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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丝牢笼 ...

  •   陆家老宅的书房,时间仿佛凝固在檀木与墨香之中。红木大班台厚重如磐石,上面整齐摆放着几份摊开的内部参考文件。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宁静致远”字画,落款是某位已故元老。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龙井的氤氲香气,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无声的威压。

      陆泽凛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扶手椅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标枪。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父亲陆振邦的脸上。陆振邦年近六旬,鬓角已染霜华,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久居上位的威仪沉淀在眉宇之间,不怒自威。他端起青瓷盖碗,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却带着审视。

      “西边那个新能源基地的协调会,听说你亲自去了一趟?动静不小。”陆振邦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地方上那几个老油条,被你敲打得不轻吧?”

      “常规推进,扫清障碍而已。”陆泽凛的声音同样平稳,听不出情绪,“结果导向,过程不重要。”

      陆振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放下茶碗,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落在儿子脸上:“结果导向……这话没错。但泽凛,你要记住,很多时候,过程本身,就是结果的一部分。尤其是在我们这个位置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你年轻,能力强,有魄力,这是好事。但锋芒太露,过刚易折。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更是整个陆家的脸面,是你爷爷积累了几十年的清誉!一举一动,多少人看着?多少双眼睛在等着你行差踏错?”

      陆泽凛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眼神依旧沉静:“我明白分寸。”

      “明白?”陆振邦的声调微微拔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明白就不会在宏远的酒局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酒杯摔了!明白就不会在香港苏富比,为了一件瓷器,跟沈家那小子斗得人尽皆知!泽凛,那是拍卖场,不是角斗场!你的身份,是让你去跟人争一件古董的吗?!”

      陆泽凛下颌线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抬眼,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深潭般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那件汝窑,值得。”

      “值得?”陆振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淡的弧度,眼神里却毫无笑意,“值一个亿港币?还是值你陆家继承人的身份和体面?泽凛,玩物丧志!更遑论是跟沈聿白争!外面会怎么传?陆沈两家下一代水火不容?还是你们俩……旧情难忘?!”

      最后四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陆泽凛的耳膜!他交叠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骨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响,手背上青筋瞬间贲起!眼底深处,那冰冷的寒潭骤然翻涌起骇人的怒涛,几乎要冲破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

      陆振邦将儿子瞬间的暴戾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冷意更甚。他放缓了语气,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如同缓缓收紧的绞索:“泽凛,你二十七了。不是十七岁。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能满地跑了。个人问题,不能再拖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家族的事!”

      他拿起桌上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夹,推到陆泽凛面前:“梁老家的孙女,梁思媛,上个月刚从剑桥回来,进了央行政策研究部。家世、学历、样貌、品性,都是上上之选。梁老和你爷爷是老战友,关系匪浅。下周五晚上,在‘兰亭’,我和你妈做东,请梁老一家吃个便饭。你,必须到场。”

      “父亲,”陆泽凛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的婚姻,不需要成为政治的筹码。”

      “筹码?”陆振邦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红木发出沉闷的巨响!茶水在盖碗里剧烈晃动。“这是责任!是义务!是你生在这个位置上,与生俱来的宿命!你以为陆家今天的地位是怎么来的?是靠你耍个性、玩赛车、跟男人不清不楚争风吃醋得来的吗?!” 他显然已经查到了某些陈年旧事,此刻毫不留情地撕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国外那几年都干了些什么!跟那个姓沈的,还有那个死了的……搅在一起!丢人现眼!”

      陆振邦胸膛起伏,显然动了真怒,他死死盯着陆泽凛,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锤砸下:“过去的事,我可以当你不懂事。但从现在起,给我收心!梁思媛,是你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别学沈家那小子!搞什么艺术设计,三十岁了还跟一群不三不四的艺术家混在一起,婚姻大事拖拖拉拉,不成体统!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陆振邦沉重的呼吸声和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巨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陆泽凛肩上。他紧抿着唇,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紧攥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虬结。指间夹着的那支并未点燃的烟,细长的烟身在他巨大的指力下,无声地断裂,烟丝簌簌落下。

      许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成冰。
      陆泽凛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断裂的香烟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抬起眼,眼底那翻涌的怒涛已被强行压回深渊,只剩下比万年冻土更冷的漠然和平静。

      “知道了。”他声音嘶哑,听不出任何情绪,“下周五,我会准时到。”

      说完,他不再看父亲一眼,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挺拔,迈着沉重的步伐,无声地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沉重的檀香和冰冷的训诫,却无法隔绝那无形的、名为“家族责任”的金丝牢笼,正一寸寸收紧的窒息感。

      ***

      “静心斋”的包厢,名字取得雅致,环境也极尽清幽。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几竿翠竹在微风中轻曳。室内是低调奢华的新中式风格,紫檀木的桌椅,汝窑天青色的茶具,空气里浮动着顶级金骏眉的蜜香。

