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禁止早恋》寒离清

22、她是谁的情敌？ 高

　　高二的寒假，华区的空气里带着北方小城特有的清冽干冷。
　　为了弥补物理这个“短板”，宋疏宁报了一个口碑不错的本地补习班，地点设在老城区一栋颇有年代感的红砖小楼里。

　　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课间休息，宋疏宁正埋头整理笔记，一个软糯又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同学，能借支红笔吗？我的没水了……”

　　宋疏宁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圆的脸蛋，眼睛很大，像小鹿一样水润润的，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扎着蓬松的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她穿着暖黄色的羽绒服，显得格外可爱。

　　宋疏宁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她赶紧从笔袋里翻出一支红笔递过去：

　　“给。”

　　“谢谢！”

　　女孩接过笔，笑容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甜甜的，

　　“我叫梓琪，你呢？”

　　“宋疏宁。”

　　她报上名字。

　　“宋疏宁……”

　　梓琪小声重复了一遍，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明媚

　　“啊！你是不是在瑞泉中学？高三（七）班的？”

　　宋疏宁有些惊讶：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瑞泉的！”

　　梓琪惊喜地拍了下手，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我在五班！军训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你唱歌好好听！还有还有……”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

　　“开学没多久，你是不是在楼梯口那边……嗯……看到过什么？”

　　楼梯口？！

　　宋疏宁瞬间想起来了！那个向顾时州表白、递情书的女生！高马尾，脸红红的……记忆里的轮廓和眼前这张软糯可爱的圆脸重合起来！

　　“啊！是你！”

　　宋疏宁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有点尴尬。毕竟，她算是那场表白的“见证者”，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受益者”？

　　梓琪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惊讶，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带着点自嘲地吐了吐舌头：

　　“对呀，就是我！当时好丢脸哦！”

　　她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不过都过去啦！顾时州那种冰山……啧啧，不是我等凡人能捂热的！”

　　她洒脱的态度让宋疏宁的尴尬瞬间消散了不少。

　　“对了，”

　　梓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疏宁，

　　“你刚才说名字的时候……宋疏宁？你是不是华区本地人啊？我小学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宋疏宁点点头：

　　“嗯，我家就在古郑路那边。”

　　“真的吗？！”

　　梓琪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宋疏宁的胳膊，

　　“我也是！我家也在古郑路那边！咱们是老乡啊！还住的那么近”

　　这意外的发现像一道桥梁，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同校、同乡，再加上梓琪开朗软糯、毫无心机的性格，让宋疏宁很快放下了那点芥蒂。

　　课间十分钟，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从吐槽华区冬天的干冷，到抱怨补习班老师的语速太快，再到分享学校里各种八卦趣事。

　　梓琪说话像蹦豆子一样，又快又生动，还带着点夸张的小表情，逗得宋疏宁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

　　宋疏宁发现，梓琪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她不是那种执着于得不到的、心思敏感的女孩。

　　她开朗、阳光、有点小迷糊，还有点自来熟。

　　她对顾时州的“失败”似乎真的毫不在意，提起时就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跟你说哦，”

　　梓琪凑近宋疏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顾时州他好像……从初中就开始惦记一个人了！好像是他们初中的校花？还是什么风云人物？反正好像特别执着！所以啊，输给那样的‘白月光’，我一点也不冤！”

　　她耸耸肩，一脸“原来如此”的释然。

　　宋疏宁听着，心里却咯噔一下。初中的白月光？她从来没听顾时州提起过。

　　一丝微妙的酸涩感悄然划过心头，但很快被梓琪接下来的话题带偏了。

　　接下来的补习日子，宋疏宁和梓琪成了固定的“课间搭子”和“放学同路人”。

　　梓琪像个小太阳，驱散了宋疏宁在陌生补习班的孤单和数学带来的压力。

　　宋疏宁则发现，和梓琪这样简单开朗的人相处，真的很轻松愉快。

　　某天下午的课间，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外的长椅上分享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暖洋洋的。

　　“啊！这道题好难！老师讲太快了！”梓琪皱着小脸，翻着笔记哀嚎。

　　“哪道？我看看。”宋疏宁凑过去。

　　“就这个，圆的辅助线我总是画不对……”

　　梓琪指着本子。

　　宋疏宁拿过她的笔记本，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一边画一边讲解：

　　“你看，这里，它应该是以AC为直径做圆，你画到BC了……”

　　她的声音温和清晰，条理分明。

　　梓琪托着腮，听得认真，时不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哦！对对对！原来是这样！疏宁你好厉害！”

　　两人头挨着头，一个讲一个听，阳光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近，气氛融洽又温馨。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补习班小楼的入口处。

