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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砂糖小橘 开箱子 ...

  •   再不走的话,鞠爱英回来后看着冰箱,肯定会怀疑文橘在哪里吃的饭。
      关于这一点,文橘其实留了一点心眼,没主动交代方问菡的去向,这样被问到的话还能有个相当可靠的借口。

      鞠爱英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女儿虽然脑袋聪明,但是作风老实到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又烦、又着急,其实文橘还是有点小灵活的。

      “今天晚上就走吗?”
      “嗯。看不太清楚路的时候,脑袋里不容易想事情。”
      文橘靠在沙发上,肩膀跟怀里都有点重,是黏在她身上的亓澄礼在显示存在感。

      他并不愿意放走文橘,准确来说,亓澄礼就没有真心情愿过。字面意义上的分开不接受,情感层面斩断联系更是能要他大半条命。不然,当初他就不会因此染上些许足以致死的病气,后期受到萧露华的刺激,更是差点一病不起。

      跟孩童的区别在于,亓澄礼不会表现出来,还会违心地故作大度。

      “想什么事?”他轻轻地追问。

      文橘从不有意说情话,只有灵感所至的跳脱瞬间,以及基于真心的诚恳表达。
      她道:“白天看得太清楚,我就不想走了。想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不想挪窝。”

      那你不要走了,我们可以合法合规地待在一起,已经没有阻拦我们的障碍了。
      但亓澄礼能够隐隐感受到,还没有到说这些的时间。

      对文橘来说,凡事讲究循序渐进。技艺需要缓慢踏实地学,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更是如此,要一步一步磨合,拆掉主观的心防、还有客观的障碍。总而言之,“水到渠成比什么都好”,一惊一乍的、风暴雨似的关系会让文橘感到不安。

      其实她能够很快接受他,亓澄礼已经情不自禁感激。
      得空出时间,诚心还愿才行。

      亓澄礼不得不信命。先前险些病死,治好后离奇地恢复健康,已经是旧年在算命先生手中预见的事;同另一位方丈的会面,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份心,捐了很多香火钱,也息了很多不该有的坏念头。

      当日甫一会面,方丈见到他,便禁不住摇头叹息:“人在做,天在看。施主千万要保留内心的善根,否则善缘成孽缘。步入邪路的代价,就算施主能承受,累及施主所爱的后果,施主承受不了。”

      与此同时,文橘出声:“不由自主的,不太想离开你在的地方。”

      自从亓澄礼开了个好头,文橘这几天表达心情的频率高了很多很多,高到甚至都不会产生刚开始恋爱的淡淡羞涩,因为只是在阐述某种真实而已。

      他触碰她的耳垂,再到脸颊。很多时候,亓澄礼这么做并没有在其中蕴含旖旎心思,他真的只是——离不开她而已。
      她在这里。她已经在这里了。

      “你不回家,阿姨会冷清的。”亓澄礼的声音很温柔,“你在阿姨心里和家乡的亲朋不一样,她一定也很想跟你说说话。”

      幸好。他注视着文橘的脸庞,只要看着就会感到欢喜和平静。
      权贵阶层以及娱乐圈的有些手段,亓澄礼是知道的。自从视线开始追随文橘的那一天起,他就在考虑,如果她对他无意该怎么办。

      他接受不了文橘对他没想法,但邪术一定会有代价,代价比人类的贪心还要可怕,是真正意义上通往地狱、自作孽不可活的产物,难道要让无辜的小橘沾染上这层浑浊的因果吗。

      幸好她走在大道上,还乐意带他一起走。所以亓澄礼想,以后他应该不会再考虑给文橘下蛊的事情了。
      而文橘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这些非常可怕的念头。

      “其实,妈妈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跟我说太多的。”
      文橘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她的理智向来不会被彻底地蒙蔽,总有自己发挥的空间,“妈妈以前说过,就算我长大了,有些事不是我造成的,做家长的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不该对孩子撒气。这一点上她很好。”

      过去,文勇昌跟鞠爱英吵架,气势汹汹指着她的脑袋说“你以为小橘成绩好是遗传的谁”,下一句话准备说是文家的基因,但文橘在旁边冷不丁来一声:“妈妈。”

