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与橙》寒睦

60、砂糖小橘 新风波

　　文橘在赶稿过程中，一度对自己没有用到太多参考而感到些许小骄傲。
　　虽然有箱子里翻出来的过往佐证，不是因为她太有才华，是失去的记忆神不知鬼不觉让她拥有了那么多出境记录，从而可以奢侈地画遍不同的风土人情，但文橘可以笃定地说，她绝没有抄袭，偷懒的笔刷更是一点也没碰。

　　但点进词条，她已经看到自己的画被好几个网友叠图叠重合上了，一时间真有点晃神。
　　怎么说呢，精心设计的刁钻大透视被叠上一点面部表情和肩颈线，再加上下一张ID名为弗拉瓦（叫Flower也可以）的画师去年秋天发布的作品，如果不是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创作过程，文橘看到对方的用线以及面部习惯，一时间真有点自我怀疑。

　　绘圈的各种风波，文橘从没参与过，但首页刷到，她也从来不嫌弃，点进去看了不少。除此之外，也见过跟画画相关的bot投票提名“绘圈女明星”。

　　实在是因为文橘也是画手，不可避免被大数据关联到，比如在评论区被动加入拉踩，成为战斗力计量单位：“XXX能跟ju老师比吗”“这个橘子汁就是逊啦，能跟X老师比吗”“这个橘子汁出现过这么多次，要不也提名女明星吧”“哦不我们ju老师已经够温良了放过她”……诸如此类。

　　如今的风波，远远算不上被动提及的程度。文橘没想到会被推上热搜，单看叠图还不够，还没看评论区的情况。
　　【雀云织梦：呃呃呃我只想说这个橘子汁的基本功并没有小粉丝吹的神……】
　　【berry-Li/Blosm：嗯嗯继续迷恋非科班出身天才女神人设吧宝子你们继续】
　　【祝月_这里是Tsuki酱：救命本来挺喜欢橘子汁的，之前买过制品还夸良心来着……什么时候我能不再命苦塌房塌个不停[衰]】

　　最开始提出抄袭论的“瑞雪兆疯年”已经有了小小的、鲜红的热门标识，冲在词条最前面。紧跟其后的是弗拉瓦（Flower），看到ID的一刻，文橘终于想起自己浏览词条的终极目的：
　　找出普罗大众觉得最有争议的几个地方汇总起来，配上作画过程的证据和些许必要的说明，向这位老师解释清楚。

　　文橘明白，自己的粉丝数量较多，对方的粉丝数量相对较少，有三十六万，难免会有不理智的粉丝第一时间冲锋陷阵，因为对他们来说，捍卫偶像某种程度上是在捍卫自己的品味。

　　这种“喜欢”是禁绝不掉的，就像不理智的基因自始至终根植于人类的躯体，跟“爱”“恨”“暴怒”等情绪联系在一起。就目前而言，“橘子汁抄袭”一事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声势，文橘觉得自己得尽可能明智地做些什么，即便自己的名誉无法立刻得到彻底的澄清，对他人的伤害总能够用方法减免。

　　但这位画师的态度紧跟其后，让文橘觉得相当不妙，她明明还没有辩解呢：
　　【弗拉瓦（叫我flower也可以啦：这张“为众生祈祷”是去年秋天有感而作，跟我的一部分惨痛的个人经历有关。虽然@OrangeJuice老师是我尊敬的前辈，但我还是不想失去捍卫个人感受的权力，希望您可以对这张商稿做出合理的、让人信服的解释。[图片.jpg]】

　　高赞评论不少，文橘点进去：
　　【三文鱼船摇摇晃：女明星的一生belike：吃饭-喝水-偶尔画两笔养养oc-出点贵的要死的谷子巩固腿毛割韭菜-80小画师-死去】
　　【花束般的爱恋我这辈子可以碰上一次吗：橘子汁的腿毛再空瓶试试看呢[图片.jpg]】
　　【别笑，第一关你都过不了：还以为OJ算是少有的清流……已加入赛博案底文件夹：（】

　　其中一条热评引起了文橘的注意力。她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网友截下来的控评图，图上的ID都是她不熟悉的，不像是她的粉丝。

　　文橘的记性还是不错的，但凡是在她评论区冒过泡的、且被她看见的，她都能有点记忆。可这几个ID，文橘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长图从头翻到底，少说有十个，一个都没有。

