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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暗夜传信是故人,出城送她北江行 “不要伤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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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间取出折子,这个举动应是在场旧臣最怕的了,而他却从容地翻看着折子,淡淡道:“冯锱贪污一案现已查明,史国公从中得的好处可不少。”
他抬眼瞥向史国公,史国公的嘴角抽动着,脸上已有了惧色。
“你、你信口雌黄!我与冯锱并无干系……”
“那尊夫人的银楼,又是何人协助开办的?你以为让冯锱找个中间人,刑部就查不到你们了?”
卫衡一言,便将史国公吓地跪倒在地:“陛下,长公主,老臣冤枉……”
卫谚别开视线,史国公又看向周誉。
周誉直了直身,义正词严:“史国公,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千万莫与冯锱走得太近。”
“你、你……周誉,你竟落井下石!”
卫衡厉喝:“来人,拖下去,交由刑部审理!”
下朝回府,卫衡径直去了书房查阅各部递上来的折子。
初冬时节,空中竟已飘起雪花。
风吹着窗棂“吱呀”响着,卫衡耳廓微动,便听一声温柔的轻唤:“殿下书房的窗扇该修缮了。”
“好——”
他抬头去看,便被自己的声音唤回了现实。
他怔愣许久,才合起手上的折子,起身走出书房。
看着空中飘起的雪花,他伸手去接,好似能抓住什么,张开手掌,却又什么都消失不见,只留一滴晶莹的水,是记忆中的雪花存在过的痕迹,证明着一切确实存在过……
抬眸去瞧,拱门上的“锦园”二字端庄方正。叶端曾在那儿误食百花酪,醉得厉害,他找来了陶之;陶之不服他,时常出言顶撞,倒是与林德聊得来;林德奇思妙想,设计了地势模型,却不慎差点炸了遥琅阁……
平静过、热闹过,眼下一切又恢复平静,他们匆匆而来,又都渐渐离他而去……
锦园里的凤瓁花上落了薄薄一层雪,院中布局从未变过,房中的装饰还是那个样子。
香蕊大婚时,叶端为他在衣服上画的彩画灿烂依旧;他假装醉酒,从叶端手里骗走的画像被他小心珍藏;还有叶端埋怨他的那副隐喻图,假寐的狼还在傻笑,威武的虎霸气非常……
躺在叶端曾经躺过的床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叶端因与温萦比武受了伤,他照顾她,一时冲动想吻她,却被她抬手捂住了嘴……
床榻里侧放着叶端画像,卫衡枕着回忆浅浅睡去,似醒非醒、似梦非梦地过了好久……
夜深人静,渊都上下尽已睡去。
快马从晋王府奔出,连威慌张地紧追出府,依旧没能拦下卫衡。
卫衡出了城门,直奔阙州方向去。
吉城外的山间,苏津泰早已久候。
卫衡勒停马,对其不悦:“让开!”
苏津泰抱拳立着一动不动:“草民奉苏夫人之命,在此恳求殿下请回。”
“苏津泰,本王问你,南境军可有进入阙州?”
“进了,为首的罗庸还拦下叶将军灵柩,强行开棺检查,殿下若是不信,等他来了,您自己问。”
苏津泰说完,纵身一跃跳上树梢便隐入夜色中去。
随即,一队人马紧追而来,等看清眼前驾马驻足的卫衡,队伍想停下隐蔽也已来不及了。
卫衡面色冷得骇人,一指为首之人:“你是罗庸?”
罗庸下马施礼:“是,末将罗庸,见过晋王殿下。”
“尔等奉旨是守在渊都城外,跟着本王做什么?”
罗庸道:“我等、我等是见殿下深夜独行,怕您遇到危险,故而才跟了上来。”
卫衡收了手中皮鞭:“南境军何时听命于周誉了?”
罗庸一慌:“殿下所言,末将实在不懂。”
卫衡下了马,停在罗庸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奉周誉之命,对叶将军开棺验尸的,可是你?”
罗庸连忙换了跪姿,双膝跪下,俯首在地:“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殿下息怒。”
卫衡仰了仰头:“你看到了什么?”
