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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混乱柑橘 已畏惧 ...

  •   不愧是年轻人……精力真好,这个点还可以不睡觉。

      点开图片,两指放大,文橘眼睛凑近屏幕去瞧。
      “进步”确有其事,但微乎其微。

      不过,“悲伤橙子”能利用学习的间隙努力精进上限较低的画技,文橘觉得态度值得夸一夸。

      何况“悲伤橙子”是在无爱的家庭中长大,唯一在场的母亲信条近乎沙文主义,除了冰冷地践踏,就是把孩子当作毫无希望的蠹木。在这样的家庭中生活,只是能保持住对绘画的喜爱,文橘都能拍着手,用唱歌谣的语调夸赞。

      她还会撒娇呢。“悲伤橙子”会在对话框里抽泣,像在文橘怀里哭一样。

      好孩子。好孩子。文橘并不介意重复类似的安抚,她向来知道如何淡化、甚至遗忘自身的不幸,应该说长到她这个年纪的成年人或多或少习得了这样一个技能。文橘通过这一技能获得了宽容的间隙,好去容纳他人一点点有关安慰的索取。

      【OrangeJuice】[抚摸橙子头.gif]
      【OrangeJuice】今天有点迟了,明天我会来改的
      【OrangeJuice】你不需要变的有用[拥抱]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拥抱]
      【悲伤橙子】qaq

      简短的日常闲聊将反常的、不属于生理层面的疲劳驱散些许,文橘探身将手机放回床头。

      从坐上亓澄礼的车到现在,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点不真实感,等到文橘亲眼目睹亓澄礼的绯闻对象出现,再到被这位前男友提醒自己有个尚未完全解决的家庭问题需要依靠外力,文橘一下子醒过来了。

      明天上完班,再看看文勇昌有没有回来吧。
      暂时也只能这么办。
      ……

      事态完全如文橘所料,文勇昌是被抓进了派出所,因为街头斗殴。

      对方倒是很干脆地出具了谅解书,甚至用不到鞠爱英用过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其实本该作为女儿的文橘去做,小辈讲起传统往往是很有杀伤力的,容易让人“面子上挂不住”,从而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赶紧解决,但文橘的情绪波动实在太淡,派不上用场。

      于是鞠爱英摩拳擦掌,还没开始哭闹,就已经得到了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结果。
      “算了,你们母女俩也不容易。就这样吧。”

      得见铁窗外的阳光,这一次文勇昌没有埋怨母女俩“来这么慢”“有没有烧好菜给我吃”,而是一路沉默,像做贼一样左看右看,等到了楼下突然冲刺进了楼道内,躲在门前弯着腰让她们赶紧开门。
      门关好,脚一落地,文勇昌再次把腰挺直,说的却是:“我肯定被资本做局了!”

      喔。文橘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你在里面被谁欺负了?”鞠爱英原先还因为预判到前夫狂风暴雨似的的指责小心翼翼不敢开口,眼下一下子觉得好笑,“年轻人这么说说算了,你一把年纪,这么找理由,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啊。”
      文勇昌恨不得一边翻滚一边尖叫:“你们……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这个点要是大叫,跟扰民无异。
      文橘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人回来了,惹麻烦的是他,和她关系不算大。比起听文勇昌轰隆隆地乱讲话,眼下她更关心明天挂的专家号。

      每隔一段时间,文橘都要去复查身体。或许脑袋里有淤血压迫记忆,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肉身层面的不适,周围也没人把她当一个逃离死亡的病人对待。

      现在,那场车祸留给她的伤害几乎可以分毫不计较,不过病理层面还是要继续找寻证据。

      文勇昌依旧试图解释,但他很容易不耐烦,催生出更多自我中心式的可笑:“你们不懂!有人故意找我麻烦,就是想骗我动手害我进局子折磨我!”
      鞠爱英可不觉得刚刚能够体谅母女不幸的人会是蛮不讲理的混混,如果对方真是,那她希望全天下到处都是通情达理的混混,而不是前夫这样的。

      她出言嘲笑:“真有这种人?不是你之前借贷自己惹祸上身吗?”
      文勇昌梗着脖子:“你不信?你不怕他们找人打你?”
      “我和小橘可不跟这种人打交道。”

      发现自己一个人就能处理这件事后,鞠爱英对文橘也和颜悦色起来。她不再看文勇昌气愤到发红发紫的脸,转而温言关心沙发上的文橘,问她有没有准备好明天去看医生的行头。

      鞠爱英甚至温情脉脉道:“妈妈可以陪你去。”反正她最近空闲下来了。
      “不需要。”然而文橘收起手机,果断拒绝她一时兴起的陪伴,“我一个人去就行。”

      鞠爱英笑容一僵,只以为文橘还在计较那一日她发的脾气。
      这个性格生硬单调的孩子,能帮上忙是真的,却不能当件柔软的小棉袄,皮夹克也不行,怎么就这么不讨喜呢?

