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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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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沉闷闷地直压着人们喘不过气来，秦鸢仰着头，豆大的雨点直砸在她的脸上，将她脸上的淤泥与血迹洗去，雨水从脸上滑落，滑向肩膀，顺着手臂落到手上。
这手无力的垂在一旁，手指微张，雨水就要从指尖滴落。
忽地，将这雨水攥起。
另一边雨水滑过肩头，滑过手臂，顺着长枪，滑向被刺之人。
“阿鸢，云黛若能活就救救她吧。”
秦鸢睁开眼，黑沉沉的乌云像是要把这半年没下的雨尽数还给大地似的，雨水砸入她眼睛，眨眨眼雨水裹挟着什么顺着脸落下。
“狠下心，别犹豫了，阿鸢，想要完成你心所想，只能如此。”面前的人大喊着。
身子猛地前倾将手往前一送。
“嘭。”
雨水顺着血迹从倒在地上的人的身上流下，融入地下的污水，又向着别处消散。
握紧的拳头猛然一松，指尖微微地颤着，被攥紧的雨水又像是从天空落下一样直直的砸在地上，混入密集的啪嗒声，泥水混合着血水被溅起，染深了她的靴子。
“燕城到手了！”副将军高喊。
“燕城收了！”
“燕城复了!”将士们在雨中高呼着，挥舞着双臂。
呼声淹没了秦鸢的脚步声，她匆匆跑向后营。
后营中，将士们将俘虏捆绑着押送出军营。
秦鸢穿梭在内，寻找着什么。
在将士和俘虏的嘈杂声中四处环顾着，她只觉得头疼眩晕，嘴里念叨着：“阿黛，我的阿黛……”
拨开人群，往前走几步突然定住，心中没由来的空落，身上止不住的发冷汗，猛地侧头奔跑。
“是那…就是那间，阿黛等等我。”
主营内，云黛拿着那把佩剑，止不住的发抖。
她盼望着秦鸢赢下这场战争，又对这必死的结局感到恐慌。
“这还是你给我的佩剑啊，沈芩。”她喃喃自语。
看着这把朴素只有一条穗子的剑，她一遍遍的抚摸着剑鞘上刻着的 ‘卫浅—护我妻浅浅’几字。泪滑过脸庞，一滴一滴落在剑鞘的刻纹上，溢出纹路向下坠去。
“燕城复了！”
云黛听此声音，却平静下来，心头只剩下一种苍凉的安宁。将泪擦去起身，缓缓绕着帐篷走了一圈，驻足在挂着的衣袍前，抚过刺绣的白鹤。
“不能连累阿鸢。”
“沈芩……沈芩，我来陪你。”她拔出长剑旋转。
衣袍上的白鹤被染上红色，长剑随着着身子落在地上。
“阿黛！”
秦鸢推开帐门，看见地上的云黛大喊，她跪在地上颤着手从自己衣裳上撕下布条，想要给云黛止血。
云黛却抬手将她手握住。
“阿鸢，是我对不起……”
秦鸢泪落下，摇着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我不要听，先止血好吗，阿黛，这些话你以后再跟我说。”
“听着，听我说，阿鸢。”看着眼前惊慌的秦鸢，云黛摇了摇她握着的手，“阿鸢，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愧疚……阿鸢，他们想将你击落，套上枷锁，我不许。”
云黛一手紧紧地握着秦鸢，另一只手抚上秦鸢的脸，将她的脸扶正，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阿鸢，看着我的眼睛，答应我，不要回头，你要向前，向上飞，不要让他们将你扯下来……”
帐篷外战胜者的高歌和被俘者的哀嚎交杂在一起，秦鸢握着阿黛的手摇头，止不住的哽咽。
“阿鸢。”云黛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手抚着秦鸢的脸，感受着她的泪，“哭吧……哭吧……”
云黛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看着秦鸢，感受着秦鸢的温度，想要最后将秦鸢的样子记在心里。
“阿鸢，我想去陪沈芩了。”
秦鸢一把抓住云黛垂下的手，心中像有东西掉落，止不住的难受，泪全部涌出大哭着，轻轻唤着：“阿黛，阿黛……”
帐外还是一片混乱嘈杂。
“我军副将何在？”秦鸢走出帐子询问。
“传庞副将，将军找。”地下小兵相互传唤着。
“铁羽将军有何要事啊？”庞德宁从马上下来道。
“之后事交予你了，收拾完后，你带领部下先回京吧，我还有要事待办，后面会赶上你们的。”秦鸢依在杆子旁揉着眉心说道。
“末将领命。”庞德宁行礼准备退去，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阿鸢啊，现在天凉，你刚刚冲锋还淋了雨，快去洗洗换套衣服，小心风寒啊。”
