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与橙》寒睦

59、砂糖小橘 旧照片

　　【悲伤橙子】老师，新年快乐！这个是老师画的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左哼哼]
　　【悲伤橙子】[图片.jpg]
　　【悲伤橙子】简直就是神迹[泪眼汪汪]我真的会哭……

　　【OrangeJuice】新年快乐，游戏里已经是更新的版本了啊[思考]
　　【OrangeJuice】好久没有玩了，我下载回来看看

　　这两天，文橘一直在抓紧时间清点箱子里的内容。再慢一点，等鞠爱英归家，就得束手束脚地秘密行动，以免引起她的注意和好奇心。

　　搬家的时候鞠爱英就很不耐烦。既然文橘记不得内容，那不如直接把锁砸开，看看哪些东西有价值。最后不可得，也是因为文橘掌握家中财政大权，终究将它完完整整抬进了新家。

　　如今终得开启，内容还不少。丝绒小盒里的戒指想来是搬家时磕碰的，有些变形。是很朴素的情侣戒指，除了内侧用漂亮的花体刻有“orangeｘorange”的英文字样，没有任何其他工艺，配有可以直接带在脖颈上的长链。

　　文橘对镜戴上，镜面反射内侧凹陷时，她禁不住心口一跳，心想“自己怎么刻了这么容易暴露网络马甲的字眼”。

　　左看右看，她对这样的自己既陌生、又有种心软的熟悉。
　　有空的话，或许可以带到工匠那里，将变形的地方做点其他修饰。

　　皮革票价里放着登机牌，有商务舱、也有奢侈的头等舱，还有红眼航班。文橘蹲坐着翻看，连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都忘记。

　　她惊异于自己竟然去过世界上的不少地方，画过不少异国他乡的自然与人文景观。从登机牌到画作，从城市到乡村，从繁华到简单，文橘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对自己点头道“我画得真好”。

　　难怪之后，文橘在创作偏西方世界观的游戏插画时有种手到擒来的顺畅感，不用空出大把时间研究素材。画的时候只以为自己积累了足够多的材料，原来还有如此积累。
　　好奢侈，好羡慕过去的自己啊……这么多的审美积累……

　　各个地方的纪念品也是佐证，但最多的还是各种画。文橘翻到了记录画作信息的笔记本，很有条理地注明她在哪里画、为什么要画。

　　她一直都有这个习惯，现在也没变。如今查看旧日足迹，行文没什么特别，无非是“20XX年X月X日，于苏黎世，不多画两张感觉对不起这里的物价”“20XX年X月X日，于佛罗伦萨，因为景色完美所以动笔”之流。

　　结果翻了两页，昏昏欲睡的脑袋突然因为文字一个激灵，看得文橘瞪大眼。
　　说什么“没什么意思，除了吃饭休息就是那什么，身体吃不消但又不好意思拒绝，自制力太差，为了休息两天而画”，简直是把绘画当作床上那点事的逗号。

　　关键是，还不止是这一条，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五六条，让文橘一下子对二十岁前后的自己有些一言难尽。
　　年轻人啊。她真的很难理解那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哪怕是自己。一身的力气没地方使，干点有意义的事情不好吗？

　　二十岁左右的文橘若是听见年长一些的自己如是指责，估计也要摸摸鼻子，装作没听见。

　　就这么翻阅一遍，确实对于填补记忆确实很有益。特别是看到最后，附上了一份相当特别的“穷游攻略”，记录得稍微详细一点，大概就是因为洋人说要买画突发奇想，两个人准备就靠文橘卖画吃饭的整个过程。

　　“……澄礼说，他从这个星期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他愿意一直跟我过这样的生活，并且有信心在这样的情形中把我照顾好，让我只需要画画而没有后顾之忧。”
　　“我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但脑子不好使的人的真心话，实在没什么听的必要。”

　　说话好犀利……虽然这也是文橘看到亓澄礼发言后的第一感受。
　　如果是现在的文橘，大概会委婉地告诉亓澄礼，他可以把自己的想法排版后发在小红书上，一定能够起号成功。

　　最后查看的是一些照片。文橘并不是热衷于拍照留念的个性，但亓澄礼喜欢，会不厌其烦提出，那她只要配合就好。
　　由亓澄礼掌镜，大多都是文橘的单人照，两个人的合照相比起来少很多。

　　她有这么好看吗？
　　总觉得亓澄礼镜头下的自己，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文橘也说不清楚。

　　少有的合照，其中一张被放进相框，把亓澄礼拍得很好看。
　　青年时代的他，比起现在少了几分说不清楚的、好像有雨水沾在身上的黏稠感，笑盈盈看着镜头的时候温柔又高兴。他身上还穿着季节感鲜明的印花衬衫，一瞧就知道是过来度假的，有股明亮但不会刺伤人的透气感。