      她的名字里就有鞠爱英的痕迹,原先取父母姓氏叫做“文鞠”,但文勇昌说声调不顺,吃着橘肉说这个橘子好,除了上火,没别的缺点,就改成文橘了。

      所以文橘觉得萧露华那么做,虽然其中的扭曲有迹可循、可以同情,但不对。
      里面真的出现受害者了,对象还是她喜欢的人。

      亓澄礼则对鞠爱英心存成见,不过面上温和似水,附和文橘:“阿姨很爱你。”
      “爱”是个复杂的命题,文橘受过大大小小不少伤害,但她会点头,承认鞠爱英爱她。

      夜晚降临,燕城却没有陷入沉睡。纷扰的夜生活早已经苏醒,对文橘来说,能再跟亓澄礼在冗长的路途中共处,这是她喜欢的夜生活其一。
      迈巴赫这次驶进来,停在楼下,亓澄礼则跟随文橘上楼。

      清点过冰箱和厨房工作台上食材,亓澄礼久违地帮助文橘做了点卫生工作。
      这么多天的空置,房内难免积累灰尘。
      按照亓澄礼的生活习惯,他会想要彻底更换文橘卧室的三件套,旧的被褥清洗干净,找个艳阳天晾出去暴晒。

      但文橘立刻拒绝了,理由是她一个人在家里住,没有人在身边面对面督促,绝对不会想到去做。只是远程发消息勒令收拾,文橘都很难有改旧换新的自驱力。突然勤劳起来,说里面没有猫腻,谁相信?

      “妈妈可能会认为……”她想了想,觉得鞠爱英恐怕也不会相信自己交的男朋友能热心体贴到这个地步,或者范围大一点,因为“男人肯定做不到”,转而神情严峻地告诉亓澄礼,“妈妈可能会认为我突然变成了同性恋,而且已经找到可以互相祸害的女孩子了。”

      性取向上,鞠爱英传统又不传统。她能接受两个单身女人为了生活搭伙过日子,看见新闻也不会多说什么,甚至会转发给文橘看,说“你要是实在找不到,这样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她不能接受两个女人真的相爱,有自己的生理需求。

      亓澄礼:“你念大一和大二的时候,都有女生向你告白。”
      文橘确实没想起来这个。她忍不住追问,于是亓澄礼告诉她,一次是因为被他撞见,还有一次是文橘主动告知,因为当时有男生在旁边看,并且做出了非常离奇的事,差点打起来。

      文橘:“打起来?”
      “对,似乎是觉得清大的女生本来就不多,自己还是单身,所以对那位向你告白的女生产生了恨意,觉得这是一种浪费。”

      擦完视线盲区的灰尘,亓澄礼将文橘的笔筒放回原处,手脚放轻且很熟稔,好像是从前做习惯的事,“我不是很能理解其中的逻辑,幸好你没有受伤。”

      文橘仔细搜寻脑袋,但一无所获:“我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不记得也好。”亓澄礼对着很快就能做完卫生的卧室面露惋惜,紧接着对文橘笑了笑,“不是很美好的回忆,除了你勇敢击倒对方的那部分。”

      男同学身形魁梧,确实很有优势。除此以外便是“文化人”“文明人”的氛围做了帮手,让人无法预料一个学习成绩绝对优秀的同学在偏激之下见地方隐蔽,想一下子打人个措手不及。

      可惜,他遇上的是学习过击剑、且随身携带甩棍的文橘。而文橘反应非常快,整个过程有种忘我且专注的英勇,吐息之间完成了一场干脆利落地反击,像风。

      现在,那个锐利的女孩年长了许多,有些健忘地挠头:“我竟然没有被记过、没有被警察带走吗。”
      这是从来遵纪守法的文橘的第一反应。

      男人路过她,准备去旁边的盥洗室清洗,他的声音伴随水流哗哗传来,有种割裂的平静与沉稳:“难道你做什么坏事了吗?我不会让这种冤枉人的事发生的。”

      他亦不可能让这颗定时炸弹影响文橘的校园生活,所以就像拆除地雷一样,他把那个人“处理”掉了。

      方法很多,比如迫使对方一再犯错、自作孽不可活。想来亓澄礼的行事风格很早就定了形,惯会引蛇出洞,因为人的劣根性经不起任何考验。所以纵观男同学后来犯事被记过、最后主动申请退学的流程,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跟亓琅臣那时一样,亓澄礼一直站在相同的位置上。
      一样无辜,一样干净。

      “好了,这下我真的该走了。”
      亓澄礼洗完手,在敞开的卧室门口对蹲下来的身影开玩笑,“或许我愿意一直藏在角落里,只要每天有一点营养补剂就可以活下去,阿姨不在的时候我还可以出来帮忙打扫卫生……我说笑的,小橘。”

      他在年少时读过一个叫做人间椅子的故事,当时只觉得太过恶心,现在的心态却不一样了。
      他有点向往。

      文橘又把那个箱子拖出来了,听见亓澄礼的话抬起头,用疑惑的口吻自然而然反驳道:“一定要像幽灵一样生活吗?我们明明有很多其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办法。”