秦鸢直起身拍了拍庞德宁肩膀；“好，我会的，你去忙吧。”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秦鸢将那白鹤外袍盖在云黛身上，抱着她走出帐篷。
踏着泥泞的土地，只觉得怀中的阿黛是如此轻，不抱紧她就好像要像羽毛一样飞走，胳膊又紧了紧却不敢用力，怕她像易碎的娃娃一样，用力就散落了。
回到自己帐中，将云黛轻轻放到床榻上。
“我记得阿黛是我们中最爱美的，最爱干净的人了。”
用毛巾将云黛脸上的赃物擦去，毛巾移到颈部。看着颈部的血痕又哽咽起来，“我们阿黛痛不痛啊，明明……明明那么怕痛。”
抬手将脸上的泪擦去，俯身轻轻地为她擦拭，整理她的仪容。
外头有匆匆脚步声传来，停在帐外。
“报，李渊校尉有事禀告将军。”
秦鸢走到帐中案几后坐下：“进来吧。”
进来的不止李渊还有脸色阴沉的庞德宁。
李渊行礼后走上前说道：“捷报已传回京城，圣上已知晓将军打了胜仗，但圣上要看到沈芩的项上人头。”
风呼啸着，拍打着军帐，将那门帘吹起，送进一丝丝凉意。
秦鸢愣住：“这是圣上的意思，还是背后有人给他出的主意？”
“消息传到时，皇上正与总督等大臣合宴。”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待李渊出去后，庞德宁就嘀咕：“总督在外待着，非去京城参一脚干啥，这……这沈芩……”
庞德宁话说到一半停住，看着秦鸢沉默。
秦鸢无力缓缓蹲下，敲打着心口，想要缓解那阵难受。
她眼神空洞不知在看哪里，缓缓开口：“庞叔……我连个全尸都不能给他留啊，我怎么跟云黛交代啊……”
庞德宁狠狠叹了口气，走近在案几旁坐下：“阿鸢，庞叔知道你不好受，庞叔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啊，我……我心里也不好受啊，那两个孩子，庞叔还记得……还记得你们小时候模样呢。”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但阿鸢啊，这是圣上的意思，你现在只能照办。”
“庞叔，我不能…我不能……”秦鸢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又亮了起来，抬起头看向庞德宁。
“阿鸢！”庞德宁厉声制止。
秦鸢想说的话被堵在口中，眸子淡了下去。
“庞叔知道，但他自小就在宫中待过，你说宫中有几人没见过他。”
又是一阵沉默，帐外风吹过树林，叶子被风吹下的“簌簌”声和夜晚树林里动物活动声音填满了整个帐篷，显得寂静又嘈杂。
“嘭”
蜡烛的火苗闪了闪，火星爆炸声打破了沉默。
秦鸢莫名烦躁，从案几后站了起来准备向屏风后走去。
“阿鸢，你逃避不了的。”庞德宁的话让她挺住了脚步。
庞德宁站起身，看着她说道：“想想你所追求的什么，想要向上走，就先忍着。”
怕话说的太过冷漠，他缓了缓语气，“阿鸢，你看着办吧。”
庞德宁向外走，“早点休息，别把自己身体搞坏了。”说罢撩开帐门走了出去。
秦鸢走到屏风后看着云黛和她身上的白鹤外袍，走上前跪在床榻边，握住云黛冰冷的手。
“阿……阿……我……”，看着她的脸，秦鸢吐不出来一个字。
秋风透过帐篷的间隙带来阵阵凉风，蜡烛也被风吹的一闪一闪。
“噗。”帐篷中陷入黑暗的沉寂中，只有丝丝月光透过照在妆台的铜镜上，反射在云黛的佩剑上。
注意到一抹黄色冒出在剑鞘外，秦鸢拿出将纸张展开。
“吾友秦鸢……”
“吾友秦鸢……”，云黛思考良久，手拿着佩剑，展开纸张，执笔写下。
“……还记得你第一次立功受封时，皇上逗你让你自己起个封号。
你说没有我们那么有风雅，让我们帮你想个霸气又不失内涵的封号。你说你想当天空中最自由的鸟，可以跨山海，看世界。
我和沈芩都觉得你像是天空中的鹰，就给你取了铁羽二字，那是鹰族中的霸者，是翱翔天地之强者，你也很喜欢。
但总有人想把你这只鹰打下，套上锁链，囚于笼中。
我知道，这场战胜利之后，必有有心之人想要闹出事情。
阿鸢，不要怕，我和沈芩都愿做你手中的剑，帮你斩断铁链。你这只鹰，本就属于天空。
……说到底我岁数比你大，是你姐姐呢，却总是被你护着，这次让我来保护你吧。”
放下笔，将纸叠起，抬头看向铜镜，云黛将簪子拔下。
秦鸢将纸攥在手中，看着月光下那剑鞘上小小的划痕—护吾友阿鸢。垂下头，盯着地面看了良久。
蜡烛又兀自烧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冒出火光，照出她的影子。
秦鸢起身向帐外走去。
一会儿又回到帐内。将蜡烛吹灭，在床榻下躺下，透过帘笼直直的看着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