罗庸惶恐:“……叶将军……走得很安详。”
卫衡双目轻合,深吸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安静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睨着俯首的罗庸:“抬起头来,想必往日的罗将军也是威风神气、不可一世的。”
罗庸直身,疑惑地看着卫衡,不知他究竟何意。
忽而他腰间佩刀“锵”一响,眼前白光一闪,便觉胸膛被重重一击,继而周身无力,眼见地面朝他砸来……
横刀插在罗庸面前的地上,那袭素袍越他而过。
跟来的南境军一刹那变得群龙无首,只能怔在原地。将军被杀,可杀他的是晋王,他们不敢不敬。
卫衡看一眼面前手足无措的士兵,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将军被杀,他们倒是一点不知阻拦,可见南境军的主将在其军中,并无多少威信。
“罗庸抗旨,已被本王正法,尔等也要步其后尘吗?还不速回渊都城外驻扎!”
看着仓皇跑去队伍,卫衡背在身后的手捏到发麻。他脸上肌肉跳动着,胸膛重重沉了下去。
日复一日……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白日,卫衡会在双辉殿的正殿内与来访众臣商议国事,夜晚,他便会回到锦园安寝。
他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更不再执着于追问真相,每日只是平淡或严肃地、应允或反对一些决策。淡漠疏离,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做回了那个初归京城的冷漠晋王。
偶有闲暇,他会到镇国帅府坐坐,亦会折一枝双辉殿的梅花,插在帅府的梅树枝头上……
是夜,应酬晚归。
卫衡才入王府,便闻一阵极淡极淡的药草香,是随风而来,正随风飘散。
他眉心一跳,立时驻足,静静迎着风,任其轻拂。
忽而寒光一闪,墙头之上射来一支短箭,直冲卫衡,“当”地一声插入其身后的柱子上去。
王府的侍卫即时出动,短箭射来之处黑影一晃而过,便隐入泼墨夜色,再无踪迹。
“不要伤到她!”卫衡举手大喝。
拉满了弓的弦崩得紧,箭已瞄准却未能射出,弯弓“吱啦啦”响着,又被慢慢松了回去。
卫衡沉呼一口气,转身从柱子上取下短箭,箭簇上果真插着一纸书信。
他迫不及待打开,便见字迹是他熟悉的隽秀小字。
是她!真的是她!
卫衡欣喜若狂,只觉脑袋里涌上一股热浪。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看着信上所书:“在下欲借龚铎将军一用,望殿下允准。明日午后,带至同俭堂即可。”
“连威!”卫衡收好信,连带短箭一并攥在掌心里,说话的语调竟有几分颤抖,“明日午时把龚铎请来。”
“属下明白。”连威爽快答着,眼前的殿下,脸上有了他许久未见到的神采。
细密的雪花渐从空中飘落,停在双辉殿的梅树上,停在锦园的窗棂上……
明亮的烛光稳稳当当,照在画像上,叶端明眸浅笑,活泼而不失温婉。
卫衡与其对立许久,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落在那张笑颜上。
“你亲自过来,是不是为了见我?”他咧着嘴角轻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低声呢喃,“谨义……娘子……”
翌日午后。
晋王府的马车在同俭堂的正门前停下。
有人迎出,卫衡便道:“本王来为王妃祈福。”
“殿下请随我来。”
青年说着,一路领着卫衡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隐秘的隔间。
全先生起身相迎:“老夫见过晋王殿下。”
“全先生不必多礼。”卫衡道着,招手便示意身后跟着的人上前来。
那人撤去遮面的斗笠,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眉尾处两寸长的伤疤。正是龚铎。
全先生拱手:“龚将军。”
卫衡则在隔间内扫视一圈,什么异常也没发现,但又好似看透了一切。
“所定何时?”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全先生眉眼一定:“今夜戌时。”
龚铎茫然地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戌时?可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卫衡看他一眼,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龚将军该做什么,自会有人告诉你。”
全先生亦与卫衡拱手道:“殿下可去祈福殿中,为娘娘祈福了。”
从同俭堂出来,卫衡并未直接回王府,而是先去了趟帅府。
途径解掌柜的百花酪店铺,他吩咐连威买了两份不加酒、特殊调制的百花酪。
陪同苏昭在正堂喝了茶,闲聊一会儿,卫衡又照旧去叶端的院子小坐。
苏昭留他用过晚膳再走,他却盯着桌上的半碟点心轻笑:“晚膳就不用了。”他端起点心,道,“苏夫人做的点心比宫中的还要好吃,不知今日我有没有口福?”
苏昭讶然,稍怔片刻,便与婢女吩咐:“斓儿,快去厨房取份新的来。”
卫衡挑唇浅笑:“不必麻烦,我要这个就够了。”
戌时,天色已经暗下。
城外,南境军军营。
卫衡入营下了马,南境军副将迎了上来,惶恐地看着他,生怕这个晋王又要来找什么麻烦。
卫衡却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诸位将士辛苦,本王特带好酒来犒劳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