　　照片取出来，文橘发现背面是自己的字迹：这张把他拍得好，归我；另一张把我拍得好，归他，很公平：）

　　另一张照片是什么样子呢？文橘谨慎地将箱子收拾好，坐到电脑前准备询问亓澄礼。这两天她一直在收拾，都没太找他，此刻倒是迫切感强烈，结果“悲伤橙子”的消息先到了。

　　不止是“消息”，在她回复一句“抱抱”以后，对方又发出一长串彩虹屁，最后变成很好揉搓的“想念老师”。
　　文橘立马安抚她，说“我也想念你”。

　　这之后，文橘又忘了原本要做的事，要问的问题，先找去了“宙斯之轮”的官网查看活动公告。
　　原来是年后的新版本发布了新的主线章节，她的插画作为CG出现。

　　说起来，合同确实是这样写的。只是她向来拿了尾款就不管，所有工作都在结清款项前做尽了，最多读些反馈评论，看看哪里还有进步空间，审视自己的技术，其他不会有更多。

　　既然“悲伤橙子”兴冲冲告诉她，那就把游戏下载回来看看吧，有时间还能推一推主线。

　　【悲伤橙子】老师的新年怎么样？我的话，除了有一点小插曲，其他都很棒！
　　【OrangeJuice】很好啊，很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很幸福
　　【OrangeJuice】其实有点分开后的戒断反应，但这两天翻到以前的东西，这种感觉会好很多

　　对文橘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地方，而是一起相处的人。就像小时候，她宁愿一直在破破烂烂的学校里面上学，也不愿意回家。因为那里有很多快乐的小朋友，每个看起来都比她快乐。

　　【悲伤橙子】其实我也是[泪眼汪汪]
　　【OrangeJuice】摸摸
　　【OrangeJuice】你喜欢的人，一定也会喜欢你、珍惜你的[拥抱]

　　安慰完她，文橘将拍下的照片发给亓澄礼。
　　[我翻到这张照片，看样子另一张在你那里，有一点好奇。]
　　虽然他说过几乎不剩什么，但文橘还是怀有希冀，觉得“那只是一张照片”。

　　但亓澄礼很快回复她：[我已经没有这张照片了，抱歉。]
　　出于萧露华的恶意，当时的他收到了被精心包裹的灰烬，浓重的香水味都盖不住火的气息。

　　文橘一愣，告诉他：[你不用道歉的，我们以后可以拍更多照片。]
　　[还有，等我收拾完，希望你能收下其中一部分。可能要比较久，但我希望我们可以分享这部分的记忆。]

　　［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明白我的想法，最重要的不是一半有多少，而是两个一半可以拼起来。］
　　［我明白。］

　　鞠爱英回家那天，从季城老家带了更多的包子和饺子，把冰箱塞满。至此，冰箱变成了一个不可说的碳水宇宙。

　　随后，鞠爱英重点检查房间卫生，叉着腰走来走去，视线灵活转移，最后还算满意地冲她点头：“不错，能保持到这个地步，我都怀疑你另外找了上门保洁。但很明显，水平不如你妈。”

　　文橘没说话，不肯定也不否认。
　　如果增加互动感，难保露出马脚。鞠爱英一路走一路念叨，到底也不是为了让她回答什么。

　　“说到这个上门保洁，你可别给我乱搞啊。我这几天刷抖音，不断刷到那些个上门男保姆。你看他们做家务的穿着，啧啧，我还给截图了。这种就不是正经人。”

　　说完，鞠爱英就调出截图，“你自己看看，保不齐夜里还有别的工作。就算你以后一个人住，这种保姆也不能请。”

　　图上的男性长相清秀，穿着围裙，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皮肤看着很是油润。也许因为拍视频是在夏天，短袖短裤藏在里面，倒像全身只穿了围裙。
　　文橘的第一反应是，好好的围裙，怎么穿在别人身上就不好看，还油油的，穿在亓澄礼身上就很诱人。想到这里，她抬手挡了一下屏幕：“妈妈，你刷点别的行不行。”

　　看看，这才是标准的老实人。
　　“看看不行？这叫什么，你们年轻女孩挂在嘴上的……哦，‘男色经济’！连这个都不懂，你舅舅还说大城市诱惑多，我说我女儿不是容易被诱惑的人。”
　　文橘没吭声。

