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禁止早恋》寒离清

13、过年篇—二 璀

　　璀璨的金色烟花棒在两人手中渐渐燃尽，最后一点火星不甘心地跳跃了几下，最终湮灭在寒冷的夜色里，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硝石味道和手中金属筒身微弱的余温。

　　远处巨大的烟花还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绽放，轰鸣声震动着空气。

　　但路灯下的小小空间，却仿佛被刚才那簇温暖的金色光芒短暂地隔绝开来，留下一种奇异的安静。

　　宋疏宁看着手中熄灭的烟花棒，又抬起头看向顾时州。

　　他深邃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烟火映照的微光。寒风卷起地上的碎雪屑，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那句“新年快乐”带来的悸动还在心头萦绕，驱散了之前的寂寥。

　　一个念头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你……”

　　宋疏宁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有些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异常清晰，

　　“……吃饭了吗？”

　　顾时州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还没。”

　　宋疏宁的心跳快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烟花筒。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颊在夜色和路灯的映照下泛起一层薄红，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邀请本身带来的羞涩。

　　“那……要不要……”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指了指身后的单元门，

　　“……上来吃点？我……我做了挺多的。” 说完，她立刻补充道，

　　“就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没说谎。那一桌子菜，确实不是一个人能轻松解决的。

　　顾时州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越过她，似乎能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温暖的光线和隐约飘出的饭菜香气。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这短暂的沉默让宋疏宁有些忐忑。

　　她是不是太冒失了？他会不会觉得奇怪？毕竟……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就在宋疏宁几乎要后悔说出这句话时，顾时州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低沉，清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宋疏宁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涌上一丝新的紧张。

　　她转身，拉开单元门，一股混合着邻居家饭菜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屏住了呼吸，快步走了进去。

　　顾时州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瞬间填满了狭窄的楼道。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皱眉屏息的动作，目光在楼梯拐角处一个还没完全散尽的烟蒂上扫过，眼神沉了沉。

　　“有烟味？”

　　他低声问，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嗯……一点点。”宋疏宁含糊地应着，脚步更快了些，只想快点远离那讨厌的味道，

　　“快到了。”

　　顾时州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加快步伐的背影上。

　　宋疏宁快速的输入密码，推开家门，温暖明亮的光线和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瞬间将两人包裹。

　　电视机里春晚的欢声笑语依旧热闹，但不再是背景音，而是为这满屋的烟火气增添了一份年味。

　　顾时州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餐桌旁。

　　宋疏宁已经脱掉了臃肿的羽绒服，露出了里面的装扮。

　　她穿的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毛衣，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灯芯绒长裙，头发很明显精心梳理过，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脸上似乎还扫了点淡淡的、带着细闪的腮红？整个人显得温婉又精致，像一朵在寒冬里悄然绽放的栀子花，带着一种精心准备过的、庆祝新年的仪式感。

　　她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个小砂锅，是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看到顾时州站在门口，她有些局促地放下砂锅，脸颊微红：

　　“那个……你随便坐，我去拿碗筷。”

　　顾时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向那张摆得满满当当的餐桌。

　　红亮诱人的糖醋排骨堆在盘子里，酱汁浓郁，散发着酸甜的香气；清蒸鲈鱼躺在青葱姜丝上，雪白的鱼肉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盘金红相间的潘茄炒蛋，蛋块蓬松，潘茄软烂多汁；旁边是翠绿清爽的青椒炒蛋，带着一丝微辣的锅气；还有一碟碧绿油亮的清炒小青菜；一盘色彩搭配清爽的鸡胸肉炒西兰花。中间的小砂锅里，紫菜蛋花汤正袅袅冒着热气。旁边是晶莹饱满的白米饭。

　　三荤三素一汤一饭。这绝不是“随便吃点”的规格，而是精心准备、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

　　顾时州走到餐桌旁，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菜肴。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他看到了她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酱色，看到了她为了端汤微微泛红的指尖。

　　她一个人，为了自己，做了这么一大桌。还特意换了好看的衣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心疼？悄然划过顾时州的心尖。

　　宋疏宁拿着两副碗筷出来，就看到顾时州正站在桌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些菜。
　　她心里更紧张了，把碗筷放在他面前：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随便吃点吧。”

　　顾时州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他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夹菜，而是抬眸看向站在桌边有些手足无措的宋疏宁。

　　“坐。”

　　他示意她旁边的位置，声音低沉平稳。

　　宋疏宁依言坐下，双手有些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顾时州的筷子，第一下伸向了那盘糖醋排骨。他夹起一块，排骨挂满了红亮诱人的酱汁。他送入口中。

　　宋疏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时州咀嚼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他微微垂着眼睑，似乎在品味。几秒钟后，他咽下，然后，抬眸看向宋疏宁。

　　他的眼神很深，很专注，里面不再是惯常的清冷，而是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宋疏宁看不懂的情绪。
　　他什么评价都没说，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了碗里。

　　接着，他的筷子又伸向了清蒸鲈鱼，夹起最嫩滑的鱼腹肉；然后是潘茄炒蛋，青椒炒蛋，小青菜，西兰花……他几乎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说话。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轻响，和电视机里春晚热闹的背景音。

　　宋疏宁看着他沉默地、认真地吃着她做的每一道菜，看着他专注品尝的样子，看着他偶尔微微点头的细微动作……心里那点紧张和忐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取代。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怎么有人吃饭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那个小小的梨涡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吃得……好像挺香的？看来她的手艺没退步！

　　当顾时州放下筷子，端起旁边那碗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时，宋疏宁终于忍不住，带着点小得意和期待地问：

　　“……怎么样？还……还行吗？”

　　顾时州放下汤碗，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角的梨涡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很好吃。”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年夜饭。”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不是敷衍的“不错”，不是客套的“好吃”，而是“最好吃的年夜饭”。

　　宋疏宁的脸颊瞬间爆红！巨大的喜悦和羞涩像烟花一样在她心里炸开！她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小声嘟囔着：

　　“……哪有那么夸张……”

　　顾时州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神色终于沉淀下去，化为一种纯粹的、带着暖意的柔和。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大、酱汁最饱满的糖醋排骨，放进了宋疏宁面前的碗里。

　　“你也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窗外，新年的钟声似乎即将敲响，远处烟花的轰鸣声更加密集。小小的客厅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电视机里是举国欢庆的热闹，而桌边，是两个人安静地分享着一桌用心烹制的年夜饭。

　　顾时州看着对面小口啃着排骨、脸颊鼓鼓、眉眼弯弯的宋疏宁，看着她身上那件特意换上的、温婉漂亮的毛衣，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肯定而亮起来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跨越几十公里的寒风，这借口拙劣的“亲戚家”，都值了。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又夹了一筷子清炒小青菜。

　　嗯。确实很好吃。
　　而且……以后，都得给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