　　顾时州。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身形挺拔，与周围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是来接宋疏宁的——寒假补习结束时间不固定，他不放心她自己回去，尤其是天快黑了。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略显嘈杂的院子，很快就锁定了长椅上的宋疏宁。

　　然而，当他看清宋疏宁身边的人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梓琪。

　　那个曾经在楼梯口红着脸给他递情书的女生。

　　此刻，她正和宋疏宁头挨着头，姿态亲密地靠在一起，宋疏宁手里拿着笔，似乎正在给她讲题。

　　梓琪脸上带着专注和依赖的笑容，看向宋疏宁的眼神亮晶晶的。

　　而宋疏宁，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神情是顾时州熟悉的认真，却又多了几分他很少在她与别人相处时看到的……轻松和耐心。

　　一股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不悦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在他心底荡开涟漪。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宋疏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撞上顾时州沉沉望过来的视线。

　　她脸上自然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漾开，带着点惊喜，朝他挥了挥手：

　　“顾时州！”

　　梓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顾时州时，她脸上的笑容也顿住了，随即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圆圆的脸蛋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她开朗的性格压了下去，她朝顾时州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嗨。”

　　顾时州的目光在梓琪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和审视。

　　随即，他的视线便落回宋疏宁身上，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结束了？”

　　他停在宋疏宁面前，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刚下课一会儿。”

　　宋疏宁站起身，收拾书包，自然地介绍道，

　　“哦，这是梓琪，我们一个学校的，还是老乡！也在这儿补课。”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遇到朋友的喜悦。

　　顾时州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梓琪，算是回应，然后对宋疏宁说：

　　“走吧。”

　　那姿态，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催促。

　　“哦，好！”

　　宋疏宁应道，转头对梓琪说，

　　“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见！”

　　梓琪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嗯嗯！明天见疏宁！”

　　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场强大、存在感极强的顾时州，笑容里多了点促狭，小声对宋疏宁嘀咕了一句：

　　“快走吧，某人要着急了。” 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宋疏宁被她调侃得脸一红。

　　顾时州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宋疏宁的书包，然后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动作流畅，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走了。”

　　他言简意赅，拉着宋疏宁转身离开。

　　宋疏宁被他牵着，回头朝梓琪挥了挥手告别。梓琪站在原地，也笑着挥手，圆圆的脸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

　　走出补习班的小院，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顾时州把宋疏宁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温暖的口袋里，两人并肩走在华区傍晚略显萧瑟的街道上。

　　“你和那个……梓琪，”

　　顾时州目视前方，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关系很好？”

　　宋疏宁没察觉到他语气里那丝微妙的异样，沉浸在遇到同乡好友的开心和补习结束的轻松里，点点头：

　　“嗯！她人特别好，特别开朗，像个开心果！而且我们好多共同话题，聊起来特别开心！”

　　顾时州沉默了几秒，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嗯。”

　　他最终只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疏宁还在兴致勃勃地想着明天和梓琪分享什么零食，

　　而顾时州，感受着手心里属于她的温度，脑海里却反复闪过长椅上那两个女孩头挨着头、笑容灿烂的画面。

　　一种陌生的、名为“被分享”的不适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心头。

　　这感觉……让他很不爽。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试卷和倒计时成了生活的主旋律。

　　唯一能让宋疏宁喘口气的，除了顾时州那越来越“名正言顺”的补习（和骚扰），就是梓琪的陪伴。“小太阳”一样的在她身边，性格爽朗直接，

　　自从和梓琪混熟后，宋疏宁的生活多了一抹亮色。

　　课间十分钟，不再是埋头苦读或对着顾时州的脸犯花痴（虽然还是经常犯），而是和梓琪手挽手去小卖部扫荡零食；

　　午休时间，不再是乖乖坐在顾时州对面“被补习”，而是端着餐盘，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向属于她们的角落。

　　对此，顾时州起初有点不爽，但又细想觉得挺好，宋疏宁太拧巴，有个开朗的朋友带带她，能让她放松些。

　　但很快，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

　　食堂，午休。

　　顾时州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他和宋疏宁常坐的靠窗位置。脚步却在看到那个位置时顿住了。

　　宋疏宁果然在那里。

　　但她对面坐着的，不是他，而是那个扎着高马尾、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陆梓琪。

　　两个女孩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宋疏宁脸上是他熟悉的、毫无防备的明媚笑容，甚至比他单独逗她时笑得更开怀。

　　陆梓琪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宋疏宁一边笑一边往她嘴里塞了块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

　　顾时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宋疏宁旁边的空位坐下。

　　“咦？顾神”

　　梓琪看到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今天怎么没提前占座？”