　　随后鞠爱英上楼，准备检查文橘卧室里的细节。不看不要紧，桌上摆着块没见过的手表，不需要细瞧就知道不是俗物。鞠爱英见猎心喜，但文橘先一步拿起来。

　　她说：“这是老板带给我的。”
　　一听到送礼物的人是方问菡，鞠爱英表现的好像这块限定发行的手表起码得贬值一半。

　　“你老板怎么就不是个男的呢。她给你送这么贵的手表，你怎么还礼啊。”
　　文橘回答：“妈妈，就算是男性朋友送的，其实也是要还礼的。”

　　鞠爱英的注意力又跑偏了：“你要是交了个男性朋友，带过来给我看看也好啊。”
　　正说着，眼睛如同激光般扫射文橘卧室，到最后也没有看到什么值得一说的。

　　“哦，对了。这次年前，他们到镇上找了个摄影师，拍了全家福。就这件事，有点可惜。”
　　鞠爱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现在技术先进了，你舅说没来也能操作，让摄影师把你P上去。我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文橘接过照片，低头一看。哪里像回事了，她觉得自己在最后一排不像用双腿支撑的灵长类动物，像是用飘的。

　　用的还是本科读书期间带舍友游燕城，在朝阴公园分别拍的单人照。神情和站姿原本就很拘谨，抠图抠出来更是带着鬼鬼祟祟的幽灵风味，都有点若隐若现了。

　　等鞠爱英离开，文橘悄悄拍给亓澄礼看：[你觉得怎么样。]
　　再原封不动发给方问菡，老板回得很快，直接回给她四个字，“阴得没边”。
　　亓澄礼在忙，消息要晚一点，但也回复了：[我刚才正在开会，忍笑真的很辛苦。]
　　[没把你吓一跳就行。]
　　[不，很可爱。]

　　工作状态的亓澄礼，只有单独跟下属讲话时比较和颜悦色。公开露面的机会，尤其是跟公司董事、高管会面都很严肃，无论是面对亲信还是原本的公司老人都一视同仁的严肃，跟平常的状态并不一样。

　　“亓总？”
　　“……您继续，我在听。”

　　是真的很难，稍微回想一下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好在员工的工作确实做得不错，给了亓澄礼露出笑脸的机会。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各位辛苦了。散会。”
　　随后，亓澄礼先把照片保存，放进“小橘[爱心]”的相册，然后回复文橘的消息。

　　[这两天有空吗？]他依旧发出邀请。
　　文橘：[应该不行，我还有个单子要处理，而且妈妈看到我这两天出门，肯定会问。]
　　[真遗憾。]
　　[不遗憾，等我开始上班，我们可以见面。]后跟一个拥抱的emoji。

　　对她，当下的亓澄礼内心除了无限爱怜，没有任何杂音。自从确认过文橘所在，文橘的心脏所在，他很难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怨言，好像真的彻底走出了那段倾盆大雨避无可避的时光。

　　即便还有一些潮湿，亓澄礼也知道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文橘的错。是他还想跟文橘再亲近一点，希望能被尽早介绍给她的家人，拿到鲜红的证明，是他不满足，不怪任何人。

　　对亓澄礼的恨嫁，文橘并不清楚，只是抓紧时间赶稿，间或看上次接商稿的反馈激励自己，从而获得盲目自信。

　　【蜂蜜椰子（苦逼医学生，回消息不及时致歉）：这一集的基本功更是硬得能砍树[惊恐]】
　　【高速冲浪不慎滑倒仍选择画画：没想到是橘子汁老师画，这个透视和张力，这个立体感，我跪着看……】

　　【AAA吃饭要吃饱（摸鱼版）：早知道ju老师的稳定性高得吓人，但这几张大透视也太好看了，快给我笔刷（bushi】
　　【我坐墙头_：错过了ju老师抽私信无偿指导的好时候，所以能不能开班啊，ju老师你很有钱吗这么不想赚钱吗（泣）】

　　粉丝说话还是太好听了，文橘觉得自己能久违地画到凌晨，画个通宵说不定都可以，只要鞠爱英不起夜，灵机一动要查房，她就可以坚持。
　　然而，刷着刷着，文橘看到了异样的声音：【瑞雪兆疯年：不是，我怎么觉得这张跟繁花老师的一张有点像……[图片.jpg]】

　　点进评论，用户评论区是好几个问号，还有人问他到底哪里像了，并且锐评“留给绘圈的姿势不多了”。
　　文橘看了两眼，没有太在意。那几张插画完全是她自己的手笔，整个作画过程的聊天记录也都保存着，所以文橘没太放在心上。

　　结果后来，文橘刚上班没两天，中午吃着盒饭，正忙着用空出来的手摆弄手机，便看见明晃晃挂在搜索栏以下的推荐热搜。

　　#橘子汁 抄袭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