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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对付暴君的克星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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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历撕到四月末,清晨六点的天空已经透出鸭蛋青的亮色。
风里裹着草木萌发的新鲜气息,宣告着严冬彻底退场——对宋疏宁来说,这简直是噩耗。
因为,她赖床的最大借口,“天太冷了”,彻底失效了。
“嗡——嗡——嗡——”
手机在枕头底下执着地震动,像只恼人的蜜蜂。
宋疏宁痛苦地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试图隔绝这催命符般的声音。
是顾时州的专属“叫醒服务”闹钟,雷打不动的六点半。
她摸索着按掉闹钟,眼睛都懒得睁开,熟练地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时州……”
宋疏宁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破罐破摔的撒娇,
“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求你了……”
她拖长了尾音,像只耍赖的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顾时州清冷平稳、毫无商量余地的声音:
“不行。起床。十分钟后我到楼下。”
“呜……你好凶……”
宋疏宁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试图唤起他一丝怜悯,
“昨天卷子写到两点……困死了……你看外面小鸟都还没起呢……”
“小鸟不用考大学。”
顾时州的声音透过听筒,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还有三十九分钟完成洗漱吃早饭。迟到一分钟,加一套数学选填。”
宋疏宁:“!!!”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半!
“顾时州你法西斯!”回应她的是电话挂断的忙音。
宋疏宁悲愤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认命地滚下床。什么撒娇耍赖、装可怜博同情,在顾时州这个“高三督学暴君”面前,统统失效!天气回暖后,他叫醒她的时间甚至从七点提前到了六点半!美其名曰“抢占清晨高效时间”!
她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咧嘴,无声控诉顾时州的“暴行”。冷水扑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匆匆套上大衣外套,抓起书包随手拿了一包面包,她踩着点冲下楼。
顾时州果然已经等在晨光熹微的小区门口。他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身姿挺拔,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里面是给她准备的温水)。
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帅得人神共愤,也冷酷得令人发指。
“迟到三十秒。”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语气平淡地宣布。
宋疏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
“加一套选填,晚自习前交。”顾时州打断她,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
“上车。”
宋疏宁:“……”
她悲愤地咬了一口面包,感觉像是在啃顾时州的肉!坐进出租车后座,她气鼓鼓地扭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刚刚苏醒的城市街景,拒绝跟他说话。
顾时州也不在意,拿出单词本自顾自地看着,仿佛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督学”不是他。
目的地是市图书馆。周末清晨的阅览室空旷而安静,弥漫着书本和消毒水混合的特有气味。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顾时州找了一个靠窗、阳光充足的安静角落。两人摊开书本习题,迅速进入状态。顾时州的补习高效而精准,他讲题思路清晰,要求严格。
宋疏宁虽然心里骂他“暴君”,但在学业上却不得不服,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和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一套数学综合卷做完,顾时州在给她批改讲解;
接着是两篇英语阅读精析;然后是文综知识点的串联梳理……高强度的脑力运转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晒得人暖洋洋的。宋疏宁昨晚本就睡眠不足,此刻在高度专注后的短暂放松间隙,被温暖的阳光一照,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正听着顾时州讲解一道历史材料题,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催眠曲。
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晃动,顾时州清俊的侧脸也在视野里变得朦胧。
她努力想撑开沉重的眼皮,脑袋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终于,在顾时州讲到“该政策对近代民族资本主义发展的双重影响”时,宋疏宁的头彻底歪了下去,轻轻地、稳稳地枕在了自己摊开的历史笔记本上。
睡着了。
顾时州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趴在桌上的女孩。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的脸颊压着书本,挤出一小团柔软的弧度,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睡颜毫无防备,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纯真和疲惫。
顾时州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他看到了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她昨晚确实熬了夜。
他听到了她刚才强打精神时细微的哈欠声。
他也知道,这三个小时高强度的学习,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他紧绷的、属于“督学暴君”的冷硬线条,在看到她恬静睡颜的瞬间,悄然软化。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笔敲桌面或者用冰冷的声音叫她起来。他甚至没有动一下,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他默默地合上了自己手中的书。然后,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靠近她一些,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可以让她靠得更舒服的角度。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地喝了一点水,动作放得极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熟睡的女孩。阳光跳跃在她柔软的发丝上,她均匀的呼吸声像猫儿一样轻微,成了这寂静阅览室里最动人的旋律。
墙上的时钟,分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
顾时州就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她的呼吸,看着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的轨迹,感受着时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而缓慢的方式流淌。
偶尔有管理员推着小车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时州只是微微抬眼,一个平静的眼神示意,对方便会意地放轻脚步,悄然离开。
宋疏宁迷迷糊糊地从深沉的睡梦中挣扎出来,意识像沉船缓缓浮出水面。
首先感受到的是脸颊下温热的、带着韧性的触感——不是书本纸张的冰冷粗糙,而是……布料包裹下的、属于人体的温热和坚实。
她困惑地蹭了蹭,那个物品莫名绷紧,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纸墨香。
不是她的历史笔记本!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顾时州深色运动外套的衣袖纹路。
视线顺着那纹路上移,是他线条流畅的小臂,再往上……是他微微屈起、正搁在桌面上、被她当成了临时枕头的胳膊肘!