      说完便低下头,开始依次尝试这几日猜想的数字序列,因而错过了亓澄礼的表情。
      眩晕的表情。

      ……是的,这股剧烈到让人觉得心痛的幸福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幻想。
      不是一颗醒来后对比现实、甜腻到让人痛心的变质糖果,而是文橘愿意随时随地随手喂给puppy、在半空中抛出圆弧的小小奖励品。“狗需要每天散步、每天玩耍消磨体力,没有哪条家养的狗不能拥有这样的日常”,好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告诉他,这是非常平常的,可以天天拥有。

      “咔哒”。另一边,金属锁弹出,文橘握着箱子边缘,一时间有点愣神。
      ……真的是那天。

      是她希望见到亓澄礼却没有见到,淋了雨的那天。跟萧露华聊过的当晚,文橘便在梦境中回顾了那段记忆。

      原来就发生在她之前睡觉的别墅里。

      “回去吧,文小姐。我想你是通情达理的人,未必在其他方面和澄礼不般配,但他需要继承亓家,需要一个物质上门当户对的妻子。”
      “你也不用幻想他会惦记你,在我看来联姻未必不能产生真感情,我就很爱澄礼的父亲。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何况,文小姐,你什么都不是。可能你的某些好处我看不见,原谅我这么猜想,但或许你确实能在某些方面取悦澄礼,这样的女人他以后能接触非常多非常多。她们会比你更加漂亮、更加识趣,可能一点钱就能打发走。”

      回忆里的萧露华更年轻,也更直白。无论是尖锐的话语、还是挑剔的视线,都让文橘感觉得到强烈的不适。

      “我只想见他一面。”
      “见到又怎样,你会失望的。”萧露华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像条粹了毒的美女蛇,通体冰冷,“他也不想见你。”

      “就在这里结束吧,文小姐。我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饯别礼,澄礼应该对你很大方吧?跟这种相貌、这种级别的男人有过一段初恋,对你来说已经属于莫大的财富了,我不觉得我能拿出什么价值堪比这段经历的礼物。”

      “别不服气,你会用一生来领悟这个道理。这个世界很现实,虽然我认为我的儿子是个性格软弱的蠢货,但他一定是你这辈子见过的层次最高的人。留点体面给自己吧,孩子。说不定以后家里出事,你还要过来求人。”

      对当时的文橘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确定跟亓澄礼的恋爱关系是否还在存续中,她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好端端地、健健康康在某个地方待着。

      一个人失联了,难道不应该先确认这个吗?
      所以文橘坚持:“我要跟他见一面。我在外面等着。”

      “好,那你就等着吧。不过我这里没地方给你坐,坐了还得拿去洗,你不干净是一回事,可我们家的阿姨也是人呀。你就在门外看着吧,看看什么时候能等到他。”

      天空开始下雨。
      文橘没有带伞,原地站着淋了一会儿雨,实在没办法了。雨越下越大,她几乎成了落汤鸡,再这样下去会生重病的,只能默默离开。

      痴痴地站在那里很笨、很傻,傻得像是脑袋缺了一角,只有偶像剧里才有,文橘知道。
      但最让她难受的是,就算确定了亓澄礼真的被限制人身自由,她也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后来,亓澄礼跟文橘打了电话。这通电话非常短,时长两分钟不到,短到像是录音,两个人就这样分了手。

      “抱歉,但我们分手吧,都是我的错。”
      “这是你的愿望吗?”
      “……”

      或许只录了那一句吧,所以没有下文。
      于是,文橘回答:“我知道了。希望你以后能健康开心。”
      一切有如潮水般涌过来,又退却了。

      “怎么了?”回到现在,面容成熟不少的亓澄礼走近文橘,在她身边蹲下,透过密码锁弹开的缝隙依稀看到熟悉的内容,瞳孔微缩。

      是“另一半”。
      他的东西都被处理掉了,箱子的内容是和丢失的过去相匹配的另一半。

      挤着合照的相框、画有旅行经历的手账本、装有戒指的丝绒小盒、素描本、厚度相当惊人的相册、花卉标本……只需要一眼,亓澄礼就能大抵猜出里面的内容。他在这方面的记性好得近乎一个神经病。

      “密码是我没有跟你见成的那天。”
      文橘忽然合起缝隙,难得起了些说不清楚的占有欲,身体伏在箱子上,看向除亓澄礼以外的地方,“这里面的东西,我想一个人先看一遍。”

      都是她的。
      她的宝物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砂糖小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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