      沈聿白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米色羊绒西装,衬得他肤色如玉,温润儒雅。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娴熟地操控着面前的紫砂壶,为在座的几位客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赏心悦目。

      主客是一位年约五十、保养得宜、气质精明的男人,宏远银行的董事长,李兆基。他身边坐着他的夫人,以及他们的女儿,李宛瑜。李宛瑜约莫二十四五岁,妆容精致,穿着当季限量款的香奈儿套装,腕上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坐姿优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对面沈聿白清俊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

      “沈先生这茶道功夫,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李兆基端起小巧的品茗杯,嗅了嗅茶香,笑着称赞,“这‘静心斋’的茶艺师在你面前,恐怕都要自惭形秽了。”

      “李董过奖了。”沈聿白温和一笑,将斟好的茶轻轻推到李宛瑜面前,动作自然体贴,“不过是家母喜欢,小时候跟着学了点皮毛,班门弄斧罢了。这金骏眉是今年的头春芽,李小姐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宛瑜端起茶杯,指尖优雅地翘起,红唇轻启,抿了一小口,眼睛弯起:“香气馥郁,回甘悠长,沈先生选的茶,自然是极好的。”她放下茶杯,目光盈盈地看着沈聿白,“早就听闻沈先生是国内设计界的翘楚,不仅才华横溢,审美更是独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您身上这件西装,剪裁和色调就非常特别,是您自己工作室的设计吗?”

      “宛瑜对时尚一直很有研究。”李夫人适时笑着补充,语气里带着对女儿的宠溺和对沈聿白的满意。

      “李小姐过誉了。”沈聿白笑容不变,语气谦和,“工作室的作品都是团队的心血。我个人只是对材质和线条有些偏好罢了。这件不过是意大利一个老师傅的手工定制,谈不上设计。”

      “沈先生太谦虚了。”李兆基接口道,话锋一转,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试探,“说到设计,我们宏远银行总部的空间改造项目,一直想找个有国际视野又能融合东方底蕴的设计师来操刀。沈先生的设计理念和品位,我是非常欣赏的。如果能由‘白·屿’来承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聿白端起自己的茶杯,指腹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笑容依旧温润得体:“承蒙李董看得起。‘白·屿’对大型商业空间项目一直很有兴趣。不过具体合作,还需要看项目定位和双方理念是否契合。改天我让助理把工作室的资料和案例整理一份,送到您办公室?”

      “好,好!”李兆基笑着点头,显然对沈聿白不卑不亢又给足面子的态度很满意。他看了一眼女儿,又看向沈聿白,笑容更深,“其实啊,聿白,我和你父亲也是老朋友了。看着你长大,如今这么出息,真是欣慰。宛瑜刚从巴黎学艺术管理回来,眼光和品位也是顶尖的。你们年轻人,又都在艺术和美的领域有追求,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以后多交流,多走动嘛!”

      “爸!”李宛瑜略带娇嗔地看了父亲一眼,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目光却更加热切地看向沈聿白,“沈先生的设计充满灵性,我特别喜欢您为‘云顶’设计的那个空中花园,简直就是城市里的绿洲!以后有机会,真想向您多请教。”

      沈聿白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李小姐客气了。交流学习,随时欢迎。”他端起茶壶,为李兆基续上茶,动作流畅自然,巧妙地避开了李宛瑜过于直白的目光,也将话题重新拉回安全距离,“李董,您尝尝这第二泡,滋味应该更醇厚了。”

      饭局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继续。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话题围绕着艺术品投资、全球经济趋势、京城的社交圈逸闻……沈聿白始终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和交谈者,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对李宛瑜时不时抛来的、带着试探和好感的话题,也总能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既不冷落,也不过分热络。

      李兆基夫妇显然对沈聿白极其满意,言谈间已将他和女儿视作天作之合。李宛瑜眼中的欣赏也愈发不加掩饰。

      “沈先生这么优秀,想必身边追求者众多吧?”李宛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眼神带着探究。

      沈聿白放下银箸,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他抬起眼,看向李宛瑜,目光温和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李小姐说笑了。工作太忙,暂时没有考虑这些。”

      “工作再忙,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啊。”李夫人笑着接话,语重心长,“像聿白你这样的人才,更需要一个贤内助来打理后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开创事业。婚姻,也是一种资源的最优配置,强强联合嘛。”

      资源最优配置……
      强强联合……

      这几个冰冷的、带着精确算计的字眼,像细小的冰棱,轻轻刺入沈聿白的耳膜。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温热的茶水表面漾开一丝细微的涟漪。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在灯光下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如同精美的瓷器面具裂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垂下眼睑,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那倒映着的、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只觉得陌生而疲惫。

      “李夫人说的是。”他再抬眼时,笑容已经无懈可击,声音温和依旧,“我会认真考虑的。”