而她!竟然枕着他的胳膊肘睡了不知道多久!
“轰——!”
宋疏宁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滚水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桌上的笔筒,几支笔稀里哗啦滚落在地,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完了完了!这下铁证如山!睡觉被抓现行,还……还枕着他的胳膊!罪加一等!那套加罚的数学选填题是板上钉钉了!说不定还要翻倍!
她慌乱地抬起头,果然撞进顾时州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看着她的黑眸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疏宁太熟悉他了那微微抿紧的薄唇,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玩味,都昭示着“暴君督学”即将开审。
“我……”
宋疏宁试图狡辩,声音干涩发紧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就一下子没撑住……”
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全无。
顾时州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被她枕得微微发麻的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动作,在宋疏宁看来,充满了无声的压迫感,仿佛在说:证据确凿,准备受罚吧。
绝望的情绪笼罩了宋疏宁。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套令人头皮发麻的选填题在向她招手。昨晚的熬夜疲惫感再次涌上,加上刚刚惊醒的心悸,让她感觉委屈又无力。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她混乱的脑海——是刚才那个短暂而迷离的梦。梦里没有试卷,没有图书馆,只有温暖的阳光和……顾时州滚烫的怀抱。
梦里她好像做了什么更大胆的事……纠缠的亲吻……滚烫的呼吸……
这个画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绝望,也点燃了她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其坐等被罚,不如……主动出击?反正……反正都亲过了!额头亲过了!嘴巴……梦里现实都亲过了!还怕什么!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在顾时州薄唇微启,那声代表“判决”的“加一套……”即将出口的千钧一发之际——
宋疏宁动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又豁出去的兔子。
在顾时州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她倾身越过两人之间小小的桌面距离,目标明确!
柔软温热的唇瓣,带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像一片轻盈又滚烫的花瓣,极其精准地、带着点莽撞的力道,
“啵”地一声,印在了顾时州线条冷峻的侧脸上!
触感清晰,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响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时州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上那一点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柔软触感,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那双总是波澜不惊、深邃如寒潭的黑眸,
此刻清晰地映满了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瞳孔的微微放大。
他完全没料到宋疏宁会来这么一出!这超出了他所有“督学暴君”应对预案的范畴!
宋疏宁亲完,自己也懵了!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我干了什么”的后怕瞬间将她淹没,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她甚至不敢看顾时州的表情,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缩回自己的座位,身体绷得紧紧的,
手指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角,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阅览室死一般寂静。阳光依旧明媚,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几秒钟的漫长死寂后。
顾时州终于有了动作。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刚才被偷袭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点奇异的、滚烫的触感。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那个缩成一团、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女孩身上。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根本不敢看他。
顾时州眼底翻涌的惊愕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的暗流。
有被偷袭的愠怒?有被撩拨的悸动?有对她这破罐破摔式“反抗”的啼笑皆非?还有一种……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莽撞甜味的“贿赂”给短暂击中的……失神。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刚才想说的那句“加一套选填题”像是被这个吻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又过了几秒,在宋疏宁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顾时州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奇异平静的声音终于响起,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下不为例。”
四个字,像一道特赦令。
宋疏宁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他没说要加卷子?!“下不为例”……是说……这次放过她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羞耻!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嗯!嗯!下不为例!绝对没有下次!” 她赶紧保证,生怕他反悔。
顾时州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和那副“逃过一劫”的庆幸模样,没再说话。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书本,拿起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只是,如果宋疏宁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笔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指节微微泛白。他看似专注的侧脸上,被阳光勾勒出的下颌线依旧紧绷,
而耳根后面……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其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绯色。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阅览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颗同样跳得飞快、却各自藏着不同心思的心跳声。
宋疏宁偷偷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认真”看书的顾时州。
心里那点后怕和羞赧,渐渐被一种小小的、狡黠的得意取代。
她好像找到了原来……对付“暴君”的小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