　　很快，文橘就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她有那么多的关注者，有喜欢冒泡的、当然也有一直保持沉默的，怎么能想起来鉴定粉丝“粉籍”呢，总不可能是谁买通网友来害她吧？难道她也像老爹一样被资本陷害了？哪有这么多的陷害，她又不是坏人。

　　还是先整理证据发给弗拉瓦老师吧，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为粉丝行为道歉，再阐明自己确实没有抄袭，整个过程都有聊天记录提供，有理有据。
　　然而，编辑着编辑着，文橘的直觉确实告诉她，这恐怕不是一起简单的误伤。

　　【我是祉瑜不是子涵】[图片.jpg]
　　【我是祉瑜不是子涵】好久不见，你怎么上热搜了，还是坏热搜？
　　【我是祉瑜不是子涵】首先，从我的角度来看，你做不出这种事；其次，亓澄礼竟然能让这个词条在热搜榜上待超过十分钟？
　　【我是祉瑜不是子涵】人在国外，真的要怀疑亓家的势力是不是不够用了，不够用我立马回国，为什么，你懂得[狗头]

　　次日，文橘被方问菡发配去画小卡片。冬雪初融的春日，洋洋阳光在冷风静止的午后晒出暖和与舒适。这当然值得画，不过更多理由落脚于文橘的心事重重。

　　方问菡还没准备忙起来，笑道：“不管怎么样，才过完年，天气这么冷，我就不信这些人家里的年货存货都吃完了。谁会冒着冷风来买这些，估计清闲得很，你画你的小人去吧。”

　　一个上午过后，方问菡发出一声无比疲劳的“靠”。
　　“我就不该说，一说就忙起来了。……这红烧肉吃起来还怪正宗的。”

　　彼时文橘吃着鞠爱英给她带不完的大饺子和大包子，在咆哮的“碳水冲击”中犯着晕回谢祉瑜消息：[他不知道我的ID，他的领域也不在这里。]

　　还有，她怎么知道的？文橘是不爱主动分享的个性，除非方问菡这种穷追不舍、也确实交情特殊的，在听到文橘的反馈后是会摸着下巴邪魅一笑说“看来我要为你担心别的了”的类型。对于其他人，她都不爱主动分享。

　　天下没有密不通风的墙，显然谢祉瑜听到了点风声。虽然，所谓的风声，往往也不过是当事人刻意放出来的消息，是在释放希望能被讨好的消息，但文橘真不是。
　　她真不希望亓澄礼知道啊！她的赛博马甲是绝对不能掉的……

　　[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真不知道吧，他视奸我首页干什么。]
　　不就最近画了点隐喻爱情正盛的插画吗，事实证明人不能太飘，这不就出事了。

　　在文橘的认知中，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护住马甲都是刚需。而且亓澄礼根本不可能过问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他不是会看二次元画师的类型，是现充到不能再现充的人。

　　他可以忙前忙后做落魄画家的贴身保姆并且享受其中，但这里的“画家”至少也得是那种画水彩、画素描、画油画的“高端”人士，怎么可能跟网络上的二次元小画师沾边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我怎么知道，他畸形地爱着你喽？我开玩笑的。不过这些要什么都有的男人，说是爱，不如说是占有欲。]
　　文橘平淡地回复她：[我也有占有欲，我觉得这没什么。]感情中的人总会有一点的。

　　谢祉瑜立刻说她“肉麻”，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躺着假寐。

　　但是，想着总是平淡到有点呆的文橘能亲口说一句“我也会有占有欲”，谢祉瑜远在伦敦的公寓沙发上，一时间觉得还真挺美的。

　　真挺美的。书呆子的情感勃发往往很有张力，何况文橘的气质还很特别，是那种做什么都很专注的气质，让人远远看着莫名想要接近，横叉一脚看看她在专注于什么，畅想那点儿专注度要是放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

　　也能理解亓澄礼跟个鬼一样缠着文橘，学生时代缠，现在接着缠。确实能理解。

　　反正这次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难道不是吗？试探文橘本人在创作方面的态度，是有原则，还是什么都来。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既然文橘早已经做好风险管理，使得这个OrangeJuice跟那个文画家无关，那谢祉瑜就不担心了，以后还能接着合作。

　　实在是抄袭风波闹得有点大，而她不会为有污点的人做任何事。假如“文橘”这个名字被完全玷污，那么从谢祉瑜的角度看，单个的文没有价值，橘也没有，自然不能继续合作。
　　没原则，但是性格好的话确实可以偶尔在一起玩玩，但是绝不能有利益牵扯，脏的是自己的名声。