　　宋疏宁也转过头，看到他，笑容依旧灿烂，但似乎少了点面对他时特有的那种羞涩和紧张，更像是……看到一个熟悉的同学？

　　“你来了？今天食堂的排骨不错，尝尝？”

　　她随口说着，筷子又伸向了那块糖醋排骨，却发现自己餐盘里最后一块刚才给了陆梓琪。

　　顾时州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目光落在自己餐盘里寡淡的青菜上。

　　宋疏宁丝毫没察觉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梓琪吸引回去。

　　“哎！梓琪！你刚说的那个事，后来呢？那个教导主任真的在办公室跳起来了？” 宋疏宁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的渴望。

　　“哈哈哈！你是没看见！”

　　梓琪一拍桌子，眉飞色舞，

　　“老张那脸，气得像猪肝！他那个假发片都差点飞出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宋疏宁和梓琪完全沉浸在了她们的世界里。

　　从教导主任的假发片危机，聊到隔壁班班草疑似脚踩两只船的八卦，再到新出的奶茶口味测评……话题跳跃，笑声不断。

　　顾时州沉默地吃着饭，动作优雅，速度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像个被遗忘的背景板，听着宋疏宁清脆的笑声和一声声无比顺口的“梓琪”、“梓琪说……”、“梓琪今天……”

　　梓琪，梓琪，梓琪。

　　这个名字像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反复横跳。

　　终于，在梓琪第N次以“我觉得……”开头发表高论，而宋疏宁第N次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时，顾时州放下了筷子。

　　金属筷子碰到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叮”。

　　声音不大，却成功让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停了下来。

　　梓琪疑惑地看向他：

　　“顾神？吃完了？”

　　宋疏宁也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怎么了？不合胃口？”

　　顾时州没看梓琪，深邃的目光直接落在宋疏宁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切入：

　　“梓琪？”
　　“她是你女朋友？”

　　宋疏宁：“……？？？”

　　陆梓琪：“噗——咳咳咳！”
　　她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宋疏宁的脸瞬间爆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她瞪着顾时州，又急又恼：

　　“顾时州！你胡说什么呢！” 什么女朋友！这都哪跟哪啊！

　　梓琪好不容易顺过气，看看一脸冰霜的顾时州，再看看又羞又怒、恨不得钻地缝的宋疏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明白了什么。她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调子：

　　“哦~原来如此~某些人这是……”

　　“梓琪！” 宋疏宁赶紧打断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顾时州依旧看着宋疏宁，对她的否认和梓琪的打趣置若罔闻。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意和……委屈？

　　“吃饭。”
　　“说话。”
　　“提她。”
　　“宋疏宁，”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瞬间僵硬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控诉道：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男朋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毕竟自己的名分还是要等到高考后讨要

　　“轰——！”

　　宋疏宁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炸开了！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一丝心虚瞬间将她淹没！他……他居然……在吃梓琪的醋？！还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她猛地看向梓琪，果然看到对方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极其辛苦，眼神里充满了“我懂我懂”的促狭光芒。

　　“我……我没有！”

　　宋疏宁试图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仔细一想……好像……最近是跟琪琪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吃饭也确实总跟梓琪一起？聊天好像……也经常提到梓琪？

　　顾时州看着她瞬间心虚下去的表情和爆红的脸颊，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终于意识到了”的、带着点控诉意味的幽深目光。

　　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青菜，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控诉从未发生。

　　但整个餐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宋疏宁如坐针毡，再也没心思和陆梓琪八卦。她偷偷瞄着旁边安静吃饭、周身却散发着“我很不爽”低气压的顾时州，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陆梓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识相地端起餐盘，对宋疏宁眨眨眼：

　　“咳，那个……我吃完了，先撤了啊！你们……慢慢吃！慢慢聊！”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餐桌上只剩下沉默的两人。

　　宋疏宁戳着餐盘里凉掉的米饭，感觉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她偷偷抬眼去看顾时州，发现他正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下颌线清晰得仿佛用刀刻出来。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愧疚和想哄人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犹豫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餐盘里仅剩的一块、她一直舍不得吃的、裹满了浓郁酱汁的糖醋排骨，颤巍巍地夹起来，越过餐盘的分界线，放进了顾时州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只有青菜的餐盘里。

　　“……给你。”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讨好和示弱。

　　顾时州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自己餐盘里那块突兀的、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又抬眼看向身边低着头、只露出通红耳尖和一小段白皙脖颈的宋疏宁。

　　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极其细微地、缓缓地放松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送入口中。酱汁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仿佛也冲淡了心头的酸涩。

　　嗯。
　　糖醋排骨。
　　味道……还行。

　　至于那个叫梓琪的……
　　他默默在心里的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