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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落日离去不留恋,锦园花开何人念 “诸位长辈 ...

  •   长廊笔直,卫衡疾步走着,却似怎么都走不到头。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连威牵着马迎了上来。

      卫衡平复下因疾走而微喘的气息:“连威,你可听说了什么?”

      连威面色凝重,抱拳把头埋在了两臂之间:“殿下,金吾卫刚从帅府门前巡逻回来,连武看见了,是娘娘的灵柩入了府……”

      卫衡片刻未作声,继而抖着肩膀哼笑了几声:“荒唐!”他分明才收到了叶端的来信,她在信中说了自己的身体已经日渐康复,她让他在京中等她,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来……

      卫衡不愿去想自己相信的一切是不是自欺欺人,马蹄错乱地疾驰飞踏,一刻不停。

      正值闹市,人群熙攘,一孩童窜出,惊得马儿前蹄竖起,便将卫衡甩下马背去。

      卫衡下意识顺势翻滚,卸去力道,连忙起身,不顾行人与他赔罪,又跳上马绝尘而去。

      转入帅府的巷口,熟悉的一切好似全都变了,上下皆苍白一片……

      卫衡刻意回避着眼前所视的一切,亦屏掉窜进耳中的哭啼呜咽,匆匆走着,径直入了正堂。

      苏仁、柏君兰、苏昭、陶煊都在,正堂外的灵棚正中,灵柩如重锤,重重撞在他的心上。

      他视线从灵柩上扫过,随即扫一眼堂中众人,端正仪态与他们行礼。

      “诸位长辈,吾妻谨义……何在?”

      苏昭张了张口,眼睛已哭得红肿,想说话,却又哽咽地发出不声音,便俯在柏君兰怀里,二人抱头痛哭。

      卫衡的心随着哭声颤抖不已,连带四肢发软。他固执地看一眼苏仁,又看向陶煊。

      “晋王明知故问,是故意来挑我等伤心的吗?”陶煊怒目圆瞪,开口就无半分情面可讲,“若不为救你,我徒儿好端端的何故如此!”他撕心裂肺地吼着。

      卫衡的胸膛亦像在此刻撕碎。

      “不可能……”他木然摇着头,眼神空洞地盯在灵柩上,“谨义说她已近痊愈,会来渊都找我……”

      “她是不想让你这个混账担心!”

      一句话像是激起卫衡最后的力气,他一步上前,便推在棺盖上。

      “你要做什么?”苏仁、苏昭同时挡上前来。

      “我要开棺!让我见见她!”卫衡双眸猩红,脖子暴着青筋嘶吼。

      他看着眼前的苏昭,顿如泄了气般,缓缓跪下去:“姨母……母亲大人,求您让我见她一面!”

      “你口口声声对我儿情深意重,她已入棺安眠,开棺便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你究竟想不想她好?”

      卫衡垂首无言。

      苏昭抹一把眼泪,仰头道:“我儿叶端有遗言:不入你卫氏宗祠,不以你卫衡之妻名义下葬,碑刻‘长荣将军叶端’几字便可。”

      卫衡默默听完,胸膛里的一切似被抽走,一霎一霎地痛着。

      “她有没有……给我的话?”

      苏昭深吸一口气,似往心里咽着泪:“没有!”

      卫衡踉跄着起身,再看一眼灵柩,与众人作揖:“小婿卫衡……告辞。”

      他步伐沉重,实在不稳,连威忙从门外进来搀扶。

      方跨出门槛,卫衡胸膛里涌上一股温热,当即一头栽倒在地,大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等他醒来时,他已躺在一张宽敞松软的床上,熏香温润,床帐的薄纱朦胧,如在梦境。

      若非耳边传来的声音,他宁愿相信自己就是在梦中,一场噩梦,如今噩梦已醒,他当紧拥叶端与她诉苦……偏偏那不是。

      “皇叔情况如何?”

      “长公主稍安,晋王殿下只是急火攻心,先已将药喂下,等醒来就无大碍了……”

      温热的帕子沾着水压上卫衡的额头,那温度不是他喜欢的。他蹙了蹙眉,便听身边婢女低声惊慌地收回手去。

      “出去!”卫衡冷声厉喝,便将屏风后说话的卫谚、闻述二人喝了进来。

      婢女端起水盆躬身退下,卫衡翻坐起身来。

      “皇叔,你总算是醒了。”卫谚面上稍有喜色,便被卫衡犀利的神色看得黯然下去。

      闻述再为卫衡诊过脉,报过已无大碍,亦退下。

      卫谚道:“你去帅府悼念叶端,叶家本应感激,结果你都晕倒了,陶煊都不肯为你诊治,若非我去碰上了,还不知他们竟敢如此对您……”

      “城外的南境军进军阙州,你可知晓?”卫衡冷声打断卫谚。

      卫谚稍顿:“怎是进军?就是绕路经过……”