      但对文橘这个情绪最为稳定的家庭成员来说,自己不是第一天面临车祸后的检查,不过是遵循习惯而已,根本不用鞠爱英横叉一脚。
      她起身:“既然爸爸已经回来,那我先去洗澡了。”

      画画的时间很珍贵,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继续留在这里干什么。
      而且,汗水被风干的黏腻感真的很不舒服。

      鞠爱英只好冲着她的背影,干巴巴地说句“明天检查,今晚要早点休息”。文橘“嗯”了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

      不懂事的小女儿一走,文勇昌继续喋喋不休:“你没有在抖音上刷过?好多人跟我一样,都感觉自己在被跟踪!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
      “那是精神病!精神病才这么想!你也是精神病?”

      鞠爱英没好气地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倒水喝。
      她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老公神经病,女儿不孝顺。于是打开手机,刷上一会很久没看的苦瓜大队视频,再用燕城IP在评论区庆幸自己“婚姻幸福,儿女孝顺”。立马有不少人点赞回复,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看得心里越来越美,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鞠爱英抬头:“洗好了?怎么这么快,女孩子也不爱干净点。”
      “不快。”

      文橘头也不回,将自己房间的门关上。夹着橘子香气的清澈水珠零星落在肩头,她在书桌前坐好,心无旁骛准备动笔。

      今天画水彩。

      新买的“Bow To Muse”到用的时候才拆,包装盒凑近有股橙花香气。刚开始文橘要攒很久很久钱才能买上一盒,那时还不是这种味道,后来似乎改良过,就有这个香味了。

      会是被亓家收购后,调整生产方案才有的味道吗?文橘不讨厌,她只是忽然想到,从周二到周日,已经这么多天没有和亓澄礼说一句话,亓澄礼也没有再来找她。
      料想到他的忙碌,以及自己希望留存的距离感,这种情况其实正合她意。

      希望亓澄礼能够珍惜人与人之间珍贵的情谊,不要再玩弄女性了。
      文橘开始在速写本上涂抹几个坐在树下的女人,每个女人的神态都是那么鲜活。她就这么一直画到睡前。

      睡前,文橘决定明天检查完身体后再用这盒颜料画点东西。
      到时候画什么,文橘在失去意识前没有想好。但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起身,离开那棵陪伴她许久的树,随后循着声音蹲到窗台下。

      是钢琴声。
      那样鲜明的白,在医生的白大褂上也能够找寻到。
      ……

      “最近头疼吗?”
      “不疼。”文橘不记得自己是第多少次作此回答,但她确实恢复得很好,从来没想过应付问答、逃避真实。

      如果伤到脑神经,会影响到身体的协调性。到时候别说画画,最基本的生活都会成问题,得要人在旁边照顾,文橘不知道在那种情境里自己能若无其事活多久。

      她想了想,做了些补充:“我最近和高中的同学见了面。好像有过去的片段涌入脑袋。”

      吐字不太顺利,先是渐渐夹杂进文橘自己都能听得很清楚的口水音,然后咬到了舌头。
      刺痛让她皱了一下眉,随后她自讨没趣似的抿一下嘴唇。

      “这样确实有助于恢复记忆,当然,这个不一定要从病理层面解释。跟老同学见面自然而然会叙旧,别人专门讲给你听,总能记起一点。”
      医生说话时有股不当回事的松弛感,文橘明白她是不想让自己太紧张。

      随后,医生也从病理层面谈文橘的恢复情况,可以说基本没有问题了:“以你身体的恢复能力,不做运动员真是可惜了。”
      文橘对她道谢,在心里默默回答“我一点都不喜欢运动”,收起病例和片子出门缴费。

      出门乘地铁,文橘站在等候的箭头处,微垂着头想等会儿画什么,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谢祉瑜。

      “是沈宣啦!想邀请你来她的演奏会。真不懂沈宣有什么好扭怩的,难道说你最近跟亓澄礼重修旧好,她就连话都不能跟你讲了?”
      文橘:“没有重修旧好。……等一下,地铁来了。”

