前面的土包，将木牌插进去，又用杂石固定起来。手用力拍了拍土包，将外面松散的地方压实。做完这些，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土包。

　　只见土包上的木牌上刻着：云黛之夫—沈芩，沈芩之妻—云黛在此归隐。

　　拍了拍手随意在土包旁坐了下来，与木牌望向同一方向。

　　“还记得以前你们说想要找个有水有山的好地方脱离世俗，这里怎么样？”只有河流流动的声音，并没人应答。

　　懊恼拍了下自己，秦鸢转头看向木牌。“哼，反正我都挑了好，我挑的，你们肯定满意。”

　　又转回来继续介绍：“背面是青山，前面还有湖呢，那湖的分支流向这里，成了这条小河，这条河水挺清的，投下来的倒影最好看了。”

　　“看。”

　　秦鸢手指着土包旁边的小木屋。

　　“我还给你俩搭了个木屋，到时候来看你们，这地方我就要借住一下了。”

　　她又说道：“我还在旁边圈了块地，阿黛不是喜欢花吗，这几天我去找找苗给它栽上。”

　　“沈芩，你俩可是知己，像伯牙子期那样，阿黛陪着你这么久了，你就不要仗着自己聪明就欺负她，虽然……”秦鸢拍了拍旁边的土坡又低下头，”虽然好像你也没欺负过她。”

　　“沈……”秦鸢小声开口，想看着土包上的木牌道歉，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只好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总之，沈芩，对不起，让你变的不好看了……”秦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垂头看着地上。“云黛，你也不要嫌弃他，我会把他补完整的”

　　秦鸢将头靠在土坡上向远处看着，就像以前一样靠在云黛的肩上。

　　太阳慢慢向西落下，快要藏到山后，天空已渐渐染上绯色。

　　“呀，黄昏了，我要去给阿黛找花了。”秦鸢终于回神，起身向山下走去。

　　终是到了要回京的日子。

　　这几天内，秦鸢借住在这儿，将小屋布置了一下，将花都栽上，还在闲暇时陪着沈芩他们聊聊天。

　　秦鸢拿着行囊在土包前驻足。

　　“我要走了，原本是想着头七过后再回京的，谁知要赶不上他们了，必须今天走了。”秦鸢俯下身，摸着土包说道。

　　“你们啊，你们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想要的，记得托梦给我啊，我给你们送去。”

　　秦鸢直起身，又喃喃着：“记得要托梦给我啊，一定要回来看看我吧……”

　　秦鸢背上包袱，又弯腰抓了把土包的土装进了自己的佩囊中。

　　站在路口，秦鸢还是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阵阵秋风将槐树上枯黄的叶子吹落，一片片叶子盖在树下的土包上。

　　风呼呼吹过，感受到凉意，秦鸢回过头，紧了紧衣裳上马离去。

　　从土包出望向路口，只看到行囊上的飘带在空中滞了一下，又突然消失。

　　路口处只有树叶飘动着，还有那越来越小的马蹄声。

　　那黑色的身影在树林田野间闪过，马蹄扬起一道道路边的尘埃。

　　此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他们了，秦鸢握着缰绳想着。

　　秦鸢向着回京的小道上策马奔驰。

　　“鸷军回来了。”挑担的农夫从城门匆匆跑进，放下担子挥手大喊，“鸷军回城了！”

　　“鸷军，是铁羽将军？”有人问道。

　　“是啊，是铁羽将军，燕城复了。是铁羽将军打了胜仗。”在城门附近的百姓交谈着。

　　“是铁羽将军。”

　　“是那小鸢将军。”百姓相互传着消息，匆匆放下手上的事情向着城门跑去。

　　“哒哒哒哒……”

　　仪仗骑兵从城门出现，将百姓隔在大道两旁，从城内又出一支羽林军将道路清理干净，跟着骑兵守在两旁。

　　今个太阳甚好，难得是秋日里的好天气，天空无云，日头就在上方，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一点冷意。

　　百姓挤在两旁感觉还有点暖烘烘的，只是看着城门方向交谈。

　　“呜，呜，呜…”

　　号角的声音从城门外传来，声音渐渐响亮清楚。

　　“哒哒哒…咚咚咚…”

　　军乐队吹着号角打着鼓出现在百姓视野里。

　　稍远的鼓楼里，听到这声音，人群疑惑，有人走到窗户旁俯身向下看去：“这是怎么了，大街上怎么还有羽林军守在旁边？”

　　店小二把抹布搭在肩上听到回：“听说是小鸢将军今日回来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各家小姐第一时间都向窗户边涌去。

　　“是小鸢将军。”

　　“铁羽将军。”

