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禁止早恋》寒离清

18、运动会，广播员

　　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满瑞泉中学的操场，空气里混合着塑胶跑道的气息、青草的微腥和少年人蓬勃的汗水味道。

　　一年一度的校运会，是青春荷尔蒙最肆无忌惮挥洒的战场。

　　鼓声震天，呐喊如潮，跑道上是疾驰的身影，沙坑旁是腾跃的英姿。

　　往年的宋疏宁，是这场喧嚣里最安静的背景板。
　　她总是抱着书，或者安静地坐在班级角落的凳子上，看着别人在赛场上挥洒激情，像一株生长在热闹边缘的含羞草，将自己小心翼翼地合拢。

　　她羡慕那些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的身影，羡慕那些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欢呼的荣光，但内向的性格和那点拧巴的自尊心，让她始终没有勇气参与其中。

　　但今年不同。

　　高二开学时，她写在日记本扉页上的那句话——“高中要做个明媚的人”——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然发芽。

　　那个在军训舞台上唱“你就是我的风景”的勇敢瞬间，那份被顾时州步步紧逼又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悸动，都在推着她，想要挣脱那层名为“内向”的壳。

　　于是，当运动会筹备组招募广播员的消息贴出来时，宋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朗诵，是她为数不多、且引以为傲的“满级技能”。

　　小时候参加的比赛、考过的级，那些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功底，都深埋在骨子里。

　　她看着那张招募海报，阳光落在“声音传递力量，激情点燃赛场”几个字上，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想报名。”

　　这句话，是她对刘伊蒙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刘伊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宋疏宁？你确定？”

　　宋疏宁用力点了点头，脸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

　　“嗯！我想试试！”

　　选拔的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当她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拿起话筒，调整呼吸，用清晰圆润、带着恰到好处情感的声音念出一段运动会开场词时，负责选拔的老师眼睛都亮了。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朗诵功底，那份平时隐藏起来的、属于声音的力量，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绽放出来。

　　她顺利入选了。

　　运动会第一天清晨。

　　广播站设在主席台旁边，一个用帐篷临时搭建的小小空间。里面堆满了稿件、登记表和水杯。

　　宋疏宁早早地就到了，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色运动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她坐在话筒前，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各班送来的加油稿。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操场上震耳欲聋的鼓点和此起彼伏的呐喊，那种庞大的声浪让她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次，她要让自己的声音，通过那些高悬的喇叭，覆盖整个喧嚣的操场，传递给每一个人。紧张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道缝隙，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外面阳光的气息。

　　是顾时州。

　　他穿着短跑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线条流畅有力。

　　他似乎刚做完热身，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宋疏宁的心跳更快了，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稿子。

　　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的记忆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顾时州端着水杯，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她的桌边，将那杯温水轻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温度刚好。

　　然后，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紧张抿起的唇上。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跑后的微喘和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别怕。”
　　“念错也没关系。”
　　“你的声音……”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她能懂的意味，

　　“很好听。”

　　说完，他直起身，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只是路过顺手送杯水，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融入了外面喧嚣的阳光里。

　　宋疏宁呆呆地看着那杯温水，又看看帘子晃动的方向。

　　他那句简短的“别怕”和“很好听”，像一阵温润的风，瞬间吹散了她心头缠绕的紧张藤蔓。

　　脸颊更烫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被精准安抚的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杯水，小口啜饮着。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也带走了最后一丝不安。

　　她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拿起一份稿件，目光扫过那些充满热情的文字。

　　上午九点整。

　　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暂停，整个操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随即，一个清澈、圆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穿透力的女声，通过高悬的喇叭，清晰无比地响彻在瑞泉中学的操场上空：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瑞泉中学第XX届秋季运动会，现在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男子100米预赛，请第一组运动员到起点处准备……”

　　宋疏宁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吐字清晰有力，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平时少见的、明亮的自信。她没有刻意模仿播音腔，只是自然地、真诚地念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朗诵功底，让她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和力量。

　　操场上的喧嚣似乎都因为这个声音而停顿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奔跑的身影更加奋力，加油的呐喊更加响亮。

　　宋疏宁坐在小小的广播站里，透过帐篷的缝隙，能看到外面阳光下奔跑跳跃的身影，能听到自己声音的回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满足感和力量感充盈着她的胸腔。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的旁观者，她用自己的声音，成为了这场青春盛宴的一部分，传递着热情，点燃着激情。

　　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微微扬起的嘴角边，那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真的在发光，像她渴望的那样——明媚。

　　而此刻，在100米起点处，顾时州正做着最后的准备活动。

　　他微微弯着腰，调整着起跑器的位置。当宋疏宁清晰明亮的声音透过喇叭响起时，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看向广播站的方向，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他收敛心神，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的跑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发令枪响！

　　顾时州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速度惊人。而就在他全力冲刺，风声在耳边呼啸时，广播里，那个熟悉又清亮的声音，正字正腔圆地念着一份来自高二（七）班的加油稿：

　　“……看！那是我们七班的骄傲！顾时州同学！如风的速度，是你不懈的追求！终点就在前方，用你的力量去征服它！七班全体同学为你加油！顾时州，必胜！”

　　当“顾时州”三个字被那个清亮的声音清晰地、带着饱满热情念出来时，奔跑中的少年，嘴角那抹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地扩大，带着一种张扬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力量，冲刺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最终，他以绝对优势冲过终点线，拿下小组第一。

　　他没有立刻去关注成绩，而是微微喘息着，抬起头，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精准地落向主席台旁那个小小的广播站帐篷。

　　阳光正好。帐篷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他隐约能看到里面那个坐在话筒前、微微低着头、认真念着下一份稿子的纤细身影。她专注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明媚。

　　顾时州收回目光，接过同学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间，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稠的、满足的占有欲和一种无声的骄傲。

　　他的小广播员。
　　他的……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