      卫衡脸色阴翳更甚,起身便走。

      “皇叔!此事之前我并不知情,是周誉擅作主张。”

      卫谚忙道着,卫衡停下脚步来。

      卫谚挡上他的跟前:“我带皇叔回物华宫来,就是担心你在王府触景生情,不如这几日,你就住在物华宫吧。”

      卫衡斜着眼角看她一眼,肩膀绕过她,便往宫外大步流星走去。

      回了晋王府,连威便从正门外将卫衡迎下马来。

      卫衡一句话未说,连威亦默默跟在他身后走着。

      “连威。”卫衡突然开口,连威忙跟上前。

      “属下在。”

      卫衡脚步顿了顿,道:“吩咐下去,为娘娘……设灵棚,挂白幡。”

      连威抬首,讶然地看着卫衡:“殿下……”

      “设灵棚……挂白幡……”卫衡木然地重复着,一步一步往双辉殿走去。

      连威看着他的背影,才慢慢放下拱着的手。

      双辉殿院中的梅树下,卫衡捏着手中洁白的绸缎久久出神。

      直到凉风渐起,吹过他脸上的泪痕,清凉瘙痒,他才回神似的抬手擦了一把。

      落日毫不留恋地离去,黑夜并未换来明月的关照。

      晋王府的廊下、角落里皆掌了灯。

      连威吹熄火折子,站在荫下里看着树下卫衡的背影……

      他已在此坐了一日,一动未动,滴水未进,只是捻着一张绣花的手绢看了嗅,嗅了再拿起看,看了再放在唇边紧紧依着……不断重复着,一个字不说,像是与尘世隔绝,落入了一个只有他自己在的世界里去,似乎在那里,他能感受到叶端的存在……

      日出,天亮得很快。

      连威来时,卫衡依旧坐在梅树下,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殿下。”

      连威的声音在卫衡身后响起,他缓缓睁开了眼,深吸一口气、似有花香,抬头便见梅树上生出几朵小小的花苞。

      “连威你瞧,那儿是不是要开花了?”

      连威顺着卫衡所指的方向看去,确有几个花苞:“现在开花,是不是稍早了些。”

      卫衡摇了摇头:“是晚了……谨义没能看到双辉殿的梅花。”

      连威颔首:“殿下,昨日长公主传话来,说您若是累了,今日可不必上朝。”

      卫衡收回视线,静坐沉默片刻,拂袖起身:“给我换套素衣,备马。”

      连威站着未动:“殿下,娘娘留的那番话,不正是想要撇清与您的关系,防止您被人忌惮针对吗?您又何须……”

      话没说完,卫衡的眼神便将连威的嘴巴封上。

      “事到如今,本王还有何可惧?”

      宫门外,文武百官已列队静候。

      偶有窃窃私语:“听说昨日,晋王在城中坠马,他可是沙场之上拼杀出来的人,战场上都不曾坠马,昨日竟在我渊都平整大道上坠下马来,看来叶将军之死,对于晋王乃是莫大的打击啊。今日晋王应是来不了了,诸公倒也可以松口气了。”

      “哼,晋王与长公主真不愧是一家人,奈何人家叶家一儿一女,一个借故先帝驾崩拖延婚期,一个死了也不想承认与晋王的关系。”

      “史国公,你这话可有依据?先帝驾崩,长公主身在孝期,哪是叶家故意拖延?况且,没过多久,叶堂就以身殉国……还有叶端亡故,更未来得及与晋王完婚,又如何成了你口中的不想承认与晋王的关系?”

      史国公回道:“当日先帝下了恩旨,无须长公主守孝三年,不就是想让叶堂早日迎娶长公主吗?叶端与晋王更是在阙州已经完婚了,你们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正说着,卫衡一身素袍便从宫门处款款走来。众人立时住了嘴,相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站了回去。

      入了大殿,卫谚便被卫衡的一袭素袍惊了一下:“皇叔,你……”

      “陛下,长公主殿下,老臣有事要奏。”史国公站上前来,“晋王身为王爷,万众瞩目,而今却为了叶端一个无关之人不着官袍而着素衣,此举有违礼制,当依律惩处。”

      卫衡嘴角冷冷挑起,转头看去:“本王已与叶端在阙州成亲,早已是夫妻,怎会是无关之人?”

      “殿下成婚可禀明过陛下、诏告过天下?百姓可知?众臣可知?若是不知,在子民眼中,叶端便是与殿下无关之人。”

      “她一日是我的妻子,便永远是本王的妻子,更何况还不止一日。史国公不是说天下人不知吗?本王此举,天下人不就尽知了?本王着素袍悼念自己的妻子,又有何不可?”

      卫衡挺了挺胸膛:“若说礼制,史国公之子到处收买消息,打听本王私事,这又是何规矩?造谣污蔑、以下犯上,依律又该如何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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