      她匆忙挂断,地铁呼啦啦下来一批人,她再随着呼啦啦的人群上去。没有地方坐,她靠着栏杆站好。
      还不知道具体时间,文橘给谢祉瑜发信息。谢祉瑜开玩笑说自己没想到文橘那么快就挂电话,文橘立马道歉,谢祉瑜笑纳,说演奏会在这周日晚。

      又是周日晚。
      [我记得你周一不用上班,听完演奏会正好可以在外面呆一个晚上,跟我们一起玩,等到第二天白天补觉好喽,正好躲一躲你爱找麻烦的家人。]
      最后附一个吐舌的emoji。

      文橘告诉她“我应该会去,请问有什么注意事项”,没有正面回答演奏会完跟不跟她一起消遣。谢祉瑜说“无非就是着装正式一点”。

      [也不知道亓先生有没有大驾光临的雅趣,他那么忙,估计也就这段时间好些。]

      文橘当作没看懂。
      她做不了亓澄礼的主,这次答应下来也不过是想亲近一番梦里面钢琴的意象。这也太巧了,究竟是昨日的闪回还是预知梦,亦或者二者兼有,文橘判断不出来。

      而且,文橘莫名很信任、也很期待沈宣能带给她的视听体验。

      下了地铁,她朝最近常住的家走去。
      鞠爱英不在家,想必是在外面放松,或者回了另一个家。文勇昌也不在,文橘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直到发现桌上写的纸条。

      ‘我怕了,你们娘俩好好的。’
      像硬汉电影里会出现的台词。文橘拍下发给鞠爱英,鞠爱英很快回了消息。

      [又发什么疯呢?不管他,他估计一个人跑了,你收拾收拾,今天晚上还是回这儿睡吧。]

      看似平静,实则狂喜。
      怎么说呢,做丈夫和做父亲到文勇昌这份上真是失败。不过天底下从来不缺失败的丈夫和父亲,倒也不稀奇。

      文橘也有点高兴,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收拾衣物,后收拾颜料,然后迫不及待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动笔。

      真奇怪,明明没有碰过钢琴的记忆,却能清晰地画出来。
      ——就好像她跟谁争吵过,越是不快,越能将事物的轮廓捕捉清晰。

      ‘你这样,对沈同学太不公平了。’
      文橘看到了自己微微仰起脸,手放在琴键上发出杂音指责谁的场景。

      ‘……’
      ‘对不起。’
      道歉的人,是亓澄礼。

      亓澄礼应该是天生的白皮肤,但高中时远比现在色泽健康,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妙感。只是无论是笑还是不笑,那副神情都好像在隐隐哀叹着什么。
      也许是在觉得别人可惜,也许是在觉得自己可惜。

      不过以亓澄礼的皮囊,确实穿什么都英俊,惠和的校服在身上都成了特别定制的服饰。胸围虽不如现在傲人,反而增添几分少年感。
      所以,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格外的动人,像在对她央求什么——文橘听清楚了,亓澄礼央求她“不要离开”。

      穿校服的时候,他们应该还只是同学,进一步也只是朋友。如此看来,他们当时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他才会露出没有她的原谅就不能继续人生的表情。

      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看着笔下的钢琴,文橘又有点好奇了。

      过两天,确定文勇昌真的不再出现,家里的气氛陡然轻快起来。鞠爱英重新变成了松散随和的母亲,跟文橘各占据公寓一层,彼此相安无事。

      星期四,聂宿来到“广场蛋糕”,说要香橙奶冻。文橘寒暄了一句,问他的朋友是不是又想念这里的味道。聂宿的表情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说是的。文橘并没有多想,只认为这是一次跟老朋友的不期而遇,扎好保温袋以后往里面投放诱捕老客的小卡片一张,上面写道“谢谢你在繁忙之余想起我们的蛋糕”。

      星期五,文橘下班。她开始思考周日的演奏会穿什么,回到家偷偷摸摸翻出那条礼裙。
      既然说要归还,怎么能又穿出去呢。文橘感到纠结。

      星期六,方问菡大手一挥,借给文橘一条自己没穿过第三次的西太后,简洁的黑色礼裙被方问菡抱怨“设计太无趣”。
      当晚,文橘收到了亓澄礼的信息:
      [你想起来了吗?]

      确实想起来了,虽然不够完整。
      她回复:[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混乱柑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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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如果没更新就是隔日更,除此以外尽量日更,作者坑品很好的! 下一本开《我独自进化为enigma》,喜欢看爽文的宝宝们求收藏~
    ……(全显)