　　“我还未曾见过她呢。”各家女子在窗户旁说着，一瞬间各种声音充斥在大厅里。

　　更有部分人已将佩戴的香囊摘下握在手里探出头盯着城门方向。

　　“哇，看到了，我看到鸷军的大旗了！”姜沁大喊，众人一致向城门方向看去。

　　看到姜沁在窗外挥着的那双手和那一抹抹红色还有夹杂其中的点点银光。

　　秦鸢骑着马过了德胜门看到熟悉的城楼一时感到晕眩。

　　“小鸢教军！”在响亮的奏乐声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向城内看去，就看到路边的百姓嘴巴喊着什么挥手。

　　“他们是在向我挥手吗？”秦鸢心想。

　　她努力的看着他们的口型想要在乐器声中分辨。

　　“铁羽将军！”

　　“小鸢将军！”人声渐渐盖过乐声传到她耳中。

　　“小.鸢.将.军……”秦鸢看着她们的口型念道。

　　原来真的是在唤我啊，秦鸢看着城内的百姓，看着每一个人望向她的眼神，看着每一人向她用力挥舞的双手，听着每一个人都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她举起手也向她们回应着。

　　“啊啊啊，小鸢将军接住了我的花！”

　　姜沁羡慕地看向旁边欣喜的女子，刚刚她已将自己的香囊、手帕都丢了出去，连头上的簪花也没落下，但准头太差，就是小鸢将军有心也接不到。

　　“拿吧。”

　　从旁边伸出一花篮，顺着握着花篮的手看去，只见一打扮美艳，容貌姣好的女子看着她，见她不动，从篮中拿出一捧花塞在她手上。

　　“拿着吧，反正都是要给铁羽将军的。”

　　又将花篮递给旁边女子：“传着吧。”

　　姜沁冲她道了谢，回过头看准时机，将手中的一捧花投向秦鸢。

　　“唔……接到了，小鸢将军接到了。”姜沁激动地跳起来，双手捂着脸颊惊呼。

　　“真是好啊，竟然被接住了。”那刚刚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声音向旁看去，刚才的女人已经淹没在人群中，只能看到那发髻上硕大的鲜艳的红花。

　　秦鸢接着投来的各种东西，环顾着四周，突然看到一团五颜六色的东西向自己砸来，下意识伸手，一看竟是一捧各色的花被发带绑着。

　　秦鸢觉得有意思，轻轻笑着抬手将花束挥了挥。

　　人群又是阵阵惊呼。姜沁用力挥手回应着。

　　走出街道行至午门，已有人等候在此了。

　　秦鸢下马躬身行礼道：“秦鸢见过銮仪使。”

　　胡辰戌向前几步两手抱拳向着秦鸢拱手，笑道：“捷报早已传至京中，圣上知道将军打了胜仗，复了燕城，得知将军今日凯旋归来，特命下官在此等候。”

　　“那臣现去向陛下述职。”秦鸢说罢就要朝着午门进去。

　　胡辰戌向后退一步挡在秦鸢面前。

　　秦鸢顿住，将腿收回。

　　“哎~”胡辰戌拱手，两眼眯着轻笑。

　　“皇上知将军在战场杀敌不易，一路回京舟车劳累，女子休养不易，特准您回府休息，待您休息好了再选个吉日为您庆功，将军请。”胡辰戌侧身伸手。

　　“将军今日就早早回府休息吧，好好养养身子。”

　　秦鸢顿了顿，看了眼城门向胡辰戌作揖，转身上马离去。

　　“将军，这……”钱司马想要为秦鸢打抱不平，秦鸢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只好摇摇头就此作罢，心里却在忿忿不平。

　　两人无言骑马向府邸方向去。

　　大街上的羽林军已经撤走，鼓楼大街渐渐恢复了往日情况，只有一些百姓还在谈论刚刚的热闹，姜沁还趴在鼓楼的窗边看着大街愣神。

　　“小姐，小姐。”红缨看姜沁没反应，上手摇了摇。

　　“唔。”

　　姜沁回过神看到天边的霞晕，“呀，已经这么晚了！”

　　她立马慌忙起身，拽着红缨下楼。

　　坐在轿子上绕着手绢不安:“惨了惨了，被阿爹知道了要打死我的。”

　　红缨见状握着姜沁的手说道：“好了，好了，小姐，今个早上听到老爷说官场有点事，会晚些回来，小姐现在敢回去，不会被老爷发现的。”

　　姜沁这才安定下来，挑着帘子向外看去。

　　一座楼房映入眼帘，“花簇楼。”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那张艳丽的脸，原来刚刚的那人就是京城大名鼎鼎的花魁陆小倩啊。

　　回到府邸，太阳已经全部落下。

　　秦鸢将下人遣下，来到在庭院中的小亭里，依着柱子坐下，手拿着鱼食一点点往池中撒去，秦鸢看着池里的鱼儿思绪却已飘到那十四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