      饭局终于结束。沈聿白亲自将李兆基一家送到“静心斋”门口,看着他们坐上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驶离。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他脸上那维持了整晚的、温润得体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疏离。

      冬夜的寒风卷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拒绝了司机,独自坐进自己那辆深灰色的宾利飞驰驾驶座。

      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地下车库回荡。沈聿白没有立刻驶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地揉了揉眉心。脑海中闪过饭局上李兆基精明的试探,李夫人关于“资源最优配置”的论调,李宛瑜热切而势在必得的眼神……还有父亲沈仲廷在安排这次饭局时,那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聿白,李家和我们沈家在银行业务上有深度合作,李宛瑜这孩子我见过,条件没得挑。你也该定下来了。”

      定下来?
      像一件被评估好价值的商品,摆放在名为“家族利益”的货架上,等待最合适的买家?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这感觉比面对宏远的阴谋诡计更让他疲惫,比面对陆泽凛的刻薄冷眼更让他无力。因为后者是来自外部的刀锋,而前者,却是来自血脉至亲、以爱为名的、无形的牢笼。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一丝被压抑的锐利。他狠狠踩下油门,宾利如同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出地库,一头扎进京城沉沉的夜色。

      没有目的。他只是需要逃离。逃离那精致的茶香,逃离那审视的目光,逃离那名为“合适”的窒息枷锁。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疾驰,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勾勒出这座庞大都市冰冷而繁华的轮廓。高楼大厦如同沉默的巨人,俯视着川流不息的车河。璀璨的万家灯火,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又像一张巨大无比、金丝织就的网,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他一路向北,穿过喧嚣的市区,驶上蜿蜒的盘山公路。车速越来越快,引擎的咆哮在山谷间回荡,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郁结之气彻底吼出来。

      最终,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西山一处人迹罕至的观景平台边缘。

      引擎熄灭。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聿白推开车门,凛冽刺骨的寒风如同冰水般瞬间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几乎站立不稳。他走到平台边缘的护栏前,手扶冰冷粗糙的水泥栏杆,极目远眺。

      脚下,是沉睡中的北京城。无边无际的璀璨灯火,如同铺陈在大地上的星河,勾勒出道路、楼宇、立交桥的恢弘脉络。远处,国贸CBD的摩天楼群如同巨大的光剑,刺破沉沉的夜幕,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财富。这是帝国的中心,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然而,在这片壮丽得令人窒息的辉煌之下,沈聿白感受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巨大的、无形的压迫。那璀璨的灯火,仿佛不再是温暖的家园,而是无数金丝编织的牢笼,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规划好的人生轨迹,一个无法挣脱的身份枷锁。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无数个声音在低语:
      “沈家的长孙……”
      “最年轻的设计总监……”
      “门当户对……”
      “资源最优配置……”

      他闭上眼,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山顶冰冷而自由的空气,试图驱散肺腑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茶香、香水味和世俗算计的浊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来刺痛的清醒。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年前,同样寒冷的冬夜,在异国他乡的某个山顶。
      那时,他和陆泽凛、陈辰刚刚结束一场惊险刺激的非法地下赛车。三个人裹着厚外套,挤在一辆破旧的吉普车里,哈着白气,看着山下同样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

      “凛哥,白哥,你们以后想干嘛?”陈辰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兴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被陆泽凛以未成年为由没收了)。
      “干点能说了算的事。”陆泽凛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来,带着冷冽的坚定,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
      “你呢,白哥?”
      “我?”年轻的沈聿白笑了笑,眼神在星光和远处城市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明亮,“我想设计点真正自由的东西……或者,开飞机?飞到云层上面去,谁也管不着。”

      “开飞机?酷!”陈辰拍手,“那带上我!凛哥也一起!我们三个,想去哪就去哪!管他什么狗屁规矩!”

      少年们放肆的笑声和天马行空的梦想,仿佛还在寒风中回荡。

      而如今……
      陈辰早已化为一捧灰烬,长眠在冰冷的太平洋底。
      陆泽凛被家族的权柄和责任层层包裹,变得冰冷而遥远。
      而他沈聿白,站在这里,脚下是家族用财富和地位为他筑起的金山,头顶却是用期待和责任编织的金丝牢笼。设计自由?开飞机?飞到谁也管不着的地方?

      沈聿白缓缓睁开眼,望着脚下那片辉煌却冰冷的灯火星河,唇角勾起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冰冷的夜风灌入他的领口,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那份被金丝缠绕、无处可逃的窒息感来得深刻。

      他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划开,屏幕背景是工作室电脑里一张未完成的、充满流线型张力的飞行器概念草图——那是他无数个深夜,在现实牢笼夹缝中,偷偷描绘的自由幻梦。

      手指悬停在通讯录上,那个标注为“L”的号码,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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