　　不过，亓澄礼真的不知道吗？他不主动帮文橘做任何风险管理吗？
　　谢祉瑜不由自主持怀疑态度。

　　于是当晚，“悲伤橙子”愤怒上线。
　　彼时#橙子汁 抄袭的词条已经待了近二十四个小时，并且从末位转向莫名其妙的中位。

　　“悲伤橙子”彻底怒了！

　　【悲伤橙子】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OrangeJuice】不要生气，女孩子多生气对乳腺不好[拥抱]
　　【OrangeJuice】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闹这么大
　　【OrangeJuice】等等，是我这张稿子的甲方突然来电

　　正是许久没见面的丰子绍来电。自从相亲不欢而散，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文橘的生命中了。不过他所代表的“宙斯之轮”确实生动演绎了一场人尽皆知的头铁，没有发布声明，也没有撤下CG图，所以生出了#宙斯之轮包庇等于暴毙的词条。
　　文橘没觉得感动，因为游戏方只是冷处理，也没有系统的澄清。

　　“文小姐，原谅我在这个时间打扰你，但你也看到了，实在是闹得太大。”
　　他在电话那头，没有因为言辞斟酌变的文明优雅，深入人心的轻佻依旧是让文橘觉得不怀好意，哪怕是在关怀性的此刻，“我们都不太理解，有争议的画师很多，这个才哪儿到哪儿，至于上热搜吗？”

　　文橘回答：“我已经给弗拉瓦老师发证据了，但TA还没有回。”
　　“别管她了，橘子汁老师，一个搅浑水的小画师而已。老师的画技有目共睹，我也欣赏你的才华。虽然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但这场合作总体来说是愉快的，不如……”

　　“退款可以。”
　　文橘说，“方便的话，请把我们的沟通过程发出来，里面有视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丰子绍不禁皱眉。
　　退款？他还嫌文橘收得不够多呢，远远不到拜金的程度。

　　她确实有点特别，但丰子绍始终相信，绝对的实惠是为了更大的利益，等于绝对的拜金。这个局他盘得很早，他相信一旦成功了，文橘便印证了他的拜金猜想。

　　女人拜金是万万不可以的，然而男人拜金不叫拜金，叫追求权力感。
　　丰子绍也追求权力感，因此听说最近有位大人物难得亲临拍卖会，拍下了一套很有趣味、也很有象征意义的珠宝，他也想要效仿强者品味。

　　毕竟，年后第一场拍卖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对方更是豪掷亿元，买下了一整套套成色举世无双的橙钻珠宝。宝石的质量、工艺的精美，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拍卖过程中，无人敢与其争斗，之后对于这位大人物荒谬的要求，更是只能鞠躬接受。

　　丰子绍找人打听，才知道这位贵人是怎么要求的，真是大俗即大雅，让人啧啧称奇啊——说什么钻石取下来，做成两个橙钻戒指，小一点，不要那么光耀夺目；剩下来的部分做个憨态可掬的橘子摆件。

　　真是太有品味了，于是丰子绍也连忙找人打造，因为这样究极成功的男人，正是他想要成为的。
　　而他对文橘的猜想除了拜金，还有“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永远攀不上这样的男人”。即便将这样的男人送到文橘的眼皮底下，她也会愚蠢地错过，不然怎么会让他的好兄弟不快。

　　“我们明天找个时间面谈吧，越快越好。既然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丰子绍放柔语气，“我想我们能够真诚以待，一起商议好这件事，给大众一个完美的答复。”

　　文橘沉吟片刻，心想这难道不是公关部的工作吗。但工作是工作，她也确实想好好解决创号以来的这个大波澜。
　　“好。明天周五，午饭和晚饭都可以，你来定具体时间。”

　　这样才对。“这次就不让你A了，算精神损失费？”丰子绍以为自己既贴心，又幽默。
　　“……”话里话外油脂含量太高，文橘无言以对，“随便你。”

　　挂断电话，面对“悲伤橙子”的疑问，文橘姗姗来迟回答她，忍不住发了点牢骚：
　　【OrangeJuice】明天跟甲方面谈一下
　　【OrangeJuice】唉，其实他就是之前那个跟我相亲的甲方
　　【OrangeJuice】真不想去[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